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携帝女》风不动鸢

13、斩尾 这次能自断

　　崔珝起身告退，行至折廊处，浮白眼底含着泪迎上来，“公子去哪儿了？奴一转身就与公子失散了。”
　　崔珝因思虑知云，心中正坠坠地疼，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无事，我去拜会了旧友。”
　　浮白擦了擦泪水，“公子没事就好。”主仆二人正要离去，却忽听有人唤，“崔三郎！等等！”
　　浮白警觉，这不是京中出了名的花花女公子，他向前一步，拦住燕莘，知云殿下还算是正人君子，可燕莘却不是！
　　燕莘笑眯眯地贴近浮白的脸，“我与你家三郎有话讲，小道侍一边去。”崔珝撩开帷帽帘，示意他无妨，浮白只得退开，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今日你和殿下怎么回事？”燕莘一个头两个大，殿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她从殿下那儿打听不出什么，只得从崔珝这里入手，“斐太师言你有王佐之才，殿下也信任你，自然可以辅佐她。
　　“但你若要无名无份地…侍奉…殿下”，她挤了半天只说出个这个词，“你不要自轻自贱…”

　　崔珝上一辈子出山后二三十年，这一辈子十几年，无时无刻不在考虑考虑知云的事，随即回她，“那是我和殿下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怎么与旁人无关了，殿下不能娶你！你再怎么爱慕、忠心于殿下，你也是崔家子！”
　　“我从未想过要嫁给殿下，只要待在殿下身边就够了。”崔珝透彻的很，看着燕莘焦急不已，又沮丧地低下头，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脚步都轻松不少，“浮白！走罢。”

　　前世燕莘终身未娶，连小侍也不曾有，又心甘情愿替他赴死，知他眼中只有陛下，不愿横在两人之间，故从未提过对他的心意。陛下知晓燕莘心事，燕莘那样死去后更是心怀愧疚，所以至死也都未曾和他互通心意。
　　他总在猜，猜来猜去答案都是陛下不够爱他，或者说总不似他爱慕陛下那般多，都不愿给他一个倾诉爱意的机会，原来是这样。
　　云重风起，山雨欲来，吹刮窗子啪啪作响，自窗向外看去，府内到处都张挂红绸，备着郑筠的寿辰，游青浮白连忙去掩好窗户。
　　自崔珝回到府上便怪怪的，手里拿本经书却半天不翻。游青问浮白，浮白瘪瘪嘴，“晦气的很，遇到了汪汪叫的狗，追了马车一路。”
　　崔珝突然躺倒了，“公子？你怎么了！”游青诧异极了，蹲下去趴在他身边。崔珝用书盖着脸，只露出水光潋滟的一双眼，“不用管我，我高兴呢。”

　　郑筠诞辰之日，权贵们都到府上拜望，她身穿万寿金丝朱袍，却心事重重坐在椅子上。郑沉薇小心翼翼上前，刚要开口就被驳斥，郑筠重重拍了下桌子，“闭嘴！”
　　本来失几个县令就能解决的事，如今赵舍人一封御折，连已荥阳郡郡守都被押解进京，下了诏狱，还牵扯出郡尉之女欺男霸女的事，兵权也被夺了。
　　郑筠眉头紧皱，“知云殿下找到了吗？”
　　郑沉薇眨了几下眼睛，“还…还没有。”
　　“罢了！”郑筠怒极反笑，“没有主子管束的狗还能猖狂几天，且纵着她们。”
　　“你姐姐呢？”郑筠问她。郑沉薇知道她问的是郑沉薰，连忙答道，“薰姐一早边去迎姐姐的生辰礼了。”
　　“嗯。”郑筠缓了缓才起身，“你随我出去迎客吧。”

　　荥阳郡外小道
　　“你说什么？”郑沉薰正押送火药，突然探子来报，帝储元知云就在前方小道上。
　　“你确定？”
　　探子道，“与画像上并无二致。”
　　“看好生辰礼，我去追殿下。”郑沉薰快马加鞭，果不其然看见了脚下小路上的马车，恰好马车窗帘撩起，露出里头人的侧脸，果然是元知云。
　　她策马下了坡，还未靠近就被拿下，“什么人！敢靠近我家主子的马车！”
　　“在下…”侍卫将她打落下马，一巴掌打断她，堵了她的嘴巴。
　　马车上人道，“什么登徒子，不认识！”听声音，明显是个男子，郑沉薰疑惑不解。
　　“算你倒霉！我家主子的马车你也敢拦！绑起来，狠狠地打！”

