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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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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展也就进过宫吃过几次饭,这样的家宴还是第一次,他和陈容绡这几日一直在采买东西,周展和周乐衍穿官服不需要什么,就只给府内女眷们买些饰物。
周乐妤乖乖跟在他们后面出门,主要是也想挑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周乐颐和周乐衍则窝在府里,或者四处逛着玩。
因为周乐颐拥有的那些已经太多了,太后让她带了一堆金银饰品和好看的衣物,就连古董都塞给她一堆,她有意送给周乐妤一些,但是周乐妤每次见她都是一副不正眼瞧她的样子,让她有些上火。
“生生,你爱吃什么尽管点,哥哥有的是银钱。”周乐衍指着店内的菜单,拍拍自己的胸脯。
周乐颐从未吃过外面的美食店,来了劲,眼睛都一亮,拿着菜单左看右看,店里小二在旁边准备记,笑着说:“小娘子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把招牌的全点了,这郎君说他有的是钱。”
周乐颐笑起来,周乐衍看向小二,咬紧了牙齿,然后又笑着看向周乐颐:“没事……那就都点了罢,咱们吃个够。”
“这次去宫里用膳,我估计,是因为那两位刁蛮公主,陛下想大事化小。”周乐衍悄悄地说。
周乐颐正看着精致又朴实的茶盏出神,她点点头:“去就去吧,反正,陛下也不是不讲理的。”
“没关系,有哥哥陪你,你便不会一个人面对他们。”周乐衍嘿嘿笑着。
周乐颐弯弯眼看着他,很舒心的感觉,突然上菜了,先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鲅鱼馄饨,周乐颐低头嗅了嗅:“好香!”
去宫里赴宴那天,这一整家子人更为夸张。
虽然是午宴,但陈容绡大早起身装扮自己,努力打造成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虽然她平日里就是那样,今日稍稍隆重,穿了身墨绿的阔袖外裙,戴了三两钗环,手里还攥着一串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菩提子拨着。
周乐妤一身玫粉色的轻纱襦裙,梳了一个乖巧的小发髻,剩余长发垂至腰间,戴了不少金玉钗簪,妥妥的是一个不愁吃穿锦衣玉食的千金。
周展见了周乐妤,眼睛一亮,却又皱起眉头,伸出手帮她卸了几支钗:“别太招摇。”
周乐妤看向陈容绡,撅起了嘴巴,陈容绡附和道:“你父亲说的也对。”
周乐妤只好转过身,挺不高兴地说:“那好吧,那我们上车吧。”
“你哥哥姐姐还未到,你上什么车?”周展有些严肃,让周乐妤不敢再说话。
陈容绡刚想打圆场,就看到周乐颐周乐衍慢悠悠地从内院走出来,她佯装没看见,转过身说:“妤儿习惯了,也不怪她,从前子憩不着家,生生也不住在这儿,突然多了个姐姐,主君你让妤儿适应适应嘛。”
周乐衍看了一下周乐颐,二人心有灵犀地走慢了些,周展叹了一口气:“我们也不能一直麻烦太后,既然生生回来了,大家就多包容包容。”
周乐颐在内心苦笑,怎么,这本就是她家,真的要算,那也是她母亲康宁郡主的产业,现在“江山易主”,怎的她连回家都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生生,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周乐衍悄悄告诉她。
“父亲。”他俩喊道。
周展回头看,对周乐颐的形象颇为满意,淡淡脂粉,青色长裙,乳白色纱质外衣,单侧的简单发髻,长发披在身后,仍是一两支白玉簪,未戴耳饰,光光的脖子上点缀着一朵金粉色的花钿。
“走,生生,上车。”周展笑吟吟地走过去拉起周乐颐出门,身后周乐妤的眼神简直要冒火了。
周展陈容绡一辆车,三个儿女一辆车,后面这辆车里的氛围怪怪的,周乐衍坐在正中间,也觉得有些尴尬。
“喏生生,刚刚走之前在家里顺的糖果。”周乐衍随手就把一布袋子递给周乐颐,周乐颐也顺手接下,打开布袋就拾起糖果往嘴里塞。
二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又僵住,纷纷看向一侧的周乐妤,周乐颐并没有记恨她告状的事情,但是也不想多理会她,她递给周乐衍布袋,周乐衍再递给周乐妤。
“谢哥哥,我不嗜甜。”周乐妤婉拒,脸上的微笑纯真无邪。
“哦……”周乐衍悻悻地拿回来,自己掏了几颗吃,又放到了周乐颐的手上。
“叩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全家人到了太匡殿,殿内已然坐了三位公主和四位皇子,二公主和五公主看见他们,对视了一眼,没好气地扭过了头。
