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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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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期间无人再挑起事端,只有一些偶尔分享的趣事,萧帝与太后也不再说话,他只是闷头喝酒,用膳后,太后邀周家两个女儿留在宫中说话,让周家人先自行回去。
长冀宫内,焚着檀香,周乐颐、周乐妤随着太后进去,太后吩咐人给周乐颐上了她爱的桃露,却只给了周乐妤一碗清茶,周乐妤不快,憋着不满坐在那里,身后的侍女沃铃也带着怨愤,朝周乐颐那边瞥了好几眼。
“生生,快尝尝,看看外祖母厨房里近日来做的是不是更好了?”太后慈爱地伸了伸手指指她的桌上。
周乐颐并不知周乐妤的同自己不一样,她对桃露赞不绝口,随后又转向周乐妤:“妤妹妹也试试。”
紫雁站在后头,够过头一看,连忙低头告诉周乐颐,周乐颐“啊”了一声,转回去不再说话。
见周乐妤的表情变得难看,她嘴角抽搐地笑着,太后看了看身边的嬷嬷,嬷嬷说道:“因为不知周四娘子喜好,这桃露今日只做了一碗。”
周乐妤假笑着站起来福身:“臣女无妨。”
“生生,外祖母也不知你回家后,过得如何,是否有人难为你?”太后面带笑容地问,隐隐看向周乐妤。
周乐颐放下桃露,抬头睁大眼睛望着太后,太后的眼神往周乐妤那边转了一下,周乐颐抿抿嘴:“哥哥对我百般照顾,如此生生就满足了。”
“子憩是个好孩子,他在哀家宫中时,便知照顾你,把他的那份都拿给你用,”太后目视前方,回忆着过去。
嬷嬷发话了,显然是太后的意思:“姑娘,那夫人待您如何?”
“我母亲自然是温良恭俭,对她百依百顺的。”觉得此时的氛围很家常,周乐妤忍不住说。
“四娘子,太后正在问三娘子,况且您刚刚的意思,夫人是您一个人的母亲,不是我们三娘子的母亲了?”嬷嬷逮住一个小细节就开始说。
“臣女……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周乐妤有些紧张,却又对这嬷嬷颇有不服。
周乐颐看向太后,太后依然是那样慈眉善目的表情,她捏着手上的紫檀佛珠,漫不经心地道来:“康宁走的早,生生是没有母亲,本就可怜可惜,但是只要哀家这个外祖母在一天,就没人敢冒犯她。”
周乐妤慌了,她站起来跪到地上:“臣女并未冒犯姐姐,若有做得不对的,还请姐姐教导。”
周乐颐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太后:“外祖母,别吓她了。”
“起来吧,哀家也就是随口一说,何时说过你?”太后喝了口茶,摇了摇头。
在出宫的路上,紫雁笑道:“姑娘,太后这是帮您出气呢。”
周乐颐看向漆黑的星空,淡淡笑着问:“是你告诉外祖母的?”
紫雁低头:“是。”
“以后不必此等小事也麻烦外祖母,让她伤神,且要经过我允许,才许去说。”
追上前方的周乐妤,宫门外停了一辆马车,周乐颐示意周乐妤上车,自己也提起裙摆欲上车,身后却传来马蹄声。
“周娘子。”
周乐颐转过身,车内的周乐妤也拉开车帘,段北丞骑着一匹黑马,慢慢行来,周乐颐看向周乐妤,有些不舒服,她下车去,先关上车帘,然后走到段北丞跟前。
“段将军。”周乐颐福了福身。
“天黑了,在下巡逻至此,没想到周娘子才要回府。”段北丞说话的时候,在夜色中竟看出一丝笑意。
周乐颐每次跟他遇到,都不知怎么接他的话:“将军辛苦了,那……小女先走了。”
“夜深了,近来市井有乱,恐怕两个弱女子不安全,”段北丞停顿了一下,“在下护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将军,后面还跟着些人呢。”周乐颐指了指身后。
“周娘子莫要推辞,上车就好。”段北丞的声线清冷,有一种压迫感,周乐颐咽了咽口水,还是上了车。
车开始走了,周乐妤笑了一声:“还说和他没有关系,人家都跟在后头了。”
周乐颐看向周乐妤,很不解地说:“为何要污蔑我?”
