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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潮 崔崇雪?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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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云只得任由他包扎,她目光转向别处,见窗前几上堆放着一堆书籍,她开口,“崔公子作的治水策,孤看了。”
崔珝正圈住她腰身,一层层缠上麻布,“那殿下以为如何?”
“毁堤放水,惊世骇俗,人人都说崔公子是为搏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声。”知云话音一转,一偏头看进他眼中,崔珝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至于孤,孤已派人去豫水下游去施行你的策略了。”
崔珝拉开身位,知云趁机夺过他手中白麻布,自行绕了几圈,打结收尾。
“殿下信崔某的策略?”
“你随希明道人云游时,去过豫州不是吗?”知云反问他,“下游洪水决计将要决堤,不如在此之前,疏散百姓,掘道引之。一如孤心中所想,不,远要比孤考虑周全。”
崔珝垂首,前世豫州也曾发水患,不过还有数十年。
他和陛下亲临豫州,考察水道,反复修订才出此策。期间陛下还因要去救个落水的孩子,险些被洪水卷走。
陛下当时什么反应呢,她浑身沾湿,连发丝都在滴水,随行属官几乎被吓得昏死过去,她面上却毫无表情。直到他匆匆赶来,带着一身泥泞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陛下。
陛下这才转过身,看向他恼怒的脸,带着微微惊讶,“崔相也会生气?”
知云一边系衣带,见崔珝还坐在床边,随口发问,“崔公子对豫州水患还有良策否?”
“殿下愿意听?”崔珝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神色自然。
元知云抬头,“公子尽可言之。”
崔珝拿出自绘的山川图卷,与知云聊起各地水利民生之事,此图标记详明,十分细致,知云不由得重新审视他。
又从他改革之策中知晓,此人高瞻远瞩,绝非与世家同流合污之辈,于是摒弃往昔偏见,与他坦诚相聊。
“重霄受益良多,过往多有得罪,还请先生包涵!”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是经天纬地之才也不为过,她虚长了崔珝半岁,今日不过交谈几个时辰,便受益颇多。
“公子!公子!该用饭了。”两人交谈甚久,十分投机,不觉日上中天,浮白站在房门口催促。
崔珝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着知云起身,两人沿水廊走至花厅,一路上,侍从们经过,也未停下手中动作,只略略朝崔珝点点头。
廊外清池,风过池上,廊下莲花摇曳,不是白莲却是一簇簇赤红的莲花。
浮白领着侍从们已布好了饭食,只留他二人坐在厅内。因崔珝修道,道家尚简克己,故而几道菜肴都十分清淡简便,不似宫中饮食那般精致考究。
崔珝拢袖,拿起银针准备试毒,却被知云挡住,她摇了摇头,“我信先生。”
“饭菜不合殿下胃口?”见知云停箸不食,崔珝问道。
知云放下食箸,“很是新奇。”虽没吃过,却喜欢。
然父君曾多次教诲,食不过三。生在天家,自幼时起,对于吃食也好、玩件也罢,她的喜爱乃至一切感情都很克制,不露于表。
午后知云服了药,靠在窗边出神。
崔珝虽在练习卜算,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池上假山旁的白鹤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这对鹤是去岁送来的,雄鹤一翼断折,再也无法遨游天际,雌鹤也不肯离去,每日捉些鱼虾喂养伴侣,被猎户齐齐捉来送给臣下。”
“鹤鸟最是忠贞,只要雄鸟在此,它便自甘为囚。”知云收回目光,咳嗽两声,走到他面前坐下,神色恭敬,“我愿以君臣佐使许先生,请先生高才为我用,可否?”
崔珝放下卜草,转移话题,“不若我为殿下算一卦,如何?”
见他有婉拒之意,知云也不再多言,沉下气,“自然。”
崔珝拿起三枚铜钱,放入卜龟内,摇出熟悉的卦象,“殿下天生帝运,然紫薇星光盛,他星伴行,恐被掩没。”
知云绷紧身体,一侧手指不断搓磨,却听崔珝拱手行礼,“臣虽修道,却最不信所谓命定,臣愿供殿下驱使。不过,臣现在还不能脱离崔家,望殿下见谅。”
“崔家不倒,万事难行。你若不趁早离开崔家,恐受牵连。”知云抬了抬眼睛,“不过,一切按先生的意思来。”
将养两天后,知云动身往豫州,崔珝拦住她,“殿下可愿与我同往豫州去?”
“先生要往豫州去?”
“殿下莫不是忘了我外祖家?臣往豫州荥阳郡去,正是为她老人家祝寿。殿下可扮作道人,遮掩行踪。”崔珝想起豫州官吏送上大批逾规的寿礼,也不知郑大夫,可否能心安地过了这个六十大寿。
“至多再过四日就到豫州地界,殿下可要和亲卫们传信?”
“我已告知她们。”知云正对着山川图卷,她抬起头,“我遇刺一事疑点颇多,先生可有头绪?”
“崔家忌惮殿下,如今还以拉拢为策,刺杀一事,背后另有其人,殿下若放心,交由我去查。”
“劳烦先生了。”
“殿下,不妨由此处裁弯取直。河道不求宽,但要深,豫水多沙,泥沙淤积使河水上抬,故多水祸。”崔珝凑近去指水情图,知云一侧脸就要蹭到他脸颊,“此外河滩之处亦要修整,不可荒废。”
这几日两人同行,知云越发信任崔珝,事无巨细,皆与崔珝商议。
“我觉得仿佛与崇雪生活了许久,彼此十分熟稔,就像……”知云止了话语,妇夫一般?这话未免也太怪异了,她不再言语,侧过身去继续研索水情图。
一路上雨落草木,润物无声。
前世陛下征战西北时,身边无人可用,他随御驾左右,不仅要当替陛下处理政事,还要充当阵中军师,派兵演阵,运筹帷幄。
起先各部臣慑于陛下天威,表面恭敬,背后觉得他男子掌权,又是世家子,明枪暗箭的不知凡几。
后战事愈发焦灼,为方便议事,也为护他周全,后来干脆陛下在主帐支了张卧榻,两人同吃同住,他两人坦荡行事,反倒让谣言歇了。
每与知云独处时,他身心轻松,两世背负的烦郁都能暂且抛之脑后,许多动作他都不假思索,凭惯性而动。
知云与崔珝沿官道而行,饿殍遍野,惨不忍睹,崔珝传令亲卫开道,加快脚步,一概不许施舍食物。“殿下要以大局为重,如被流民拖住脚步,饿死病死者只会更多。”
知云放下车帘,一路沉默不语,道袍下的双手紧握。
车近荥阳郡城,路上越看不见灾民。原是郑家家主闻外孙前来,命郡尉领兵去城外开路相迎。
荥阳郡物产富庶,为郑氏祖地,多年为其把控。豫水上游受灾,灾民外涌,往荥阳避难。郡守听从郑家行事,不开仓救济,将灾民拦阻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