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处深深云》倾陈

3、渐暖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许云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习题册——她实在没想到开学第二天就有体育课，更没料到自己会因为没带运动服而对着这身紧绷的校服发愁。
　　“早知道问沈昀海借份课表了。”她嘀咕着，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座位。沈昀海正低头做着数学题，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
　　下课铃刚响，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凑到许云桌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欸，这不许姐吗？不去上体育课？”
　　许云抬头，认出这是昨天主动跟她搭话的简安，性格像个小太阳，在班里很活跃。“去啊，这就走。”她笑着站起身，心里对这个班级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才一天半，居然已经有人叫她“许姐”了，倒也亲切。
　　“听说今天体育课是自由活动，”简安搂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声音像撒了把糖，“咱们班男生约了隔壁班打球，许姐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许云挑眉：“可以啊。”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体育老师拿着口哨站在楼下，正挥手示意各班集合。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像一朵朵移动的花。
　　“集合！”体育老师吹响口哨，尖锐的声音划破午后的宁静，“都站好了！”
　　等大家排好队，体育老师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这是你们高二的第一节体育课，也是最后一节正经的体育课——”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别吵！”体育老师板起脸，“你们马上就要面临高三，学业紧张，以后体育课大概率会被其他老师占用，但偶尔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好了，废话不多说，今天自由活动！”
　　“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瞬间像撒了欢的鸟雀般散开。
　　许云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被简安拉着往篮球场跑：“走，看他们打球去！”
　　篮球场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男生们分成两队，正准备开赛。许云找了个树荫站定，看着场上跳跃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挺好——没有习题，没有压力，只有阳光和欢笑。
　　“欸，昀海，你看谁来了？”不远处，徐佳拽着沈昀海的胳膊，往篮球场这边指，“那不是许云吗？她居然也来看打球。”
　　沈昀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云站在树荫下，校服外套被她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正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像是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嗯。”沈昀海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再也移不开。
　　就在这时，场上有人喊道：“许云！要不要来凑个数？我们队少个人！”
　　许云转过头，笑着扬了扬下巴：“来就来。”
　　她走到场边，脱下系在腰间的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简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沈昀海这才发现，她把长发拢到了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了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哇，许姐好帅！”简安在旁边小声尖叫。
　　沈昀海也看呆了——许云打球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带着股野性的张扬。她的动作很利落，运球、转身、投篮，一气呵成，阳光在她身上跳跃，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线条。
　　每次投进球，她都会回头往这边看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当她的目光扫过沈昀海时，会微微停顿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沈昀海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响，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带。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场上的欢呼声，还有那个偶尔响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昀海，你脸怎么这么红？”徐佳碰了碰她的胳膊，“是不是太热了？”
　　“没、没有。”沈昀海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惊人。她深吸几口气，努力想让心跳平静下来，可一抬头看到场上跳跃的身影，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
　　不知道过了多久，场上的人换了一波。许云满头大汗地走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脖颈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她径直走到沈昀海面前，微微喘着气，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有水吗？”许云伸出手，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有点渴。”
　　沈昀海这才回过神，慌忙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声音有点发颤：“喏，这是我的，你……你别对嘴喝……”
　　话还没说完，许云已经举起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锁骨上，像碎掉的星星。
　　“都是女生，你还嫌弃我？”许云放下瓶子，挑眉看她，嘴角还沾着点水珠。
　　“没、没有……你喝吧。”沈昀海的脸更红了，连忙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阳光透过透明的塑料瓶，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许云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沈昀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在发光，耀眼得让她移不开眼。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周围的喧闹声都变得模糊，只剩下眼前这个喝水的人，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许云几口就把水喝光了，随手将空瓶子递给沈昀海，转身又冲回了球场：“我再打一会儿！”
　　沈昀海握着还带着余温的空瓶子，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瓶子变得沉甸甸的。
　　“昀海，你看什么呢？脸这么红？”徐佳凑过来，一脸坏笑，“是不是被许姐帅到了？”
　　“才没有！”沈昀海慌忙把瓶子塞进书包，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就是有点热。”
　　徐佳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指了指球场：“你看许姐，打球真厉害，比咱们班男生还帅。”
　　沈昀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许云正在场上跳跃投篮，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引来场边一阵欢呼。她的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很张扬、很耀眼的笑，和平时在教室里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昀海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捂住胸口，深吸几口气，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体育课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回了教室。许云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沈昀海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忽然想起早上骑车时，自己不小心碰到她腰时的触感，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可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收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节课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自习。许云本以为晚自习会让大家自己做习题，没想到一上课，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同学们，今天晚自习我们进行一次小检测，看看大家暑假的学习成果。”班主任把试卷发下来，“不用紧张，就是摸摸底。”
　　许云看着眼前的试卷，皱起了眉——上面的很多知识点，她在上海都没学过。她按了按太阳穴，硬着头皮开始做题。
