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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布局 饵已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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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郑家家主嫡亲外孙前外祝寿,荥阳郡郡守一早令郡尉领兵迎候,说是迎候,实则为其清扫道路。崔珝车马行来,道路两旁肃静非常,莫说摊贩,连个行人也无。王侯巡幸也不过如此排场,可见这荥阳郡已然为郑家所掌控。
知云与崔珝按计划兵分两路,崔珝替知云捏造了个身份,亲笔写了封荐书给神女观观主。又派游青去传话郡尉,说是有同行的道人要往神女观去,望郡尉派人引路。
刘郡尉一路上都思索着如何讨好他,闻言笑得谄媚,“这有何难?小人这就派犬女亲自送道人去神女观。”
崔珝看着她起身道,“殿下万事小心”,知云低声应他,敛了道衣带上帷帽下了车。
崔珝从窗缝隙见知云一行人走出视线,才收回手将窗幕放下,从盒中拿出那枚自知云伤口拔出的箭头,反复端详。
箭头上刻一小篆子“崔”,箭头处有两小钩,双钩箭为军中样式,确实崔家府兵所使用的,然却是新钢所铸的。他母亲崔尚安素来谨慎,私铸兵器,属头等谋逆大罪,她绝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所用武器都是旧年从昏泯王手中收缴所得,这样新的精钢,崔珝心中有了七八分定论。
游青掀帘探头进了马车,“公子,郑家到了。”
郑家一早开了正门,紫檀大牌匾书两个金字,“郑府”,两侧楹联写道,“部曲尽公侯,舆台亦朱紫”,郑家家主寿辰将近,门庭若市,来往络绎不绝。
甫一进门房,迎面走来一清秀少年,笑吟吟行了礼,“祖母闻表兄将至,一上午不知催了我多少次前来相迎,只盼与公子一叙。”
“我是六郎,表兄唤我呈明就好。”郑呈明上下打量他,眼带钦慕,“早闻表兄风采无双,如今见了,看来传闻不虚!”
崔珝颔首,“许久未见外祖,她身体可好?”
“祖母身体硬朗,只是岁数大,胃口不大好了。”郑呈明引他穿过雕花楼廊,两旁仆从纷纷跪拜,“如今表兄来了就好,祖母不知有多高兴。”
高堂之上,坐着一两鬓斑白老妇,身着深朱锦袍,不怒自威,正是郑家家主郑筠。
郑呈明同自家兄弟们侧立一旁,见崔珝拱手行礼,“崔珝拜见外祖。”
郑筠抚掌,命人看座奉茶,带着几分显然的喜色,对着几个女儿道,“五姓七望的男儿,全叫我这外孙比下去了。”
郑家女郎们皆惊艳于崔珝姿容,而小辈男儿有浅薄的,面上已露妒态。崔珝宠辱不惊,扫过堂内诸位夫郎、表兄弟,神色淡然,“外祖过誉了,郑家满庭玉树,珝有所不及。”
“哪里的话?怎么就过誉了?”郑沉薇是崔珝父亲一父同胞的妹妹,倍感与荣有焉,“也不知端容可议亲否?”
郑沉薇父郎王氏郎君咳了一声,“端容的婚事上有母亲,下有崔相,妻主这话唐突了。”
上首郑筠笑道,“不错,珝儿的婚事老身和崔相自有打算,你们都为自己女郎们歇了这个心思罢。”打算?自然有好筹谋,崔郑这一代儿郎,才容皎皎者,一是已为君后崔璟,二是崔珝,自然也要与帝储议亲。
崔珝不言,王氏开口道,“母亲,端容自长安来,路途遥远,今日不若歇着,折青院早已收拾好了。”折青院就在主院东侧,方便郑筠召崔珝,又临水榭,冬暖夏凉。
王氏出身同为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郑筠对他这个行事周全的女夫很满意,“且随你姨夫去吧,有何需求只管和你姨夫说。”
待小辈们都行出了住院,郑筠神情严肃,起身召几个女儿进了内室。
探子来报,“赵舍人这几日发动灾民,已修筑好堤坝,拦截住了洪水。不过那堤坝看管十分严密,小人们也无法邻近查看。再者因陛下大怒,近日户部也查起了账本,正在清点数目。”
郑沉薇冷汗直流,“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慌什么!查账目还不好办?作好假账,推出去几个替死鬼就是了,永安郡那几个养了那么久,够肥了。”郑钧冷眼白了幼女一眼,“殿下修堤,我们反其行事,毁堤不就成了?”
她看着一直低头的庶长女,“沉薰,准备的如何了?”
