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难平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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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看，此乃郭贵君亲笔所书。”
知云展开血书，此书竟在郭贵君自尽、她被立储之日写就，上首书着：“吾儿知云亲启：…”此书言十五年前昏泯王之事，字字血书，亦是声声血泣。
昏泯王为先帝独女，最是痛恨世家越权揽政。其奉命率军巡西北时，被世家构陷谋反，不得已起兵自保。昏泯王一脉皆下狱，世家以薛正君之子元宸性命相胁，薛灵池为保全长子元宸，被迫写下认罪书后，服毒自尽。
侧君郭氏轻羽随昏泯王在外，怀有身孕，见罪书以下，大势已去，暗地将侧君送回帝京，随即悬梁自尽。
昏泯王尸首送入国都，先帝哀不自胜，恨毒而不能发。此时世家联合上书，请立宗室王女元臻为储君。先帝晚年痛失爱女，心力交瘁，自知时日无多，难见郭侧君腹中之子降世，为保全爱女血脉，使计将郭氏送入元臻后宫。
郭轻羽言十五年来，夙夜难安，一则为妻主血仇难报；二则他深知，若要昭雪，必要撼动世家，又是一场狂风暴雨，不忍将年幼的女儿卷入血海深仇。
当今至尊元臻为报昔日昏泯王之恩，才同先帝作了场夺他人遗君的戏码。元臻虽暗恨世家，然她为人怯懦，只顾明哲保身，更不愿将知云身世如实告知。
后为立储之事，世家以郭贵君不贞、曾以男子之身领兵在外，恐日后祸乱朝纲之事大作文章，郭贵君为女儿前程，只得自尽。
“太师，还有其他佐证否？”元知云将血书收入锦盒，看似平静，指尖不住颤抖，“若此为世家离间孤与母皇之计…”
这话她自己说来都有些可笑，佐证？
幼时母皇偏疼兄长，她从来只得元臻漠视，放任她父女被欺凌；等她年岁渐长，参与政事，显示出君王的资质来，母皇更是愈发疏离，原以为不过猜忌她分权，这倒也是天家母女常事。
如今种种事宜，皆事出有因：只因她元知云不是女帝子嗣而已。
“殿下！事关国祚，臣怎敢有所欺瞒！此事凉州薛家亦有证。”斐太师跪在地上，面有戚色，“郭贵君伏污卧垢十五年，不言此事，只为保全殿下！父母血仇，只盼殿下决断！”
“孤…孤知晓了，太师忠明，快起吧。”知云搀扶她起来，握紧拳又放开。她收敛情绪，与斐太师虚席相谈。
“世家势大，却积重难返，殿下从微处起，做得很好。”斐太师含笑鼓励她，“薛氏被排出帝京多年，殿下是该给她们个机会。”
“殿下还要等一个机会。”斐太师送她走到门口，“世家多行不义，必自毙。”
天色渐暗，知云辞别，走到竹门前，浮白撑着伞，崔珝抱琴立在伞下，衣不染尘。
“恭喜殿下，程门立雪，终得斐太师一顾。”崔珝静默地观察她，见她垂下的手指不断扣弄，知她心中不安，他一颗心也酸楚难平。
上一世陛下亲政多年后，最终他母亲崔尚安下狱，死前才亲口捅破陛下的身世，给病中的陛下一记重击。趁这心疾未结，他借斐太师之口道明。
雪不断坠下，落在知云发间衣上。
此刻他纵有千言万语，身处与陛下对立的立场，为免知云生疑，只能隐忍不发，“殿下得偿所愿，也不枉数日辛劳。”
元知云停步，她一手拿着避雪的外袍，一手不住地掐着自己掌心迫自己回神，本该拿出十万分的警醒去应对与这最负盛名的崔家子。
然她实在心绪不宁，往日深潭般的幽眸都涟漪难安，最后连外袍都没披，只低声言一句“多谢”就径直往雪中去。
等走出崔珝视线，元知云才脱力，全身倚靠在雪松上，长舒一口郁气。
疏月、疏风为东宫随侍，伴她出京访斐太师，她二人正待在山下一处茅屋避雪，围着火堆烤手。
元知云的坐骑通身雪白，名唤“白鹤”，不耐地在小屋里打转，疏月安抚般地拍了拍。正调整马鞍时，忽见知云未穿外袍归来，披着一身雪，不言不语就牵了马外出。
疏风本想上前问话，疏月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上马跟从。
当夜回骊山别宫后，元知云就发起了高热。
疏风见喝了别宫医师的药不见退热，急得团团转，疏月略微思忖，她低声道，“这些太医的药，都是温补，治不了病，也喝不死人。事到如今，我去请斐太师来。”
疏风道，“倒忘了斐家也是以医传家，只是深夜雪重，斐太师毕竟年高……”
疏月捡了斗篷，“那也要一试。”
疏月冒雪上山，得知元知云高热，斐太师随即动身前往，刚下阁楼，就遇见披衣的崔珝。
也不知崔珝等了多久，许是疏月刚敲竹门时就起身等候在门前了。
崔珝拱手道，“下半夜雪愈发密了，山路湿滑，不如学生代老师先行，老师在后方慢行。”
疏月有些犹疑，崔珝毕竟是崔尚安之子……她看向斐太师。斐太师教习崔珝已有月余，观此子为人清正，她从希明道人处得知，崔珝竟也颇通岐黄之术。她考教过，崔珝不过十五，医术却可以独当一面，不由称奇。
斐太师扯了扯外衣，连咳数下，哑声道，“崇雪医术老身可以担保，医者不避亲疏。”
疏月崔珝等人疾行，下山后疏月见崔珝直奔殿下那匹千金名马。还没等她安抚，崔珝就翻身上马，白鹤素日脾性大得不行，今日也乖觉地任崔珝御驾。
崔珝如箭般疾驰了出去，她没多想，跟着前方的崔珝往别宫方向去。
骊山别宫
崔珝走进内室，看了眼雕花金丝炉，“我嘱了浮白拿了新煤来，旧岁的煤先不必烧了。”疏风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还是疏月掀起帘帐，露出里头昏睡的知云。
崔珝用温水泡了泡冻僵的手，才去搭知云的脉。
“风寒入体，”他看完医侍的药方道，“加麻黄、防风、荆介各三钱，川穹二钱。另煮麻黄汤来为殿下擦洗身子。”说罢，他将手搭在知云额头扶住，施针在她耳尖、耳背放血。
知云烧得厉害，清凉的手搭在她额上，她迷迷糊糊地呢喃，“父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