“平身,周卿啊,今日是家宴,入座吧!”萧帝笑着说。
太后眯着笑眼,伸出手招呼:“生生离哀家近些。”
“啊对,太后许久不见周三娘子,赶紧,周三娘子坐过去,小周卿随你妹妹坐。”萧帝顺着叫道,也伸出手指了指周乐衍的位置。
陈容绡坐下后,拉了拉周展的衣角,皱了皱眉,周展烦恼地点点头,抬起手恭敬道:“陛下,这位是臣的次女乐妤,此前从未进过宫。”周乐妤连忙坐直身体行礼。
萧帝望了望皇后,细数道:“乐衍、乐颐、乐妤,各有含义,你家孩儿的名字倒是有趣。”
“衍是欣荣发达之意,妤是美貌聪慧之意,这颐……莫非是偷懒懈怠?”五公主佯装朝着二公主说,声音却很大。
太后正看着周乐颐欣慰呢,听见这样一番话,斜眼看了她们一眼:“幸得今日贵妃没来,否则见你们这刁酸的样子,非得罚你们手板不可。”
萧帝也看向她们,神情愠怒,两个公主只好规规矩矩端起手:“太后恕罪。”
饭中,太后一招手,身后嬷嬷就去给周乐颐布菜,周乐颐虽然挺习惯的,但是在众人面前还是不太自在。
“上次三妹生辰,未曾仔细看过周三娘子,现在看来真是如画中人,皇祖母,您也藏的太深了。”三皇子笑着对着太后说。
果然太后很高兴,赞许地望着三皇子,然后又看向周乐颐,周乐颐感觉到一丝危险,望向太后,微微摇摇头,太后只好笑了作罢。
“来,周卿,朕同你家喝杯酒,上次烟儿生辰,朕离开得早,怎么也没想到,小孩子们闹的不愉快了。”萧帝举起酒盏,朝向周展,却又看向太后一眼,皇后也跟着举起酒盏。
“陛下折煞臣了,小女儿家的事情,怎要得陛下烦心呐。”周展手忙脚乱地举起杯子,连带着陈容绡也急忙举杯喝酒。
“是她们几个不对,自己家争执,冒犯到周三娘子,小二小五,快。”冯皇后看向那两个,示意她们道歉。
二、五公主面面相觑,都不服气,也不知该怎么说,不愿向周乐颐低头,五公主冒失,她立刻转向萧帝:“父皇!儿臣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她!”
当日的场景萧帝并不了解,只是听当日的仆从说的,具体细节他也不清楚,但是已经笑话到太后耳朵里了,他必须要让太后心里舒服点。
周乐妤淡淡地笑着,一边吃着菜,顺便观望向了诸皇子,目光游离到六皇子附近。
周展不敢说话,不禁看向周乐颐。
只见周乐颐正不慌不乱地吃着嬷嬷给她夹的菜,太后也不停让嬷嬷端一点自己跟前的菜过去,在一旁的周乐衍甚至挡着周展的目光,笑眯眯地端着汤跟周乐颐示意好喝。这一小簇人似乎对现场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五公主见问住了萧帝,立刻站起身来,跪到殿中央,叠起手:“父皇明察!是三皇姐和这个周娘子驳斥于儿臣!”
这下,太后忍不住了,看了一眼五公主,又看了一眼周乐颐,刚想说点什么,又住了嘴。
“父皇,儿臣今日还叫来了岳阳朱氏的四娘子来,她可为儿臣们作证!”二公主也跪在原地举起双手。
当时在场的有二、六皇子,还有两三个世家女,但是一定是帮着公主们的,周乐颐停下了手上的吃事,眼神飘向两位皇子,最终停在了二皇子身上,赵宣润却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吃着菜,六皇子的亲姐姐不在,他也懒得管这闲事。
“来都来了,那就……让她进来说话!”萧帝并未责怪二公主私自召人进宫,冯皇后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满脸不顺心。
此时太后他们也都正襟危坐,不再打趣,周乐衍清了清嗓子,与周乐颐对视一眼,周展和陈容绡也感觉到这种小事似乎并不简单,陈容绡向周乐妤招了招手,让周乐妤坐好听着。
朱家娘子畏畏缩缩地碎步走进殿内:“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她又环顾四周,向皇子公主福身。
“朱娘子只管说来,本就是一桩小事。”萧帝面色不太好,但是还是自然地说道。
“是啊,小事罢了……”六皇子眉目带着笑意,刚想结束这场闹剧,却被冯皇后瞪了一眼。
“陛……陛下明察,二位公主并未说什么冒犯之言,是三公主与周三娘子,上来就自诩是……是……”朱娘子磕磕绊绊地说。
“是什么,你说,朕恕你无罪。”萧帝的双眼有些发亮,身体微微前倾。
“说周三娘子才是太后的血缘,公主们都没资格说话。”朱娘子一股脑说完,几乎要瘫软到地上,有些发抖。
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萧帝,萧帝果然僵在那里,下巴都在因为忍耐而左右移动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冯皇后连忙大喊道:“放肆!你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朱娘子所说就是实情!”五公主抬头说道。
朱娘子垂着头在那里,半声不敢吭。
周展大骇,拉着夫人,带着全家跪到殿中央,行了大礼伏在地上:“陛下恕罪!”
