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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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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馄饨,正好临近六点半,是放学的时间。
从这条小巷慢悠悠地晃着回学校,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丁深回教室拿作业去了。李案走到寝室前,刚掏出钥匙插进去,还没拧,门却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是庭秋池。
他上来就像几百个世纪没见到李案一样,用力抱了抱他:“案,你生个病也不说一声!可急死我了!”
李案和庭秋池经过两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磨合,已经算得上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了,庭秋池就顺理成章“亲近”地称呼他为“案”。
李案低低应了一声,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袋子放在桌上,拿着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
待热腾的水气冲过上身时,李案才后知后觉感到有点鼻塞。
毕竟淋了一个小时的雨,再健康强壮的人都免不了感冒。
随便套上衣服出来后,李案很应景地擤了下鼻涕。
庭秋池本来还在埋头奋笔疾书写作业,听见声音抬头,蹙起了两道秀气的眉:“啧,案啊,不是我说你,学习的同时也要记得注意好身体,不能学得太忘我,不然就……”
——
隔壁寝室里。
丁深根本没有回教室拿作业,他作业上午就写完了,他刚是支开李案出去校医室买感冒药了。
他意外发了个低烧,退烧后就没啥感觉了,倒是李案,淋了雨又吹了一下午的风,这时候不感冒就怪了。
丁深提着一袋感冒药正准备出门,躺在床上的乌腾突然出声问他:“你干嘛去呢?”
丁深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明显么?送药。”
乌腾贱兮兮暧昧地看着他:“哟哟哟,去给女生送啊?”
丁深开门的手一顿,无语道:“傻逼,给隔壁寝送。”
虽说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但乌腾有时候总会在操场打篮球打到很晚,李案庭秋池又总是不出门,阴差阳错,庭秋池现在还没如愿见到每天坚持不懈给他送早餐的乌腾兄,乌腾也不知道隔壁寝到底住着啥人。
于是他问道:“隔壁是你啥人啊?”
丁深有些不耐烦:“朋友。”
乌腾关掉手机,翻身下床:“我也跟你去,看看住的谁。”
丁深没资格管他,也懒得管他,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就出门了。
他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庭秋池洗完澡出来,一开门就看到他上次见过的丁深微驼着背,双手抱臂站着,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另一个比较壮实的寸头站在他后面,稀里糊涂地穿着双拖鞋,正探头向里面打量。
庭秋池几乎马上反应了过来:“丁深,你找李案是吧,他在上厕所呢。”说着就把丁深往房间里推,然后热情地高喊一声:“乌!腾!兄!我终于见到你了!”
乌腾刚听到庭秋池说李案,还没来得及激动兴奋高兴呢,就被这一声高亢的称呼打了个猝不及防:“???”
乌腾:“不是,你谁啊?”
庭秋池:“???”
李案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乌腾和庭秋池一头问号地面面厮觑,丁深则置若罔闻地靠在门上,微微闭着眼凝神休息。
李案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庭秋池闻言,突然转过头,恶狠狠瞪着他:“李、案,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那早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案:“!!!!!!”
骗局被揭穿,他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丁深,你来干什么?”
丁深挑着眉看戏,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
塑料袋不是透明的,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李案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撤离现场,于是很认真地对丁深说道:“这是什么东西?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一直沉默着的乌腾突然开口,按住李案的肩膀:“等等。”
得,躲不掉了。
丁深见此阵仗,饶有兴趣地挑起了嘴角:“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阵欢脱的《诙谐曲》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丁深看了眼来电显示,抬了抬手:“我出去接个电话。”
随着一声门关上的“咔哒”声,屋里再度陷入沉默。
李案干脆破罐子破摔,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他一贯的面无表情。他先拍了拍庭秋池的肩,垂着眼对他说:“不好意思,其实那些早餐,本来是给我的。”
庭秋池先是一阵无语,随后又察觉到不对劲:“不是,乌腾为啥要给你送早餐啊?”
李案没理他,又转过身对乌腾说:“对不起,你送我的早餐和纸条我都给庭秋池了,还骗他是你为了和他建立友好的隔壁舍友关系。”
乌腾笑得有些可怕:“……呵,呵,没关系,没关系的。”
庭秋池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又追问乌腾:“所以你干嘛给李案送早餐?”
乌腾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说:“为了和他建立友好的隔壁舍友关系,他送给你,其实也是一样的作用,哈哈。”
庭秋池撇了撇嘴:“你就应该直接送我,李案就是个铁石心肠,送他顶个屁用。“
乌腾尬笑着:“哈哈,反正已经认识了,以后我也不用送了,哈哈哈。”
李案看着他俩你一来我一往地尬聊,有些愧疚,又有些好笑。
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乌腾本来还有点失落,一听可以和李案吃饭,眼都亮了:“没事,没事,这点误会算啥!”
