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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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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案虽有些讶异,但终归不是嘴碎八卦的人。他淡淡地“哦”了声:“那你去约吧。”
庭秋池:“……”
和这样不关心八卦的人聊天实在是自讨没趣,庭秋池干脆也不死缠烂打了,自顾自闷声吃着饭。
李案放下左手一直举着看的书,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初中就有丁深的微信,只是两人之前天天都要见面,所以也不怎么用。
他微信好友不多,除了不怎么联系的老师和一些不熟的同学,最顶上的是庭秋池。
消息界面显示着最新一条的聊天:案,我给你带饭哦。
庭秋池往下,就是丁深了。
丁深的头像拍的是自己比着中指的手,李案没给他改备注,显示着他原本的昵称:滚
李案嘴角抽了一下,点开那个中指,发了一条消息:[庭秋池今晚不去,和乌腾讲一下。]
——
丁深此时刚从食堂出来,手机震动一声,拿出来一看,是李案那个微信初始化的白色小人头像。
案子:[庭秋池今晚不去,和乌腾讲一下。]
李案的微信名就叫李案,只不过丁深给他改了备注。
丁深在手机上敲了两下。
滚:[行]
滚:[案子,你什么时候能换个头像?跟个傻逼似的。]
李案垂眸看着这熟悉的称呼,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便顺势怼了一句:[至少比你这个好看。]
滚:[呵]
——
丁深进了宿舍,一边换鞋一边对乌腾说:“庭秋池今晚没空,不去了。”
乌腾却似早就知道了一样,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行。”
丁深刚想说你怎么没啥反应,乌腾就突然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诶,你听说了没,你们这一届要建个高考班。”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乌腾扫了他一眼:“高考班啊,就是文化考试的年级前三十,全部都拉到高考班去,有专门老师教,只学文化,不学技术了。”
丁深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建?”
乌腾摸了摸下巴:“啧,我听说是下学期啊,看期末文化测试的成绩。”
丁深点了点头。
——
下午三四个小时的实践课程一晃就过去了,李案随便收拾了下东西,走去宿舍楼下,丁深和乌腾果然已经站在那等了。
丁深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刷手机,见他来了,流氓似地吹了声口哨。
李案没理他。
几人抬脚向校门口走去。丁深边走嘴上还不忘唠叨:“去哪啊?”
乌腾倒是也接地气,没摆出什么有钱人的架子:“必须去烧烤店——后面有一家还不错,主要是想喝酒,你们都能喝吧?”
丁深打了个响指:“不可以的哦。”
乌腾瞪他一眼:“滚你妈的,好好说话。”
又转过身嬉皮笑脸地问李案:“李案,你能吗?”
李案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丁深在旁边嘲讽似的对乌腾冷笑一声。
乌腾转头就是对他一通骂:“脑残就去治好吗?别在这里发狗疯。”
没有庭秋池这个不谙世事的直男不断挑话题,他们三个人的气氛属实有点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了烧烤店,乌腾菜都没点几个,上来就开始点酒。
于是这一顿请饭吃着吃着就变成了拼酒。
昏黄落日已经沉了山,夜色黯淡,路边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今天天气很好,几颗不算密集的星星挂在纯黑夜幕中,不远处是难得一见的明亮圆月。
“操,继续!”乌腾已经有些醉了,拆开一听新的啤酒就开始灌。
李案面无表情地喝完一听,随手放在桌上,毫无醉意,理智地提醒道::“别喝了,明早起不来。”
丁深醉倒是没醉,不过有点困,驼着那永远直不起来的背,撑着下巴,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看着李案说:“你觉得你劝得动他吗?反正也是他出钱,我们就陪他喝个够嘛。”
李案无奈,只好重新打开一听,随意碰了碰丁深的酒杯,一口灌下去。
丁深撑着下巴,在夜色中默默地打量着李案。
李案照例是一席的黑衣,若是没有背后烧烤店的灯光照射,他完全可以自然地融入黑夜,除了那一双异于常人的双眼。
他平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无论何时腰都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不善言辞,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类似于“嗯嗯哦哦”的语气词。可他喝起酒来,又不是这么回事了。
李案喝醉从来不上脸,更何况他现在压根没醉。西林市很快就要入冬了,阵阵袭来的夜风将他乌黑的刘海掀起,仰头喝酒时,竟显出一种潇洒恣意。
乌腾大概是真醉了,脸涨得通红,还迷迷糊糊地结巴着说:“咱们学校……下个星期……要开、篮球赛、呃,好像是运动会,你们、知道……吗?”