　　还好白天听了几节课，加上课间沈昀海给她归纳了一些常考点，不然她真的要交白卷了。她咬着笔杆，一道题一道题地琢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昀海坐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几次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许云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让她专心做题。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许云交了卷，感觉浑身都松了口气。她正收拾东西准备走，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许云，等一下。”班主任拿着她的试卷，眉头微微皱着，“这次检测怎么样？是不是很多知识点没接触过？”
　　“嗯，”许云点点头，“有些内容上海那边没学过。”
　　“抱歉，忘了跟你说，我们暑假已经提前上了一部分高三的内容。”班主任的语气带着点歉意，“早知道我就跟任课老师说一声，让你缓一缓再考了。”
　　“没事，”许云笑了笑，“就当提前熟悉题型了。”
　　“嗯，这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放在心上。”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一周的摸底考才是关键，好好准备。好了，你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老师。”
　　许云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了又灭。她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就看到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昀海正蹲在她的黑色机车旁，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许云走出来，她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来了。”沈昀海撩开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
　　许云挑了挑眉，走过去：“你这是赖上我了？”
　　她说着，把头盔扔给沈昀海，沈昀海慌忙接住，抱在怀里。
　　“走了，回家。”许云跨上机车，发动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昀海赶紧坐上车，双手刚要抓住后座的边缘，就听见许云说：“对了，回家发我一下课程表，今天一整天都懵的。”
　　“好。”沈昀海应着，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她记得这件事。
　　夜风呼啸着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沈昀海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了许云的腰。
　　就在这时，机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昀海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许云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没事。”
　　她顿了顿，重新发动机车，速度却慢了下来。沈昀海能感觉到，自己搂在她腰间的手，让她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指微微蜷缩着，不知道该不该松开。
　　一路无话，机车缓缓驶进小区。两人并肩走到七楼，在各自的家门口停下。
　　“晚安。”沈昀海低着头，声音软软的。
　　“晚安。”许云看着她的发顶，忽然觉得夜色都变得温柔了。
　　看着沈昀海关上门，许云才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房里渐渐亮起的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沈昀海发来的消息。
　　Sea：在吗，给你课程表。
　　Sea：/图片/
　　许云点开图片，是沈昀海手抄的课程表，字迹娟秀，还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科老师的特点。
　　云：好的，收到了，早点睡。
　　Sea：你也是。
　　许云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把课程表保存到手机里，又翻出下午拍的照片——那是她趁沈昀海不注意时拍的，照片里的人正低头看着试卷，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金粉。
　　她犹豫了一下，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躺在床上，许云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下午在操场上，沈昀海红着脸递水的样子；想起刚才骑车时，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起她手抄的课程表，和娟秀的字迹。
　　她觉得自己和沈昀海的距离，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那些最初的隔阂和尴尬，都在这两天的相处中，慢慢消散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许云打了个哈欠，终于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教室里像炸开了锅，因为班主任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为了让大家好好准备下周的摸底考，双休日不用补课。
　　“耶！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要睡个天昏地暗！”
　　“谁有空？一起去看电影啊？”
　　喧闹声中，沈昀海刚收拾好书包，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沈大学霸，这两天有空吗？救救我们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样子，“这次摸底考要是没考好，我爸妈肯定要扒了我的皮。”
　　“是啊是啊，昀海，你开个小灶吧？”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说，“我们可以交钱的，就当请你喝咖啡了。”
　　“救命啊班长大人！”
　　“求带飞！”
　　沈昀海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她皱着眉，一一婉拒：“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有点忙，可能没时间……”
　　“好吧……”众人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一哄而散。
　　沈昀海松了口气，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就看到许云已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她了。
　　“走了。”许云直起身，脸上带着笑。
　　“嗯。”沈昀海快步跟上去，心里有点小窃喜。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沈昀海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许云：“许云？有空吗？”
　　“怎么了？”
　　“想给你拍几张照。”沈昀海的声音有点小，带着点紧张，“就去小区湖边。”
　　许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走。”
　　她把摩托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跟着沈昀海往“静心湖”走去。沈昀海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是她新买的，比之前那个小巧一些，看起来也便宜些。
　　“要我怎么做？”许云站在湖边，任由晚风吹乱她的头发。
　　“不用做什么，”沈昀海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她，“就站着就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把碎金。风吹起许云的校服外套，衣角猎猎作响，她伸手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划过脸颊的瞬间，带着种说不出的温柔。
　　沈昀海举着相机，却忘了按下快门。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的侧脸，睫毛上像落了星星，撩头发的动作带着种不经意的美，让她瞬间失了神。
　　等她反应过来时，许云已经放下了手，正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没事。”沈昀海慌忙低下头，调整相机，心脏跳得飞快，“刚才没调好参数。”
　　她连拍了几张，看着相机屏幕里的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照片里的许云，眼神清澈，嘴角带笑，在夕阳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画。
　　不知不觉，夕阳沉入了地平线，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满天星光，偶尔有风吹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们一起拍一张吧。”许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昀海愣了一下：“可是……没人帮我们拍啊。”
　　“用手机。”许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我举着就行。”
　　她走到沈昀海身边，举起手机，将两人都框进镜头。沈昀海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
　　“笑一个。”许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沈昀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将这瞬间的美好定格。
　　许云又拍了几张，才放下手机：“我发你几张？”
　　“好。”沈昀海点点头，心里甜滋滋的。
　　回到家，许云把照片导到手机里，一张张翻看。有她偷拍的沈昀海，有沈昀海拍的她，还有几张两人的合照。
　　她挑了一张最喜欢的合照设成屏保——照片里，她和沈昀海靠在一起，背景是满天星光和平静的湖面，两人都笑着，眼里像有星星在闪烁。
　　她把几张照片发给沈昀海，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明亮得像触手可及。
　　许云望着满天星光，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有些人，是注定不会被忘记的。就像这星光，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照亮前行的路。
　　她的嘴角，在夜色中，悄悄勾起一抹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