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沉冤 臣请至尊重 ...
-
原本应昭显女帝威仪的秋狩,最后就此草草收场,女帝匆匆携了帝卿回了紫宫。因此次牵连贵族女郎子弟甚多,女帝下旨责令刑部查明缘由。
而帝储“知云”虽被寻回,却因重伤不醒,暂且还未被问责。
暮色四合,殿上帘动,珠落玉碎声在幽深的宫苑中奏起,其中含着几分道不明的哀愁。
“知云回宫了?”知霓本就忧心知云安危,嘱人时刻关注东宫动向。
三天了,他今夜实在睡不着,就披衣起身拨弄着桐木箜篌。宫侍来报,他听到这消息,闻言停下了手。
“回禀殿下,帝储是为救卢舍人姊弟,身陷狼群,伤得很是严重。夜色昏暗,奴只看到储君是被人抬着入了东宫。”
“更衣备驾,本宫要去东宫。”知霓见下首侍从都未有动作,又高声斥道,“怎么?本宫使唤不动你们了?”
大玄朝以鸾鸟为帝储象征,以麒麟作帝卿。步辇后有小宫侍低声道,“就算殿下与帝储兄妹再怎么感情深厚,夜深前往,这也不合规矩吧……”
“祖宗,赶紧闭上你的嘴!”一旁同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宫里帝卿就是规矩,照办就是了。”
行至东宫门外,见金麟辇,无人敢拦。
“本宫看望帝储,你是在拦本宫吗?”卢庭蕤带着东宫侍从立在殿前。知霓下了金麟步辇,气势凌人。
“殿下!不可!”卢庭蕤赶忙上前劝阻,知霓看也不看她,不顾阻拦,绕过她走进昏暗的内室,直直掀开绣着青云鸾鸟的帘帐,帘帐里床上却空无一人。
“人呢?!”知霓摔了手中帘子,怒道,“你们把知云藏到何处去了?”
“帝储如今十分安全……”
“本宫不想听你们解释!知云都不知被你们弄到哪去了!本宫现在就要面见母皇!”
“殿下万万不可!殿下不必担忧帝储安危,不若……”
“帝卿深夜前往东宫,怕是不好吧。”
不知何时,萧别鹤手持烛台,披着紫朱色外袍从一旁昏暗中走出来,他容貌与知云有七八分相似,在摇晃的灯火下慑住了知霓一干人。
“你不是知云!你是何人,胆敢冒充帝储!给我拿下!”知霓反应过来,后退两步,挥手示意身后侍卫上前。
别鹤抬手熄了烛火,在昏黑中三两下就放倒了几个侍卫。
烛台掉落在地面忍冬绒毯上,一声闷响,萧别鹤近身拿住知霓命门,有些无奈道,“殿下,您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
“哼,你们这些无用之人,知云如今处境艰难,你们不替她查清真相,还叫人假扮她,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明明是知霓被胁制住,他气势依旧咄咄逼人。
“当时殿下未醒,不宜打草惊蛇,故才出此下策。”卢庭蕤慌忙行礼,解释道,“只要殿下还未醒,至尊也不会追究殿下,殿下就能有足够时间彻查此事!”
“放开我!”萧别鹤见他冷静不少,松开掐着他脖颈的手,知霓厌恶地打开他的手,“你既说知云安全,那知云如今在何处?本宫可以不告诉母皇此事,但也要亲眼见过了知云再说。”
卢庭蕤等人哪里会料到他会深夜至东宫,几人眼神交流一番,“明日臣下便知会帝储,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殿下耐心等待。”
知霓冷眼扫过她们,“最好如你们所说,知云平安无事,若她有事,本宫必将你们通通下狱!”
萧别鹤莞尔一笑,拱手行礼,“恭送殿下。”
帝储所居东宫殿外,元知霓搭着宫侍的胳膊坐上步辇,“今日之事,都管好自己的嘴,如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他看了眼地上一干不敢抬头的宫侍,“本宫绝不轻饶!”
“这可该如何事好……”
“唉,我小儿子还伤着,我家那位可没少埋怨我。”
“如今帝储还未醒,至尊也不好说什么。”
难以入眠的,还有正聚集在崔府的世家官员。几个六部要员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向上首崔尚安。
崔尚安出声盖过议论声,“猎场的围栏确是遭人破坏。”
东宫率卫如铁桶般难以安插眼线,但禁中与羽林军、御林军不同,翊林军多选拨世家贵族女郎入内,得益于此,她放进去了不少暗桩。
几人面面相觑,为首的王侍中辩道,“崔相,我等虽不满帝储行事,却从未想过以此加害帝储。那围猎场中有多少我们的亲眷,我们也不敢这般贸然行事。”
况且她们让自家儿郎参加冬狩,不就是想让自家儿郎在帝储前留个印象,正君是归崔家崔珝了,不还有侧君么?