郑沉薰拱手,“母亲放心,借运送寿礼之名,东西在母亲生辰日就能到达,女儿命人严加看护,并未出错。”
“不能再拖了,尽快行事,近日雨停了就准备破堤。”郑钧又道,“可有了殿下消息?”崔尚安行事一向谨慎,怎么会出现此等失误?等帝储迎娶崔珝,她还能如何与崔家郑家为敌?若帝储有事,凉州薛家自昏泯王一事被排挤出京,若借机勤王,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又一探子来报,“在洛宁一带有了殿下行踪,属下已备下马车前去相迎了。”
游青正指使仆侍们将箱椟物什搬进院内,浮白正擦拭他的古琴,拨得琴音泠泠。见了崔珝与王氏,两人停下动作,屈膝见礼。
王氏道,“可须再添些近身的侍从?虽不比你这两个伶俐,也是能够使唤的。”
崔珝没有那么大排场,“谢姨夫美意,我喜清净,这两个就够了。”
望族子弟出行没十几个侍从是不够的,王氏唯恐招待不周,惹得郑筠不满,于是面露难色。
“夫郎有所不知,奴等自小侍候公子,什么活都已惯的。”游青道,“若日后有什么不便,再去劳烦夫郎支使人来也不迟。”
王氏又想起他清修多年,与寻常贵族儿郎不同,自有一套他自己行事的规则,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折青院有小厨房,尽管捡你爱吃的,凡遇到什么事只管来修明院寻我。呈明自幼时与你分开,他就念叨着你,他性子和你小姨一般直,有什么唐突你的地方,还望你这个哥哥多包容。”
崔珝略点点头,“姨夫言重了,自家兄弟。”王氏安排当了,这才含笑走出折青院。
游青推开窗,窗外云销雨霁,他拢着飞舞的纱帐,“公子,这雨总算停了。”
且说知云到了神女观这边,有了加盖着希明道人印的手书,知云并疏月等人顺利在神女观落脚。
郡尉之女名叫刘绾,此人领了个郡衙的闲职,遵她母亲意思,专在各路权贵前露面,好色散漫,吃喝玩乐无所不通。平日媚上欺下,霸占儿郎的事没少做,当地庶民敢怒不敢言。
崔珝貌美清贵如仙人,她垂涎不已,却不是她可以肖相企及的。知云如今作男儿装扮,身资出挑,刘绾想这能与崔珝同行的道人也定是绝色儿郎,一路上大献殷勤。
疏风疏月易了装容,皆扮作少年道侍形容,眼见她手要去扶知云,知云身上有伤,怕她瞧出端倪,疏风手中拂尘挥去,“刘校尉。”
刘绾知这些世外道人最是古怪清高,也不恼怒,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手,“瞧我这爪子,唐突道人了!”
疏月行了道家礼,“多谢刘校尉相送,就此别过。”
刘绾道挠了挠脑袋,“哪里的话,还不知高人道名?”
疏风一路见她举止轻浮,心中不满,为应付她,也为绝了她念头,故作深沉,扯谎道,“我家道人曾得希明道人指点,虽未拜入她门下,却与崇雪道人有数年同门之谊。你听好!我家道人道名唤作晓云。”
刘绾一听来头不小,知又是个惹不起的,只得讪讪作罢,眼睛却还不老实往知云腰身上瞟,“呵呵,某晓得了,道人有什么事,只管来郡衙寻某,刘绾的名号在荥阳地界还是好使的。”
待打发了刘绾,掩了房门,疏风疏月齐齐捧剑跪在地上,“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知云悠悠解下帷帽,露出霜雪般清冷的面容,“起来吧。”
“请殿下责罚!”
“起来,孤不想再说第二遍。”
疏月压下声音,回忆起那日情形,“殿下,行刺的,似乎是两波人。”
知云手指敲着案角,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波山匪,第二波训练精良,且她们见人就杀,不留活口,被擒就服毒自尽。唯一一个活口是山匪,属下反复用刑,方言一个崔字。”
知云与崔相博弈数年,有了惺惺相惜之意,也算半个知己。东宫一派虽式微,却有个赵连翩司帝京守卫,对帝储忠心不二,若她身亡,仍有死搏之力,再有凉州薛氏盘踞边境,如今三者方构成微妙的平衡。
“崔相不会贸然置孤于死地,此事先搁下,容后再议。”她拿出赵舍人的传信,递给疏月,上简洁书几字,“饵已布下,待鱼上钩。”
“燕世子行至何处了?”自知云遇刺后无音信,永寿将军与睢阳侯商议过后,借着给郑家家主押送生辰礼的名义,命世子一路寻访。虽是虚惊一场,却也令东宫一派坐立不安数日,那荥阳毕竟是崔家郑家老巢,燕莘借机到她身边来护卫。
“这几日便至。”
却突闻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声起,疏月疏风拔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