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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崇雪 崔珝,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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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希明道人入宫,女帝特设宴。希明道人本是皇族,少时目睹母亲文帝与厉王手足相残,故而遁出红尘,一心求道。
早年她于天家供奉的清云观中修行,后来四处云游参道,如今年逾九十,霜雪满发而精神矍铄,世人谓之尘世仙。
她以道家之礼拜了拜女皇,元臻赶忙起身回礼,“姑祖母不必多礼!”若论血统,希明道人才是元氏高祖正统。
“贫道不过世外之人,何拘于此。今夜不过借观星台一用,以观天象,还望陛下允贫道告退。”语毕,飘飘然若乘云般离去。希明道人精通鬼神之术,然一卦难求,本欲上前求卦的大臣皇族都只得讪讪作罢。
见希明道人离去,女帝诏了侍君们上来侍酒,一会儿便不胜酒力,揽着几个年轻貌美的侍君上了金龙驾,径直去了后宫。
且说那希明道人唯一的关门弟子,正是崔相嫡次子崔珝,字端容,道号崇雪,年方十三。内侍引着崔崇雪入殿,甫一进明光殿就引得众人低声惊呼。
崔崇雪身穿素袍,头戴莲花白玉冠,周身无饰却如皎皎玉树,难掩光华。行止若伴清风,怀朗月;使人望之自惭,近而羞己,也不知待他长成是怎样的好颜色。
崔珝三岁时,希明道人见他聪慧,便引他入道修行。此一去整整十年,他与父兄一别数年,君后崔璟不免有些激动,眸中含泪,“快!上前来,让兄长好好看看你!”
下首元知霓看见崔珝赢得一片美誉,满座都直着眼睛赞赏崔珝,心中不快。他受尽女帝宠爱,今日更是盛装打扮,平日里人人夸诩,如今来了个小叔叔抢尽风头。
元知霓见一旁知云并无多在意崔珝,一直侧身和宗室王女低头交谈,这才好受了些。他看着知云低垂的羽睫,用手肘撞撞知云,“你怎么不看崔珝?”
元知云连头都没回,“比起外貌,孤更想看看他有多少学识。”
元知霓瘪瘪嘴,他身后的疏雨是个谄媚的,早早就打听好了消息。见帝卿不满,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道,“殿下,奴婢的同乡在明光殿侧殿当值,听说崔珝的侍童蛮横无理,眼下喝多了正闹事呢。”
“这宫里岂容他放肆!”元知霓看了一眼上首正叙手足情的君后,冷笑,“崔璟不会觉得当了君后就能一手遮天吧,你叫上人,随本宫来。”
知云见他起身,和身边人止了交谈,偏头看向他。元知霓摆摆手,“没事,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疏雨跟着我就是了。”
知云拉住他,嘱咐道,“早些回来。”
崔璟吩咐宫侍领崔珝上前,比起君后神色动容,崔珝颇为淡然,由着兄长拉着他的手。
“见你一切安好,我与父亲也能安心了。”崔璟抬袖拭泪,“今后你作何打算?可还要随着希明道人云游?”
崔珝摇摇头,“师傅道行高邈,远非我这般年纪就能参透,云游无益。”
崔璟又问,“那你可要留在帝京否?你与父亲许久未见了,得知你进京,父亲已连连修书数封给清云观了。”
“近日便要入南山,随斐太师修习。”
斐太师乃先帝重臣,就连章太傅亦经她授业。自昏泯王谋反事发,先帝退位后,斐太师就致仕归隐,久居南山不出。
元臻继位后,多次为延请斐太师为帝子西席,太师不应,此次偏收崔珝这个男子为徒。一是因手足分离,二是女帝对崔家更生嫌隙,想至此处,又添忧愁。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命数。兄长知你聪慧周全 ,只盼你能多写家书,其他的你无需顾虑。”
崔璟说完攥着他不肯放手,“可曾用饭了?可要再用些?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还有,夜间天凉要加衣。”
崔珝无奈,“已经用过,巳事后便不再用饭。衣裳皆由浮素带着,他在侧殿候着。”
“浮素做事毛手毛脚,怎不带游青?”
“游青昨夜随我观星,受凉了,我教他歇在观中了。”崔珝似想起什么,缓缓开口,“帝星衰微……”
“君后!君后不好了!”宫侍匆匆走到他身旁耳语,“帝卿发病了!”
崔璟四顾宴上宗亲,压低声音,“可去请太医?可有派人禀告陛下?”
“太医正在施针,只是…只是…”那宫侍不住地往崔珝身上瞟。
“支支吾吾,怎么了,说!”
“陛下拿了崔小公子的道侍,正在发问呢。”
崔璟揉揉眉头,“怎么回事?”
原来浮素第一次进皇宫,对宫里的鲜美吃食十分新鲜,本想着还要侍奉崔珝更衣,十分克制。但按捺不住几个小宫侍有意再三劝进,喝了好大一壶酒酿,酒后难免露了少年人本性,四处叫嚷。
元知霓得了消息,吩咐宫侍按住就要打他板子,浮素酒后脾气上来,一头撞向元知霓怀里,将他扑倒了,边打边骂。
帝卿本先天不足,胎里带着弱症,他自小又不肯吃苦药,女帝和先凤君只好万分金贵地娇养,日子一久,宫侍都皆以为帝卿与寻常人一样,不过娇贵些。
平日连元知云都处处让着他,元知霓哪里见过这样撒泼的,一时挣脱不开,又气又恼,煞白着一张脸昏了过去。
崔璟赶到时,明光殿已齐刷刷跪了一片人,女帝正坐在床榻边看着太医施针放血,青黑着一张脸,“侍奉不力,都砍了。”求饶声一片,有些无辜牵连的被拖出去时更是放声大哭。
帝储元知云跪在她脚边,“母皇息怒,只是有些宫侍跟着兄长多年,与他亲厚……”
元臻一脚踹过去,“一群奴婢而已!也敢说与霓儿亲厚?都拖出去砍了,再哭闹就都拔了舌头!”
崔璟快步上前,扶起倒地的元知云,两人一齐跪在女帝脚下,“陛下息怒!”
元臻见他来迟,更是大怒,“霓儿体弱!他离席你身为父亲,不派人跟着,也不在他病时陪顾。一不能养恤帝子,二不能约束宫人,你还做这个君后做甚!来人,拟旨废后!将崔璟打入冷宫!”
崔璟愣愣张开嘴,最后苦笑一声,“陛下!罪臣无话可说,可否容霓儿醒后再送臣入冷宫,病中霓儿无人照抚。陛下还请保重龙体,以免贻误国事…”
“陛下,臣已施下针,殿下脉象平和,不久便能醒来。”
“好,赏!等帝卿醒来,朕再赏!”元臻握了握元知霓的手,怕会惊扰道他似的轻声道,“阿娘离开一会儿,明日早朝前再来看你。”
殿外浮素被泼连番上了掌刑、拶刑,双目失神地趴在一滩水渍中,见又要上枷锁,挣扎起来。
女帝本已踏出殿外,听见铁链动静,回头甩袖道,“将这贱奴送往南衙司,不千刀万剐,难以平息朕心头怒火!”南衙司直隶于女帝,其中酷吏手段之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浮素被架起,路过崔珝时才奋力挣扎,“公子,公子,鹤裘我薰过了……公子…”
崔珝回头看着拖远的侍从,脚步动了动,最终似想起什么一般,大步走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