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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惊变 活要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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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臭味越发逼近,一片窸窸窣窣声响,知云压低箭头,沉声道,“慢慢往后退,是一群东西在靠近。”
卢庭兰咽了咽口水,还未反应过来,从身侧草丛扑出只灰黑影子,知云调转箭头方向,一箭将它定死在地上。
“殿下是狼,是狼群。”疏风看着被贯穿喉咙还在挣扎的猛兽,心中一寒。
狼群难缠,冬天里一群饥肠辘辘的狼群更难缠。
日坠西山,周围狼群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知云抽出剑,“等会沿路往营地跑,不要失散了。”
疏月疏云同知云的坐骑一样,都是军马,故而在狼群中穿过也不惊慌,三人直直地冲出狼群,脱出身来。
而卢家姊弟就没有那么幸运,卢庭兰的马被狼群吓软了腿,没跑几步就被狼群围住,不一会儿狼群如吸血的蚂蝗一般挂在马上,马惊慌地在原地打转。
“庭兰!”卢庭蕤掉头去救弟弟,不断朝马匹两侧挥剑,最后连自己也陷入狼群漩涡中。
狼群见血,加之马匹的哀嚎声,让狼群越发红了眼,拼命撕扯着卢庭兰的坐骑,卢庭兰脸色煞白,看着几十张张合的利齿。
疏月疏风在前方为知云开路,听到后头马匹哀嚎,“殿下……”
“驾!”白鹤是未骟过的军马,脾性极大,在知云驱策下掉转头,纵身越起,步下踏碎了几只狼的骨头,知云抽出箭连发数下,皆是一击毙命。
她也终于接近了卢家姊弟,替他们解了围。
卢庭兰的马已经被咬得动弹不得,身后还有狼群接近,卢庭蕤来不及查看卢庭兰伤势,将外衣脱了,囫囵包在弟弟身上,将他护在怀里,两人跌跌撞撞骑着一匹受伤的马,马臀上还挂着只狼。
知云一剑砍下狼头,驱马到他们身边,抬手擦了擦溅在额首上的血,“你们的马受伤了,跑不远,只有白鹤能带两人。”
卢庭蕤犹豫,抱着弟弟下马。知云已下马,牵着白鹤,扶她二人上马。
“我不要,我不要留下殿下,一个人!”卢庭兰带着哭腔,突然从卢庭蕤怀里挣出来,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煞白的脸,他显然是被吓惨了。
夜幕降临,四周狼嚎声响起。
“你们只会拖累孤。”知云皱眉,用力拍在白鹤臀上,“还不如早些回去搬救兵。”
知云将剩下的箭收起来背在身上,冷冷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狼群。
才加固了围猎栏杆,谁能料想到会有数量如此众多的狼群涌入?连帝卿也受了惊扰,随行太医皆被传去照料。
女帝忙着看顾儿子,对一众要求问责帝储的大臣都置之不理,倒也给东宫一派争取了些时间。
营地中一片混乱,受伤、以及摔断胳膊腿者众多,呻吟声哭泣声四起,崔珝带着游青和浮白四处救治。
“被狼咬伤,狼毒难防,必要用清水冲洗伤口一刻以上,再来我这里领外敷和内用的药草。”他一一都叮嘱了。
这些世家子弟受伤,恐怕最后都会被女帝归咎到知云身上,他只能一个个地诊治过去,暂时平息怨气。
崔珝正记录被咬伤人的名单,有侍从上来禀告,“公子,您药方上的药材,都齐了,除了堇月草,除了太医院有少许,各医馆皆无库存。”
崔珝料到了,堇月草只生于西北,只有北戎用此物治疗被狼咬伤的人。
他将名单递给浮白,浮白翻了翻几张纸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你先将药煎起来,这些人需要堇月草,让他们也自己先想办法。”
“是!”游青抽出身来,拿着水壶上前,“公子辛苦了,用些水吧。”
崔珝接过,看着外侧御林军举者火把,他捏紧水壶,快步行走,扫视过人群。
他看见眼熟的人擦身而过,一把拉住,“帝储呢!”
那人是东宫一小属官,平日哪有机会和崔珝搭上话,她本就惊慌,看见崔珝发问,眼神飘忽,“殿下…殿下自然在保护我们…”
崔珝冷哼一声,“你最好说实话。”
崔珝虽平日给人遥不可及之感,待人接物却十分温和,陡然变了脸,这小属官只得道,“殿下…殿下不见了……”
“将军,您看,有什么东西靠近!”赵连翩穿着铁甲,眯眼看了看,抬手道,“举箭,戒备。”后排弓兵严阵以待,若有狼群来袭,必不能逃过这箭雨。
近了,却是嗒嗒的马蹄声。御林军让出道口子,将两人一马放入营地。
“殿下,殿下还在围猎场里边,快去救救殿下!”卢庭蕤几乎是抱着卢庭兰从马上滑下来,白鹤却一股脑往营帐里冲,羽林卫们欲上去阻拦,被白鹤回身踢倒。
燕莘正在营地中四处寻知云,闻言一把揪着领子将她拽起,“你说殿下在哪?”
