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day 3. ...
-
在熬过了实习期的第一个月之后,主管女士终于不再一直对我冷眼,她现在允许我喊她Diane,而不是再用Madame,我也终于在午后三点的茶话会里了解到了一些内部的事情。
比如Diane为什么会这么冷酷无情,那是因为她原本还是出版社的股东,结果却被一个野心勃勃的实习生搞了下来,虽然她现在仍是重要部门的主管,实习生的名声也在业内臭了,但任谁都会咽不下这口气,何况明点事理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实习生不过是个棋子。
职场啊,我摇了摇头,Diane办公室的百叶窗帘还没有拉起来,看来她昨晚又加班了。我又对自己摇了摇头,我胸无大志,也不想做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Diane以前人真的很好,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说教,但有些事可以不必放在心上,或者你当它是一阵风就好。”Kris拍了拍我的肩膀,她是我的小组组长和Diane差不多的年龄,看着她意气风发又跌落神坛,但我体会不到她的心情。
Diane或许是个负责努力的员工,一个得体合格的领导,那又怎样,就像我的母亲,她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又不是一个好妈妈。
与她们割裂就好了。
还有一个内部消息,我们与New Yorker签的劳务合同是两年,我突然有些蠢蠢欲动。虽然说我就是条咸鱼,已经接受了自己未来几十年注定碌碌无为的一生,但我毕竟也是个人,有着属于人类本能的原始欲望,向上,再向上,那可是New Yorker,至少去那里入职可以实现我超市自由的愿望。
还有一点就是,或许我可以离Jesse更近一点。
可自从上次之后,我再也没见过Jesse。
我和他的互动通常都是通过短信,虽然很浪费钱,但毕竟他没有给我他的社交号,我也不好再追问。聊天的内容大部分也都是关于工作,“How it's going?这周的稿件怎么样了?”“已经交给NY了,不用担心。”
Jesse总是起的很早,在他早上有事找我沟通时,他会先给我发一句“Good morning”,而如果事情太多拖延的太晚了,他会恰是时宜地给我发一句“That's ok,good night.”有时候我也想给他发点别的,比如Amus家推出的新品贝果,比如我做成功的第一个坚果面包,我有好多好多东西想和他分享,但我不敢。
我感觉自己从出生起就非常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害怕别人对我的偏见,那会像一根插进骨肉里的木刺,在夜晚辗转反侧是流出涓涓鲜血,我希望每个人都对我满意,不用对我赞不绝口,只要在某时某刻听到或提起我的名字的时候一声,“我知道她,she's a nice guy.”
所以我不敢做多余的事,不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如果不知道这件事发生的后果是怎样,那就不如不去做。谨小慎微,好像也是来源于我的骨髓,所以那些照片仍存在我的相册里,我没有删掉,也没有发给Jesse,我怕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吵闹的女孩,我怕他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因为我确实吵闹。
每拍一张照片,我就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好,这样做不专业也不合格,一张张照片侵占了我的手机内存,也侵蚀着我的思想。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一种动物,那我一定不是猫咪,或许是小狗吧,在无人在意的时候慵懒,在主人面前听话。
就这样,我和Jesse之间又恢复到了曾经的状态,他在电脑屏幕里扮演形形色色的角色,我躺在沙发上幻想我是他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只不过自从那次梦之后,他再没有光临我的梦床。
好在我们还有上帝,而这次他做出了正确的事情。
“New Yorker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来说,他们的网络出了故障,可能明天就要修好了。”Diane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时不时敲击几下键盘,,“Eisenberg先生的稿件传不过去,你对接一下。”她抬头撇我一眼,嘴角僵硬地放缓。
在我看来这是她最好的表情了,不像冰块,或许是因为我不像之前的实习生那样爱惹麻烦,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好处。
“今天之内处理完交给New Yorker那边。”在我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依然没有抬起头。
“Yes sir!”我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用俏皮的语气对Diane说,她这才抬起头,头顶灯光在她眼里都变得不可思议。
但到了下午,我的好心情就像研磨机里的咖啡豆,一点点被碾碎,冲泡起来也并不香醇。Jesse不回我的消息,也不接我的电话,我从无所谓的心态到开始冒汗,时针像冲刺一样直奔四点,手机屏幕却只被我自己点亮过。Jesse,就算我很喜欢你,我的夜晚时间也神圣不可侵犯。
然后我就立刻决定去他家探探情况。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就冲下了楼,理智短暂地回来看了一眼我的脑子,租了辆共享单车而不是急冲冲地站在路边喊taxi。八月的太阳依旧热辣,汗水浸得我脖子刺痛,但想想还有两个街区就到了,我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身边飞驰而过的“空乘”跑马灯。
在快到Jesse家前,我找了家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放在脖子后安抚受伤的皮肤,又找了个无人的监控死角,快速抹了抹止汗露。塑料瓶里的水还是固态,空调风在头顶呼啸,有一瞬间我仿佛跌入了北极的冰窟窿里,寂静,冷得让人忍不住打颤,发光发热的只有我那颗悸动的心,胸口好像撞上了扩音器,心跳像是进军前振奋人心的鼓声。
我知道,这一路上,离他家越近,它就越紧张。
“He's my customer,he's my boss,just a normal person.”我站在那扇木门前给自己洗脑,每默念三遍我就敲一次门,但它还是没有打开,对我发出沉闷的欢迎声。
时间随着汗液的蒸发一点点消逝,我坐在屋檐下刷烂了ins和推特,人在等待和无聊到极致的时候十分容易迸发出奇怪的点子,我就是这一理论的典型代表。Jesse家处于一个宁静的街区,没有人愿意在太阳落山前出门,我猛得起身,用双手摆出枪的样子,对着那扇门大喊了一声“FBI,open the door!”
其实我的声音称其量只能说是正常音量偏高一点,但也足以掩盖住猫咪细声细语的呼唤。
“Jane…?”在听见这句话的声音时,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天知道我有多不想回头,但我还是转过身,在半分钟后,准备拉低了帽檐。我的视线只能看见Jesse的影子,它在颤抖,手上还抱着什么东西。
“嗯,是我。”我的声线因为丢脸变得奇奇怪怪,Jesse轻笑了一声,从我的身旁走过。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帽檐下,乱糟糟的卷发挨着我的帽子,我的额头已经有了触感,真的很像猫咪的皮毛,软软的。
真好看啊。
我知道自己已经看入了迷,但我早已放弃了抵抗,随便吧,反正刚才已经够失态了。他的蓝眼睛有和塞壬歌声一样的功效,薄薄的雾气蒙在外侧,像史矛革的宝藏山,危险,而诱人。这抹蓝色就是被龙身环住的世间至宝。
“我…”
我刚在心里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想和他说明来意,Jesse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木门吱吱得发出欢迎的声响,敷衍得很。但它的主人没有,我看见Jesse脸上挂着微笑,是对我的,他拍了拍我的肩,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
“要不进来再说?外面很热。”
抬起头视线也变得宽敞,我才发现他的手上抱着的是一只棕色的卷毛小狗,半眯着眼睛打着瞌睡,他的猫咪boss踏着优雅的猫步走了出来,翘着尾巴,背部微躬,满脸审视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