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处深深云》倾陈

2、邻居 夕阳把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像是松了口气般懒洋洋地响起。沈昀海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抬头就看见许云已经背着书包站在教室后门，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袖子随意地卷着，正低头看手机。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周文凑过来撞了撞沈昀海的胳膊：“欸，昀海，今天没晚自习，一起去吃巷口那家麻辣烫不？”
　　“不了，”沈昀海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往后门瞟，“我跟人约好了一起走。”
　　周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许云抬眼的目光，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行吧，那我跟别人去了。”
　　沈昀海快步收拾好书包，背着走出教室时，许云已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了。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随意地捋了捋，动作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帅劲。
　　“走了。”许云转身往楼梯口走，沈昀海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把跑道染成温暖的橘色。几个男生还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没想到你住云湖湾啊，”沈昀海快走几步，跟许云并排走，“离学校还挺近的。”
　　许云“嗯”了一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刚搬来没多久。”
　　“哪个单元啊？说不定我们离得不远。”沈昀海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许云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小区走。路边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树荫，把夕阳的光斑筛成星星点点。沈昀海数着脚下的地砖，心里有点小紧张——她其实是想问问许云，相机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毕竟修起来真的太贵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犹豫着，就听见许云忽然说：“你住哪栋？”
　　“三栋。”沈昀海赶紧回答，眼睛亮晶晶的，“你呢？”
　　“巧了。”许云指了指前面的楼栋，“我也住三栋。”
　　沈昀海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真的？几楼啊？”
　　“七楼。”
　　“！”沈昀海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也住七楼！”
　　许云也愣了，挑了挑眉：“这么巧？”
　　沈昀海用力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下好了，近水楼台，不怕她赖账了。
　　两人走进单元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俩。沈昀海盯着跳动的数字，感觉空气里都飘着点微妙的气氛。电梯到七楼“叮”地一声打开，她跟着许云走出去，看着许云往左边的门走，而自己家在右边。
　　“欸，你也住这栋？”沈昀海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快步跟在许云身后。
　　许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昨天坑了我五百块，今天就忘了？”
　　“哪里是坑！”沈昀海立刻皱起眉，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本来就是你弄坏的……再说剩下的钱都是我自己出的，你才赔了多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肩膀微微耸动着，看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许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她最受不了别人哭，尤其是女生，还是这么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
　　“哎呀，别哭啊。”许云有点手足无措，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合适，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大不了我给你补个尾款？再说谁叫你跟个寻短见的似的，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以后可别这样了，知道吗？”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别哭了，昂。”
　　沈昀海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鹿：“那……以后上学一起走？反正都是邻居。”
　　许云愣了一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
　　沈昀海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了！”
　　她转身走到隔壁的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许云看着那扇门，又看看自己家的门，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句：“真是孽缘。”
　　她正准备掏钥匙，就听见沈昀海忽然叫她：“许云，你有微信吗？加个好友吧？”
　　“有。”许云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沈昀海赶紧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加上好友后，冲她笑了笑：“那我先进去啦，明天早上叫你？”
　　“嗯。”许云点头。
　　看着沈昀海关上门，许云才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
　　屋里还残留着早上晒过的阳光味道，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晚风带着香樟树的味道涌进来，有点清苦，又有点回甘。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闻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沈昀海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半叫你哦，别睡过头啦~”后面还加了个猫咪睡觉的表情包。
　　许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个“好”。
　　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坐下。书桌上摊着几本刚买的习题册，是今天放学路过书店时买的——她想看看这边的题型和上海有什么不一样，毕竟刚转来，得尽快跟上进度。
　　可对着那些陌生的题型，她却有点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闪过沈昀海红红的眼睛，还有刚才在楼梯口，她笑起来时弯弯的月牙眼。
　　“算了，不想了。”许云甩了甩头，拿起笔开始做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串起的星星。她做了一会儿题，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沈昀海没有再发消息来。
　　“估计是在忙吧。”她自言自语，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可那些题目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她咬着笔杆，皱着眉——以前在上海，她的成绩一直是班里前几名，从没觉得做题这么费劲过。
　　“不行，得找个人问问。”许云嘀咕着，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沈昀海的脸。
