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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格格 ...

  •   那晚之后,我的身份便由梅姑娘变成了梅格格,桐桐顺理成章的归我带了。

      身份不同矣,与屋里另外两个女人的互动好歹也频繁了些,正正应了那句俗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好合对像相同,出身却大相迳庭的女人凑在一个屋里,更是一出没有多少台词也精彩绝伦的戏。

      先是乌拉纳喇氏,时不时的差人叫我到她屋里吃茶,见了我总是一派慢悠悠的「梅儿」前「梅儿」后,听得我多少有些不自在,只好随她的话胡乱客套起来。合着我也曾试图看穿她眼底的悠然,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角儿,演得又是哪一出内心戏,只是几次都被那双细而利的丹凤眼一眼看破我小小的企图,害我只能讪讪的望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不过我想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毕竟父亲可是封了个正一品步军统领啊,无怪乎她总是一副从从容容的样子。

      偶尔也会碰上宋氏同在一旁侍候。与乌拉纳喇氏相比,汉人出身的宋氏显得更娇艳一些,身段也更小巧,算是个美人胚。其实她的话并不多,且是个识字的,但莫名所以的我总觉得她有点说不上来的俗,所谓「不耐放」的女人是也。我一次不经意瞥到她微微上扬的眼梢里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心里发笑。后来好几次我几乎脱口跟她说,我们以后还会有钮祜禄氏、年氏、这个妃子、那个嫔的,犯不着为这个看不开啊,何苦苦了自己呢?

      这是事实。我想到以后会有三个又三个的女人,在那雍王府里不时的凑拢在一块儿,没话找话的聊,然后假装聊得很带劲,又很夸张地掩嘴而笑,复扮作言犹未尽......我的眼角会跳动,胃里也泛酸。倒不是因为想到我的丈夫将和这些与那些女人上床,和她们接吻,进行那古老的律动,然后让她们生育他的孩子。我只是想起,在女人堆里当透明人一直是李默涵唯一的强项。她总是那样的不起眼啊。

      至于李雪梅,她那双略带秀气的凤眼里载不了太多的算计与防备,两片薄唇平日里除了吃喝,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乌拉纳喇氏和宋氏聊四时、话家常,除此之外,我似乎真的没有别的比之更有内涵的本事赋予她了。有时候乌拉纳喇氏佛心起要抄经文,我亦是会在一旁帮着侍候的,帮她研墨、扫扫香灰,有时也会给她念诵经文,就是不能陪着一同抄——我不会写毛笔字啊——真是扫兴。

      日子如常地过。

      六月末七月初,天气仍然闷热闷热的,偶尔生出几丝风,吹来也不消暑,都是暖风罢了。白天的时候,天空总是一片阴沉,乌云低压在头上,让人看不清是晴是阴,不时袭来的阵雨几次把我浇了个措手不及。纳闷的是,即便下过大雨,天气也不见得就凉爽一些,反而更觉局促。

      一天的巳午时分,我牵着桐桐沿抄手游廊散步回屋,远远看见胤禛在正房外的抱厦厅里正经八百的坐着,在练字。那原是修心养性的动作,偏巧他素来畏热,耐不住屋里的闷热,于是早在立夏便在抱夏厅内设桌椅,省得炎天暑日里没的闷出一阵烦躁。正巧赶上那日时值处暑,农谚有谓「处暑天不暑,炎热在中午」,巳午时的太阳最是毒辣。

      原来在毒日头下练字才最磨耐心,才是练就韬光养晦的第一步啊。

      两岁的桐桐已经会认人了,她提起短短的小胖腿,屁颠屁颠的往她爸爸怀里扑去,嘴里道:「阿玛!阿玛!」抱厦里那人闻声看过来,只见他还来不及张开手,女儿已经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的大腿,扭着身体在寻一个舒适的坐姿。我跟过去,被他微怔的表情给逗得差点笑出声音,忙把女儿抱过来,给他请安后与女儿道:「桐桐,见了阿玛要怎么说啊?」