庭秋池刚还沉浸在被欺骗的伤心中,闻言脸翻得比书还快:“行行行,原谅你了,原谅你了。”
打发走乌腾,庭秋池继续写他的作业。毕竟他的目标是下次考试不要被李案拉太多分。
李案早就搞完了那些小儿科的作业,出门找打电话的丁深去了。
——
丁深出门后就要死不活地搭在栏杆上,举着电话,语气却十分温和。
给他打电话的是他亲爸,丁厌南。
丁厌南虽然很穷,但对他一直很好,和他妈离婚后也总会打电话关心他。
“儿子啊,最近过得好吗?”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沧桑的声音。
丁深平静地说着:“挺好的。”
“哦,那你继父对你还不错吧?”
丁深无波无澜地撒着谎:“……还不错。”
“那就好,你过得好就行。爸最近在工地里打工,挣了点钱,给你打点过去。”
“不用了,爸,我不缺钱,你自己留着,注意点身体。”
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你爹我身体好着呢!没事别瞎操心,钱我还是给你打过去吧,记得收,也不是啥大钱,没必要推推就就的,爸也就你只有这一个牵挂……”
丁深安静地听着他爸的牢骚,时不时应上两句。
李案过来时,他正好挂断电话。
李案没有问他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看了看他手中的袋子:“要给我什么?”
丁深见他没过问,倒也没多言,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呐,感冒药,你鼻音都出来了。”
李案怔了怔:“你刚去买的?”
“嗯,校医室。”
李案没有做作地和他客气,很自然地接了过来:“……谢谢。”
丁深笑了笑,在夜色中显得很好看:“没事,记得吃,我先回去了。”
——
李案拎着药回了宿舍,庭秋池已经写完了作业,躺床上玩手机去了,正不知是在和谁聊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案在桌前坐下,抬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暮色。今夜没有繁星闪烁,只有一轮弯月隐藏在片片阴云中,若隐若现。
他垂头,翻了翻塑料袋里的药。丁深其实护理学得很好,他给李案买了三种药,都是专治感冒的。
不知怎的,这袋子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他的心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密密实实的,有些透不过气。
按药盒上写得剂量吃完药,李案刷了会儿题,就上床了。
他两只手臂枕在脑后,一身黑衣和黑沉的头发似乎与黑暗相融,只余下一双像是看破红尘的明亮眼珠,在夜色中微微反射着轻光。
他这晚很难得的没有失眠,或许是因为本该在他心头的人去而复返,失而复得的圆满让他难得体会到那种所谓的“安全感”。
——
次日早上,李案果然没有再收到乌腾的早餐。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也好,免得伤别人心。
上午上课的时候,他又撑着脸听课。他不是热衷于懒惰松散的人,任何时候腰背都挺得笔直,但不爱抬眼的习惯让他上课时很为难,只有撑着脸,才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当然,比起前面腰都快扛下去的庭秋池,李案直成一条线的背脊线条足以让人忘记他撑着下巴。
李案坐在最后一排,从开学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同桌。并不是他抗拒同桌,而是没人愿意和他坐。
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太重,也只有庭秋池这样过于热情又不长眼的敢天天在他面前叭叭。
除了庭秋池,倒是还有一个人让他意外。
那是一个带着厚重的圆框眼镜,长相有些呆板,但很有礼貌,头发比寸头长一点的男孩,是王初心安排的班长,叫黄轩。
大概是阶段测试后见识到了李案真实的实力,中午放学时,黄轩磨磨蹭蹭好一会儿,走到了李案旁边:“李同学,可以帮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李案略微诧异地一挑眉,随后看了几眼题目,拿起笔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给黄轩演算起来。
李案这个人不善于表达沟通,但讲起题来竟也算得上通俗易懂。
黄轩恍然大悟地“奥”了一声,到了谢就撤了。
李案拿着自己那已经有些破的厚厚的计算机教材,正准备出门,却看到乌腾跟个傻逼似的站在他们教室外,正朝他挥手。
李案走近:“怎么?”
乌腾笑了笑:“今晚请你们吃饭,叫上丁深,怎么样?”
李案想起来还有吃饭这一茬,说道:“我请你们吧。”
乌腾“害”了一声:“我家搞煤矿的,真不差钱啊,不贪这点便宜,你来了就是心意,我领了。”
李案:“……行。”
乌腾一听,爽快地一拍手:“那下午放学在宿舍楼下等你们。”
李案点了点头,就走了。
回了宿舍,自学了会儿计算机,庭秋池拎着两盒从学校食堂打包的饭回来了,递了一份给李案。
他之前发现李案午饭经常有一顿没一顿地吃,像个老妈子一样教育他这样容易生病。
李案每次都应着,但就是不改。所以他干脆每次都帮李案带一份回来,不吃也得吃。
李案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一手看出一手扒饭,随意说道:“今天晚上乌腾请吃饭。”
他本以为庭秋池会欣然答应,没想到对方犹犹豫豫半晌,也没挤出一句话来。
他疑惑地回头,发现庭秋池涨得满脸通红:“你怎么了?”
庭秋池攥紧了手,有些羞臊地说:“不好意思啊……今晚我去不了了。”
李案不明所以,但也没在意:“没事,你去忙你的事吧。”
庭秋池看李案这一副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佯怒道:“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
李案一向有求必应,看书的眼睛抬头没抬:“为什么?”
庭秋池做作地扭捏起来:“人家今晚有约了啦。”
李案:“???”
这两天是怎么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