卢庭蕤含泪,“殿下…殿下将自己的马给了我们,殿下还在里边。”
赵素织牵着马过来,“母亲,女儿这就去寻殿下。”赵连翩命她引着细犬队,“速去。”
“废物!”燕莘怒极,放手将她摔到一边。疏月疏云的马都怯怯地躲在一边,不肯再进围猎场,她们只得去牵白鹤。
白鹤是未骟过的军马,烈性十足,方才与狼搏杀激发了它难驯的野性,如今别说燕莘,就是疏月在这儿也近不了身,侍卫将它团团围起,它狂躁地扬着蹄子,见人就踢。
崔珝不知从哪出来,举着火把凑近白鹤,疏月惊道,“崔公子,小心!”
“白鹤!白鹤!带我去找殿下!”崔珝闪身避过白鹤扬起的蹄子,手中抓着把草,冲过来连唤数声,一个翻身就上了马,手中草药捂住它鼻孔,“好孩子,快带我去殿下。”
白鹤突然回过神来,带着崔珝飞一般蹿出去,跃跳过羽林卫的包围,在漆黑的夜幕中只留下道白影。疏月上马,带着东宫左率卫,“快,去追!跟上!”
赵素织疏月追上崔珝,几人有遇见一群狼,东宫率卫和羽林军皆训练有素,很快解决了这数十只狼。
没走多远,又与领着一队御林军奉命剿狼的燕莘打了照面,作了汇合。“好浓重的血腥味!”他们看着一地狼尸,边走边给垂死挣扎的补上最后一刀。
崔珝下了马,举着火仔细把照看,白鹤也不声不响,由他牵着。
此时月上中天,过去近一个时辰,也不知殿下……疏月不敢多想,悲从中来,弯腰一一辨认尸体。
“这是……卢舍人的马,殿下和卢舍人换了马。”几人看着被啃得露出骨头的尸体,都静默不语,继续默默向前排查。
“此处起火了,还有火星。”他们只好留下一部分人停下来扑灭林火。
林中空旷,细犬队先行,忽有只细犬呜呜咽咽,激动地狼尸中扒拉出着一团物品,疏月看着烧焦的衣物和地面上枯焦的草木,“殿下应该是将外袍作为火引点燃丢出了,这些狼都是被烧死的。”
众人遍寻不得,一时之间愁云惨淡,先在溪水旁扎下营地,分了几批人出去寻找,从长计议。
燕莘与赵素织等人围着火堆烤火,两人面色凝重,燕莘瞳孔中映出火光,“此事颇有蹊跷。”
赵素织冷笑道,“必定有鬼,我与殿下一同加固了护栏,那铁护栏足足有三道,高逾五尺,深至地下三尺,还用铁刺网缠绕,那群畜牲难不成是插翅膀飞进来的?”
“是有人在搞鬼,我已命人将破坏的一处护栏送到营地,上呈御前了。”
“殿下……”赵素织叹了口气,添了把柴火。
“赵将军、世子。”崔珝上前,身后跟着疏月。
赵素织尚不知崔珝已投东宫,但他知道最近崔相要与东宫结亲,已将崔珝的生辰八字和画像都交给礼部负责着选帝储正君的官员。
说是着选,不过走个流程,若非殿下以父亲丧期未满婉拒,这位已经是殿下未来的正君了。
“今日多谢崔公子相助!”若无他诊治,还不知世家要怎么闹起来。虽不知他为何如此殷切,哪怕是另有目的,确实是帮了大忙。
火光明暖,将崔珝脸色照得好了一些,他直入主题,将手中东西递给赵素织。
“这是我在死狼胃中找到的狼毒草,与苜蓿草相似,马食之无害,而狼食之则发狂。”苜蓿草作为马粮运入长安,必是有人将狼毒草混入其中,以便今日行事。
“有人故意诱狼群发狂?”赵素织折断了拨火的树枝,“崔公子能否在御前为殿下作证?”
崔珝终于能从铺天盖地的绝望中冷静下来,活要见人……死,他便要他们通通给殿下陪葬。
“要加害殿下的人自然要揪出来,我已命人将萧别鹤乔装打扮,明日对外就说已找回了殿下,赵将军留在这里继续寻殿下。”崔珝没应他,从锦囊中拿出枚印章,“帝储金印在此,事急从权,由我全权代殿下行事。”
赵素织惊得去看燕莘,见她坦然接受了崔珝安排,疏月上前道,“这金印是殿下让我交给崔公子的。殿下说,若她失踪或是出事,就交给崔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