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携帝女》风不动鸢

4、权衡

　　“你说什么？！”女帝手撑案几坐起，来回踱步。
　　“斐太师言，她看过帝储的论策文章，愿收帝储为弟子，也可为帝卿诊脉配药调理，只是有三个条件。”
　　斐太师之所以名满天下，除了满腹经纶，更受人推崇的是医术与医德，她为官时就开始在休沐日为穷苦百姓免费看诊，救死扶伤者不计其数，这也是为何女帝要挖空心思，请斐太师出山为帝子授课。
　　“讲。”元臻不耐地挥手。
　　“一是斐太师不入皇宫，请帝储移居南山；二是请陛下重立崔氏为君后；三是请立刻归还冲撞帝卿的小侍童。”
　　女帝冷笑，“不过一夜，朕倒是小瞧崔家人，好手段！”
　　“一三项朕许了，至于第二项，待何日斐太师根治知霓弱症，何日朕便金凤诏令，重迎崔氏入中宫。”
　　女帝自有打算，若能治好儿子，莫说崔璟，要她立崔尚安那个老狐狸为君后都行，至于元知云自小习武，苦些累些又如何呢？

　　东宫
　　“殿下，若消息属实……”下首说话的人是睢阳侯世子燕莘，她平日多以风流好色为伪装，出入风月场所，替帝储传递各路消息。
　　此刻燕莘不同以往孟浪轻佻，她面色凝重，斟酌用词，“斐太师竟与崔家…同流合污，不可轻信。”
　　知云手指轻抚过诏书，“斐太师为人刚正，此事她并无二意。”
　　“那这是何人手笔？”
　　“孤猜测，是崔崇雪。”
　　“他？”燕莘直了直身子，“这么想来也是，是替崔家拿住殿下？不对，这样不是让殿下有了斐太师这样誉满四海的人当老师？也不对，他图什么？”
　　“斐太师思虑周全。御史台为废后一事，没少递折子，为挽回母皇的名声，为缓和母皇与崔家关系，再为崔崇雪卖个人情给孤。”知云将金龙诏令缓缓装进锦盒，“至于崔崇雪，他大概只想救他的道童而已。”
　　“啊，可是那道童已经进了南衙司一天一夜，岂不是早已没了？”燕莘冷汗直下。
　　“没了还好，若是还活着，挨了数十道酷刑，”知云看了眼更漏，“还不如死了。”
　　“殿下，我们是不是已经得罪崔珝了？”
　　“不必再想，一切皆为命数。”知云吩咐内侍进入内殿，一列宫人手中鸾鸟漆木宫盘捧着衣物，次第为知云穿戴。
　　元知云看着她眼下青黑，“卯初了，辛苦你来回奔忙，你在侧殿休整一番再走吧。”
　　“不必了，容臣告退，”燕莘不知从何处掏出把扇子，边走边摇，“臣是醉生梦死，这清晨嘛，自然要从秦楼楚馆里被揪出来。”

　　女帝下了早朝，朝服未换，匆匆地走进明光侧殿，见知霓已坐起，和知云正说说笑笑，神色方才放松些。
　　知云亦穿着青鸾紫服，显然也是刚罢朝就赶来，她欲起身行礼，女帝挥手将她按回椅上。知霓左右环视，宫侍都是生面孔，这才问道，“疏雨呢，可是又跑到何处偷懒了？”
　　女帝不语，知云只得扯谎，“昨日见你这般模样，疏雨言愿替你入道修行，只盼你早日康复。”
　　知霓追问，“他是个有心的，也不知哪个观？我可否能去看看？那些人贯会捧高踩低，不若我去为他撑撑场子。”
　　女帝见汤药碗摆在几上，伸手替他取过，“可又和小时一样闹着不吃药？药都凉了。再说替你修道，谁人敢欺他？”
　　知霓端过碗，顿了顿，这仰头饮下，皱起一张小脸，“我才不怕吃药！”
　　“今日之后，你不必再议政，去骊山行宫看护霓儿就是。”女帝想起斐太师医治一事，侧身对知云道，“你东宫那些个属官不必带了，就留在帝京中，省得扰了清净。”
　　知霓是个没所谓的，他素来不参与朝堂之事，听闻女帝几句话就要将储君排除在政事之外，也不做什么反应。
　　知云面上无澜，平静接受，“兄长如今稍有好转，行宫路远，车马劳顿，不宜挪动，儿臣过几日就先行。”
　　女帝很满意她柔顺的表现，元知霓倒是不满，抱怨道，“我好了，怎么就不宜挪动，又不是泥捏的。哪里就不行了，我和知云一起就是了。”
　　女帝坐在床头，轻轻拍了拍他手臂，斥道，“你非要阿娘死不成，昨日你那般光景，已是吓去了我半条命！你在宫里过了生辰再去也不迟！”
　　知云垂眼告退，“儿臣先去打点。”

　　目送知云出了殿门，元知霓才收回了视线。
　　“下次行事不可如此鲁莽，千金之躯，一个道侍而已，就犯得你亲自动手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再过几年就加冠了，哪家贵女敢娶你？”
　　“帝卿下降，满门荣耀。再说了，我才不要和那些臭女人成婚！霓儿要陪着母皇。”元知霓靠在女皇肩上，搂着她的胳膊撒娇。
　　“我总有要死的那天，你也总归要嫁人的，不嫁人，旁人不知道怎么诽谤你。”女帝神色慈爱，“过几日我吩咐礼部将京中适龄女郎的画册递上来，你好好选一选。”
　　“母皇春秋鼎盛，想这么多干嘛，我才不想嫁人，再说了，”云知霓笑意盈盈，“以后还有云儿陪着我，有她给我撑腰，谁敢议论我，欺负我，就叫云儿砍了他的脑袋！”
　　女帝神色若有所思，也不再言语。

　　这厢东宫众属官听闻女皇下谕，神色各异，知云传了几个心腹。
　　东宫舍人愤懑道，“殿下视事数月，诸多事宜初有成效，至尊一句陪侍别宫，便要剥了殿下职权。不过一个帝卿而已……”
　　知云抬眼，打断她言语，“如今已走上正轨，也不需要孤日日盯着，你们从京中下辖的小县施行，切不可操之过急。”
　　舍人道，“殿下放心。”
　　“如遇急事，不便传于骊山，先予永寿将军和睢阳侯知会，若事关母皇…”知云略顿了顿，“去与卢侍郎商议。”
　　永寿将军赵连翩为殿下曾外祖镇国公旧部，曾与郭贵君同征北戎。至于睢阳侯燕甘霖，她看似不闻政事，却暗投帝女，令世子燕莘为东宫行事，这也不是一日两日。
　　只是卢侍郎？舍人难免有些讶然，知云安抚，“卢家与崔家有隙，崔家不倒，卢敏望暂且可以为盟。”
　　知云闭目思索，卢家也好，崔家也好，皆豺狼虎豹之辈，不可久留。驱狼逐虎，使卢崔二家相斗，止一时之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