　　她点开和沈昀海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还是关掉了聊天框。
　　“刚认识就问人家题目，不太好吧。”她想。
　　索性合上习题册，起身去洗澡。
　　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新消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翻了个身，想着明天早上要早起，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昀海红红的眼睛，一会儿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有那本摔坏的相机，和今天在教室里，她低头做题时认真的侧脸。
　　“真是疯了。”许云在心里骂了句，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
　　“谁啊，大清早的。”许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十五分。她昨天睡得晚，此刻脑袋还有点昏沉。
　　“许云！快起床！要迟到了！”门外传来沈昀海焦急的声音。
　　许云这才想起昨天约好一起上学的事，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随便抓了件外套套上，趿着拖鞋就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沈昀海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急：“你怎么才醒啊？都六点半了，七点就要早读了，还有半个小时！”
　　“知道了知道了。”许云转身往卫生间跑，“你等我十分钟！”
　　“我去楼下早餐店给你买早饭，你快点啊！”沈昀海说完，转身噔噔噔跑下了楼。
　　许云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换好校服，抓起书包就冲下楼。刚跑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沈昀海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个头盔。
　　“给，你的早饭，豆浆和肉包。”沈昀海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又把头盔塞给她，“快戴上，我们骑车去，不然肯定迟到。”
　　许云接过早饭和头盔，有点懵：“骑车？你带车了？”
　　“不是我的车，是你的啊。”沈昀海指了指旁边的车库，“昨天看见你车库里停着辆机车，应该能骑吧？”
　　许云这才想起自己的机车——那是她爸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搬过来的时候特意让搬家公司一起运过来的，还没来得及骑过。
　　“行。”她把早饭塞给沈昀海，转身打开车库门，推出那辆黑色的机车。
　　“哇，好酷！”沈昀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机车，“你会骑啊？”
　　“嗯。”许云跨上机车，发动引擎，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小区的宁静。她拍了拍后座：“上来。”
　　沈昀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抓着后座的边缘，身体绷得紧紧的。
　　“抓好了。”许云说了一声，猛地踩下油门。
　　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强大的惯性让沈昀海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搂住了许云的腰。
　　隔着薄薄的校服，她能感觉到许云腰腹紧实的线条，还有温热的体温。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可又怕摔下去，只能僵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着。
　　许云其实感觉到了腰间的触碰，那双手软软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她的身体也僵了一下，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车速却没减，反而更快了些。
　　平时要走十分钟的路，骑机车五分钟就到了。许云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区，沈昀海几乎是跳着下了车，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敢看她。
　　“头盔给我。”许云伸出手。
　　沈昀海这才回过神，把头盔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们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她说着，转身就往学校里跑，脚步有点踉跄。
　　许云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她笑了笑，锁好车，抓起书包追了上去。
　　“等等我。”
　　沈昀海听见声音，脚步慢了下来，等许云追上来，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跑。路过操场时，沈昀海不小心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许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带着点薄茧，应该是经常骑车留下的，粗糙却很温暖。沈昀海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低着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跑。
　　跑到教学楼门口，离早读铃响还有两分钟。许云松开手，喘着气说：“还好没迟到。”
　　沈昀海这才抬起头，脸颊还是红红的，不敢看她：“我、我先回教室了。”
　　“嗯。”
　　看着沈昀海几乎是逃着跑进教室，许云摸了摸鼻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沈昀海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偷偷往许云的座位看了一眼，发现她正低头翻着语文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好像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她这才松了口气，拿起语文书假装朗读，可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一整节课，沈昀海都有点心不在焉。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语文书还停留在第一页。
　　她放下书，看向许云的座位。许云正支着胳膊，咬着笔尾，眉头紧锁，笔尖在练习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沈昀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歪着头问：“在想什么呢？遇到难题了？”
　　许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有点闷：“嗯，这些题型跟上海的不太一样，没什么思路。”
　　沈昀海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忽然笑了：“这些题我会做，要不我教你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云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难搞的题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她甚至有点自私地想，这么好看的笑容，要是能只给自己看就好了。
　　“好啊。”许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沈昀海开心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笔开始给她讲解。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跳跃着金色的光芒。
　　许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忽然觉得，转来这个学校，遇到这个有点迷糊又有点可爱的邻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为这悄然萌发的缘分，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