　　“表姐殿下！”萧别鹤激动地揪着燕莘的后领子，勒得她呼吸一窒，“燕莘，还不快给殿下引荐我！”
　　“快放开我，你这个疯男人！”萧别鹤放开燕莘，绕到前面，露出清丽的面孔，脸上带着红晕，还做女郎打扮，穿着储君的紫色鸾鸟裙，朝知云行了礼，这少年容貌竟与知云有七八成相似。
　　“咳咳咳，殿下，这是萧别鹤，”萧别鹤斜眼瞪她，“说重点！”
　　当年因昏泯王谋反，郭家男女老幼皆被夺爵流放，死在路上的郭氏族人不计其数。萧别鹤的父亲郭轻翾刚怀着长女萧离鸾，他妻主淮南郡王替父郎与岳母家断了关系，郭轻羽在宫中怕牵连他，同胞兄弟就此生离死别。
　　萧轻翾总觉得亏欠弟弟，故时常从睢阳侯那里打探消息，闻需要一个替身，萧别鹤拍拍胸膛，看了表姐画像，更是笃定想法，替姐姐萧离鸾去，“我自幼习武，十个女郎都打不过我！我去当这个诱饵！”
　　萧别鹤两三步跨到跟前，与知云站到一处，两人不仅容貌清丽隽秀，有七八分相似，连身高都差不多，除了元氏血脉所传碧绿色瞳孔，比之萧离鸾，知云和他才更像亲姊弟。
　　萧别鹤抿嘴笑了笑，“表姐，等你以后当了皇帝，能不能封我当将军啊，我听父亲说，轻羽叔叔也曾从军。”
　　知云微眯了眯眼，“一路上辛苦你了。”
　　萧别鹤道，“不辛苦！不辛苦！”

　　日色渐暖，知云改了装束，潜入城外，只领着疏风疏月，大摇大摆地进了荥阳城。郑筠得了消息，知道被东宫党耍了，却还是得压下怒气派嫡次女去迎驾。
　　“殿下未见我大姐么？”郑沉薇骑马跟在知云身后，不见郑沉薰，又难从知云面上看出什么，她只得凑近知云问。
　　疏风骑马隔开，替知云挡住，“殿下不愿惊动驿吏，一路披星戴月而来，郑大人所说的大姐是何人，恕我等无可奉告。”女帝、储君出访，谓之巡幸，各地长官须接驾，劳民伤财。
　　郑沉薇讪讪一笑，不再提此事，“殿下谅恤灾民，实乃我朝幸事。”
　　等到了郑府，郑筠作笑脸相迎，一旁白鹤要与主人分离，烦躁地刨地，疏风扯着缰绳，顺了它洁白无暇的鬃毛，领它去马厩。
　　“母皇所赐东海金樽红珊瑚，相必郑大夫已见到了。”知云面无表情。那棵红珊瑚树高逾三尺，到了元臻手里，还嫌不够光艳，命巧匠镶嵌上东珠及各色宝石。
　　郑筠与她并行，“自然，陛下所赐红珊瑚树，绝美非凡，臣将它已放在庭中，供宾客赏鉴。”
　　知云看向身后，疏月捧上一盒子，“孤也送郑大夫一寿礼，此物来之不易。”
　　“哦？”郑筠含笑接过，打开却是，一条血淋淋的守宫尾巴，似乎还在摆动。她到底是为官多年，也并未变色，合上了盒子，命仆从收下，“老臣愚钝，殿下何意？”
　　“此乃孤亲手所砍百年守宫尾，十分珍贵，”知云直直看向她，“守宫有补肺肾、益精血、止咳定喘、镇痉祛风之用，郑大夫不知？”
　　“原来如此，多谢殿下。”郑筠轻笑，转头面上阴云密布。这元重霄是在警告她，这次能推出替死鬼，断尾求生，下次该如何？
　　仆从唱道，“百年守宫尾一根！”
　　郑筠转念，向知云示好，“殿下不若住在郑府内，昔日高女帝幸豫州，豫州内未有行宫，便是由郑府接驾。”
　　“也好，有劳郑大夫。”
　　“老臣先去门口迎客。”郑筠叫来女儿，“沉薇，你引殿下游园。”

　　郑府府邸广阔，连山湖也并入院中，也不知连并多少庶民土地才建得这样宏大的院落。
　　一处庭中物什被红绸覆盖住，风一吹，露出底下粲然的红珊瑚树，旁边却还有数十盆姿态各异的红珊瑚，知云眼眸一沉。
　　郑沉薇见她注意到，连忙解释道，“这些珊瑚数是府中库存，母亲让搬出一并清点。”她按母亲意思，再往前就是崔珝院落，务必使两人会面。
　　“走罢。”知云收回目光。
　　郑沉薇心中大喜过望，“前边折青院，小臣侄儿崔珝暂居于此。”
　　琴声清宁，在旷阔的水面上越发空远，郑沉薇正要请知云进去，就被一人搂住肩膀。
　　“郑姐姐，好久不见了！”燕莘笑嘻嘻，提着一酒壶，“从前在京中……”燕莘伪装风流，郑沉薇尚在京中为官时，可没少和她一同呷伎作乐。郑沉薇年长近她二十岁，还厚着脸皮要和她结为异姓姐妹。后来多次因醉酒误事，屡屡遭罚，崔尚安看不下去，将她调回荥阳。
　　“世子！殿下在此，不要胡言乱语。”
　　“哦，郑大人，我酒喝多了，能否讨杯茶喝？”说完，她不管不顾拖着郑沉薇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