崔尚安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本相是要你们去查薛家,以及北戎王庭。”
“薛家?北戎?”薛家倒还有几分道理,北戎王庭自己都纷争不休,还有精力在中原生事?她们虽云里雾里,却还是按崔尚安吩咐行事。
且不论世家算盘打得如何,东宫一派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秘密整理郑家罪证。
“可惜了,竟不能借此一并扳倒崔相。”燕莘接了知云批过的文书。
崔尚安为世家党羽之首,自昏泯王谋反、辅佐至尊多年以来也算是稳住朝堂,然手下人却各怀鬼胎,营私谋己之事比比皆是。许多罪责最后都被安在崔相头上,身为世家之首,受到清流长年累月的攻讦。
这些崔相尚可为自己辩白一番,然而上书请旨赐死郭贵君的,也正是崔相。
闻言,几个誊写文书的属官都低头看向知云,暗自去觑她的反应。
“先留着崔相,孤还要靠她稳住大局。”知云笔下不停,不曾抬头,“繁祉,你将手信封了,带给帝卿。”
几日后,帝储转醒,会十日大早朝,帝储带病上朝,却投出个惊天的折子。
刑部查不出个所以然,在世家授意下,正想将围猎之事推在知云身上,刚要上奏,却见帝储出列。
“臣元知云,告中书郑沉芳结党营私、通敌叛国、私铸兵器、卖官鬻爵等数十大罪,俱有罪证在册。”
崔尚安面色不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郑沉芳,“臣有言要奏。”
“崔相,孤还没说完。”知云打断她,“臣还有十九年前一桩旧案要上,此事事关已致仕的郑大夫,臣请至尊诏她入京。”
金殿宝座之上,女帝一听就明白了,已然是风雨欲来,但见诸多臣子请愿,压下火气,“何案?”
知云抬起头,浓绿的瞳孔无比沉静,“昏泯王谋反案,乃是郑大夫构陷,臣请至尊重查此案。”
朝堂哗然。
“母皇,那郑家作恶多端,实在可恶。”
女帝摔打了勤政殿的东西,访欢正命人更换,见知霓来了,在女帝示意下亲自在宝座旁设了软垫胡椅,让他坐在御案旁。
元知霓鲜少关注前朝,女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知霓道,“我在后宫都听说了。”
女帝不语,笑吟吟着寻芳端来一沓册子,“那些事自有人去办,你有时间关心这些,母亲送去的花名册可有看了?”
那花名册中十几个女郎都是女帝千挑万选出的清贵女郎,无论才貌还是家世都十分出众。
知霓看见就头大,将头埋在双臂,“看了看了,都不好!”
女帝拿来一册,打开,“楚国帝卿嫡女蔺宣行,翊林军五品昭德将军,年二十,美姿容,懿德行……”
“不好不好,她可是我侄女。”知霓打断她,随手拿起朱笔在空白文书上乱画几笔。
“她是你哪门子侄女?”女帝换了一册,有些苦笑不得,虽按族谱溯源,她是先帝的族妹,楚国帝卿之女也算元知霓表侄女,可他们早不知隔了多少代,说是远亲,血缘上都有些勉强。
若非先帝绝嗣,也轮不到她来坐这个金龙宝座。
“那这个呢?王家嫡女。”女帝翻看一番,又看了小像,很是满意,“二十五,年纪是有点大了,不过稳重些也好。”
“谁?王婧之吗?”知霓放下朱笔,趴在御案上,捂着肚子笑道,“这人可是磨镜之好,最喜容貌妍丽的少女。”【磨镜之好:指女酮。】
女帝变了颜色,“王家好大的胆子!朕要治她们欺君之罪!”
知霓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睛,拉着女帝道,“母皇可要替我保密,就别为难她了,王婧之早托人与我打了招呼,她母亲王侍中并不知情,见她不娶正君,才执意参选的。”
女帝接连碰壁,失了兴头,“罢了罢了,再多留你一年就是了。”
知霓笑嘻嘻,“别说一年,三年五年都行,我和知云陪着母皇。”
女帝打开另一叠名册,知霓见都是年轻男子画像,有些奇怪,元臻自登基后从未大玄过,难不成是御史台又作妖要求母皇充实后宫不成?
女帝打开个名册道,“这是知云的正君,凉州薛氏薛皙,此子工于心计,城府颇深,你心思率直,以后就少些去东宫,省得得罪人还不自知。”
知霓笑容凝在脸上,反问道,“既然他城府颇深,那为什么还要作知云的正君?不好不好,换一个……换一个知云喜欢的。”
女帝耐心解释,“她是帝储,国婚岂容儿戏?再说薛皙已动身上京,礼部的聘书也先行到了凉州。”
知霓沉默了一会儿,“知云呢?母皇问过她了吗?”
“民间尚有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一说。况我帝家呢?”女帝道,“母亲也就能容许你胡闹了。”
“大婚明年再办,侧君今年就迎入东宫。侧君淮南郡王之子萧别鹤,这名字寓意不大好。”女帝瞥见他神色有异,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另一个侧君是她自己选的,范阳卢氏的卢庭兰,这孩子倒是个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