久久不说话的太后扶着嬷嬷,站了起来,萧帝转头,也慢慢站了起来,一时,全宴的人都站了起来。
“来,生生,你说。”太后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她眯着眼,缓缓地说。
周乐颐看向父亲众人,自己抬起头跪好,叠起手:“臣女与三公主并未如此冲撞,是两位公主嘲讽在先。”
“你胡说!”五公主转过头怒喊道。
周乐颐看了一眼赵宣琛,又看向赵宣润,赵宣润对上她的目光,却又避开了,而赵宣琛似乎也忍不了了,不顾忌皇后的目光,刚准备说话。
“臣来迟了,陛下恕罪。”
所有人都回头看,只见段北丞身着靛蓝色便服,衣袂飘飘,腰间系着一枚玉佩,在光下款款而来。
萧帝难以立刻切换情绪,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段北丞:“无妨。”
段北丞看向殿中央跪着的一堆人,垂眼,又看到了离得最近的周乐颐,她跪坐着,背挺得很直,长发垂到了身后的脚踝,遮住了一整个背,从身后看,只微微露出了单薄的双肩。
周乐颐已经累于跟这些人解释,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自己左后方朗润的声音。
“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诸位殿下、公主安好。”
五公主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身体都快扭到后面去了,萧帝咳了咳,她才收敛一些。
“平身,阿景,坐。”
段北丞却没有起来,他再次看向周乐颐的背影,然后举起双手叠起:“臣方才来的时候,仿佛听到,诸位在讨论三公主生辰宴那日之事。”
太后淡淡地笑了,重新坐下:“本是女儿家的小事,弄得这么严重的样子,还都跪了这么久。”
“母后说的是,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还是得查明事实,不能无故冤了烟儿。”萧帝眼神避让,恭敬地说。
“当日,臣留了小厮于公主府,臣也知道了一些内情,只是以为不重要,现下看来,臣得说上几句。”段北丞淡然地说,面无表情。
萧帝犹豫之时,太后已经发话了:“说。”
“难道六殿下无话可说吗?”段北丞看向赵宣琛,眼神冷峻,让赵宣琛都心生一股寒意,“有臣作证,六殿下说的是否属实,臣都可确认。”
赵宣琛这下有点底气了,他望向高台,萧帝不看他,是默许了,冯皇后也垂眼,撇了撇嘴。
赵宣琛于是加入殿中大军,把五公主先挑衅的话和赵扶烟反驳的语句一一还原了,然后众人安静下来,等萧帝说话。
“陛下,妾看,这本就是一桩小事,公主们还小,口无遮拦,不如就当一个趣事,过去吧。”冯皇后叹了一口气,温和地看向萧帝。
萧帝沉默了一会儿,才摆摆手:“各自入席,都跪在这,饭还吃不吃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周家,周展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踉踉跄跄走回去,周乐衍扶着周乐颐回席,两个公主仍像在生气一般,甩着手就坐了回去。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行了,哀家来说,”太后声音浑厚,不失威严,“生生,就是哀家的亲孙,这无可否认,哀家也是陛下的母后,萧国太后,若是往后,还有人,以生生幼时丧母之事冷嘲热讽,或是闲言碎语陛下和哀家的关系,挑拨离间,通通拉出去打死!”
“孙儿/臣等谨记太后训诫。”
萧帝笑了笑,举起酒盏:“母后莫怒,因此事,耽搁了用膳,朕让他们去热一热,母后先饮一杯暖暖身。”
段北丞径直坐到了萧帝留的位置上,最靠着前,正对着太后身边的周乐颐。
嬷嬷在帮周乐颐撤菜,周乐颐注意到了对面的段北丞,心中琢磨了一下,还是微微弯了弯腰,口型说“多谢”。
段北丞看着她,没有同样回应,只是举起酒杯,对着周乐颐的方向顿了顿,然后喝了一杯酒。
“阿景,你近来可好,为何总推脱不见?”五公主凑上前,萧帝也没过问,只当让他们培养感情。
段北丞头都没有回,抛下一句淡淡的话:“臣军务繁忙。”
“那为何,有空去三姐的生辰,没时间见我?”
“五妹妹,这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是想不想。”三皇子喝着酒,带着笑意地说道。
段北丞没有在意身后身旁这群人的聊天,毫不避讳地注视着面前的周乐颐。
冯皇后尽收眼底,她叫了叫萧帝,让他注意这件事。
菜热好了,大家都放松地享用起来,周乐衍举起盘子指了指:“生生,这个好吃!”
周乐颐转头,也指了指自己席上的那碗所剩无几的红豆沙:“此前我从未喝过冰的红豆沙,好好喝!”
太后笑着推了推嬷嬷,嬷嬷也笑着端起太后面前的红豆沙,安安稳稳地放到了周乐颐面前。
段北丞不喜甜,他搅了搅面前的红豆沙,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