丁深一边眉挑得老高:“消息挺灵通。”
乌腾笑嘻嘻地说:“那是……我、我天天都在打探、消息……呃。”
丁深看着他那醉得东倒西歪的样,嘴角一勾,干脆也不喝了,起身拍了拍李案的肩:“案子,别喝了,还得麻烦你帮我一起把他扛回去。”
李案轻轻点了点头:“好。”
于是,这场晚饭请客的主人醉得脑瓜子嗡嗡的,凭借最后一点理智结了账,就彻底睡了过去。
丁深和李案一人搭着乌腾一只胳膊,给他弄回了寝室。
——
烧烤店旁边,咖啡厅。
庭秋池跟李案说这是一场约会,其实是胡编乱造的。他作为期中阶段测试的班级第二,有时会大方地帮一下第三名的问倾同学讲题。
而人家问倾太过客气,非要请他来吃饭以表达感谢。
庭秋池刚开始答应得很爽快,毕竟不吃白不吃。但真正坐在这略显高端的咖啡厅时,还是有些局促:“呃,真的要吃这么贵的吗?”
问倾虽说是个内敛的人,但跟周围人混熟了后,还是很放得开的。她看着庭秋池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勾唇笑了一下:“不要紧,你吃就是了。”
庭秋池是个不要脸的,听她这么说,干脆也不装了:“行,那我就吃了,反正白捡的便宜。”
问倾又笑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藏进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嗯”。
庭秋池吃完一顿很贵但吃不饱的晚饭,打开宿舍门,发现李案已经洗完澡了,正在一边擦头一边看书。
他有些惊讶:“你们就吃完了?”
李案淡淡道:“乌腾喝醉了。”
庭秋池咂了咂嘴:“你们竟然还喝酒了!可恶,要是我在,肯定给你们全部喝趴下!”
李案顿了一下,眼都没抬地说:“下次。”
庭秋池:“……案,你能不能认真点啊,每次跟你说话看都不看我一眼。”
李案擦头的动作一滞。
庭秋池敏锐地察觉到了,忙说:“哎呀,开玩笑的,别忘心里去,你人挺好的,真的。”
李案背对着庭秋池,浅褐色的瞳孔顷刻间变得有些黯淡。
庭秋池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
他真的只是无意中说出来的一句话,李案这人真挺好的,虽说话少,也不关心八卦,但跟他说话绝对句句有回应,也经常帮他讲题。
他还想再说什么,李案却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对不起。”
庭秋池也没想到事态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一时惊慌失措:“不是、道啥歉啊你?”
李案转过头,真诚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习惯和别人对视,但如果是你,可以。”
庭秋池猝不及防被这句话肉麻到了,捂着李案的眼睛把他的头转了过去,又还是好奇:“为什么?”
李案很坦诚,简洁道:“是朋友,都行。”
庭秋池一向活脱,此时却难得有些严肃:“案,为啥不喜欢和别人对视?”
李案垂着眸,将黑毛巾搭在了自己肩上,盯着地面。
李案似是思索许久,终于模糊开口:“因为眼睛。”
声音太小,庭秋池没听清:“啊?”
李案却没再重复,起身关了宿舍灯,再黑暗中沉声道:“没事,睡吧。”
庭秋池稀里糊涂地上了床,带着一肚子好奇。
然而李案没再说话。
这一间被夜色包裹的宿舍里,只剩下无边的寂寞,和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