      「也不要那么拘礼了,桐桐才两岁不是?」他淡淡的打断了我,自案上拿起一柄小巧精致的玉如意递给女儿。

      我让桐桐伸出双手去接,并教她收了礼物以后要说谢谢。她讨喜地道了谢,一下把玩玉如意,一下抬头,像是向我炫耀似的说道:「阿玛,礼物,给桐桐。」那神气得意的样子逗趣得很。我笑道:「对啊,这是阿玛送给桐桐的礼物,桐桐喜欢吗?」说罢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感觉又沉了些,抱起来有些吃力了。

      「桐桐,喜欢。」她道,溜圆乌黑的眼珠子一闪一闪的,煞是可爱,我忍不住凑过去亲亲她的脸,正要回头交代言喜下去准备洗澡水,一旁湘莲上前行蹲安礼,说道:「福晋让奴婢端来冰镇酸梅汤给爷与梅格格享用,好解暑。」

      「上吧。」胤禛道。原来立他身旁的小太监利索地把案上的文具与纸张叠到一旁,接着湘莲挥手让后头几个茶房的小太监往案上摆设食具与酸梅汤。

      我一看此番阵仗,若是不吃便说不过去,可午时正是女儿午睡的时辰,我怕坏了习惯小家伙以后不肯睡午觉,到时候就头大了。沉吟片刻,还是抱着女儿坐下来,让她吃半碗汤,意思意思。

      见桐桐会自己舀汤吃,她爸爸给她奖励性的一眼,道:「桐桐真乖。」又道:「越发长得像你额娘了,眼睛。」这话他虽是对着桐桐说的,可显然是说给我听,只是愚蠢如我,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倒是桐桐,像是听懂了似的,呼噜的一笑,吃得满嘴都是汤汁。

      我拿过言喜递上的湿手绢抹她的嘴,看到她碗里几乎要见底了,遂迳自移了走,也不管她是否听得懂,只管道:「好了,吃饱饱,咱们回屋里洗香香了,瞧你湿成这样,衣服黏呼呼的也不好睡觉。」说着,招来言喜让她去备温水,然后抱起桐桐便向胤禛道:「奴婢去给女儿洗澡了。」

      胤禛闻言,神色一敛,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合他的意思,只见他恼巴巴的道:「怎么?我院子里都没人了?若不是我院子里没人,便是你不会用人。福晋予你的丫头是服侍你的,格格自有婆子丫头照料。」他语音刚落,桐桐那奶嬷嬷随即上前从我怀里把孩子抱了去,嘴里忙道该死,几个丫头也跟着跪了下来声声的「奴婢该死」。

      那大爷手一挥,嘴里冷冷道:「这回便罢了,往后再有误者,一概不饶。」众人听了,连忙叩谢。我见状,只好抓着其中一个丫头提醒她别忘了给格格擦绿豆粉。桐桐的背长了些痱子,我听说绿豆粉类似于痱子粉,有些微治疗热痒的功效,好处是就算孩子不小心吃了些也坏不了肚子。

      桐桐被抱去洗澡了,胤禛冷眼看着我,我又一时之间站、坐、去、留不知如何是好。想起我的酸梅汤丝毫未用过,连忙坐下来吃汤,只是才端起碗便发现手抖得厉害。兴许是刚才一直抱着桐桐,把手臂抱麻了,这会儿竟一点力气使不上来。他见了,啐道:「看吧,这会子吃到苦头了吧。」说罢,便又拿起毛笔聚精会神地写起字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皇子风范,舌尖冒出了一千一万个「啧啧」,心下想到,如果一个「喜怒不定」的皇四子都如此大腕,「恣行乖戾」的太子那里岂不无法无天了?难怪康熙到了最后都给逼得终日诚惶诚恐,「昼夜戒慎不宁」了。

      终究还是把酸梅汤给吃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夹了壶里的酸梅来吃。正低着头吃得过瘾,忽然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头顶上。抬头一看,只见他搁了毛笔,正似笑不笑的瞅着我,黑眸里又有了那晚的笑意。我被他瞅得有些慌乱,赶紧扭脸,假装探看乌拉纳喇氏的屋子,复又低头,小声道:「奴婢去谢谢福晋的酸梅汤。」

      「去吧。」他说着,视线重新回到宣纸上。我听了,逃似的下了桌子,便往东屋走去。然而才迈开了步子,便听见他一贯淡淡的声音,又道:「大后天是今年秋狝的起程日,这两个月你自己揣着办吧。」

      我听了,啧啧暗忖道:「什么意思?怎么揣着如何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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