“人证就在后面,谈何污蔑?众目之下,跟着我们的马车,真是不知礼数。”
“人家段将军是好心,怎被你说的这样不堪?”
周乐颐不想再看她,拉开车帘看后面,段北丞正稳稳骑着马,跟她们的车保持一段距离,星光下,看不清脸,但是他的身材更显,宽厚的肩膀随着马摆动着,人坐得笔直。
到了府门口,周乐颐下马后,向段北丞行了个礼,周乐妤也依着行了礼。
“多谢段将军。”周乐颐没有看他,内心催促着他快点走,不然被家人看见,又说不清了。
段北丞很识相地微微低了下头:“在下告辞。”他拎起缰绳,转头骑着马走了。
周乐妤看着周乐颐,“哼”了一声,先走进去,周乐颐看向段北丞的背影,心里有种模糊不清的情绪。
“姑娘,进去吧。”紫雁唤道。
周乐颐进府之后,快到西厢房,突然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叫声,房内自己养的小黑猫也因为害怕,冲出来跃到她的怀里,周乐颐抱着猫安抚,吩咐紫雁:“去看看。”
周乐衍正好在西院附近喂鱼,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过来:“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紫雁匆匆跑回来:“姑娘公子,是……许姨娘的偏院。”
周乐衍一拍大腿:“糟了,一定是那后母。我每每碍于女眷,难以进去,生生,要不你去看看。”
“行,紫雁,走。”周乐颐把猫给周乐衍抱着,带着紫雁就匆匆走去。
“啊!求夫人别打了……”许氏缩在地上,痛叫着求饶,露出的手臂上满是伤痕。
陈容绡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狠狠抽打着地上的女人,边打边骂着“贱人”“狐媚”等难听的词。
周乐颐到的时候,周乐衿正哭着跪在门外敲着门。
“求夫人放过我娘!求夫人放过她!”
“子修?”周乐颐先探过去问。
周乐衿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握住周乐颐伸过去的手:“三姐姐!三姐姐救救我娘吧!”
周乐颐立刻走上前去敲门,门内一声声的惨叫和抽打的声音,还有陈容绡恶毒的话语,紫雁都想捂住周乐颐的耳朵不让她听。
“开门!”周乐颐喊道。
陈容绡喘着粗气,隐约听到了周乐颐的声音,有些慌乱,但是思索后又不怕她看见,她摆出主母的架子,打开门栓。
“娘!”周乐衿冲进去扶起许氏,许氏散乱着头发,奄奄一息的样子,满脸泪痕。
“生生,”陈容绡平稳了些呼吸,扔掉手上的竹竿,“不去休息吗?”
周乐颐盯着她,目光不带一丝温和,她望向房内母子俩,又看向陈容绡:“为何要打她?”
陈容绡笑了,笑容又僵在脸上:“小女儿家,无需过问。”说完她就想越过周乐颐离开,被紫雁拦住。
“贱婢!”陈容绡一巴掌扇到紫雁脸上,“敢挡我的路!”
紫雁惨叫一声,跌坐到地上,周乐颐连忙扶起紫雁,大吼一声:“站住!”
陈容绡停下了脚步,冷笑着转过身:“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今日之事,我定会告诉父亲,让他来决断。”周乐颐蹲在地上,狠狠望向她。
陈容绡眯了眯眼,似乎并不害怕,她摆出平时那副温蔼可亲状:“早些回去休息。”
周乐颐待她走后,忙拉起紫雁,让她去地窖找冰消肿,紫雁满眼都是泪,点点头,握了握周乐颐的手走了。
周乐颐呼了一口气,回头进去许氏的房间,周乐衿正在帮许氏涂药,那药看上去是一直在用的,已经用了一大半了。
许氏看见她,连忙站起来:“三姑娘。”
“姨娘你坐。”周乐颐不习惯长辈如此尊敬她,她心里不太舒服。
“今日之事,多谢了三姐姐,要不是三姐姐……”周乐衿说着就眼眶含泪,许氏忙帮他擦泪。
“她……经常来?”周乐颐问,“父亲不管?”
许氏面带难色,低着头,有些泣声:“夫人一有不顺心,就来此处,对我责打责骂,常常到半夜才解气,主君他……可能是因夫人家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平时那样温婉,都是装的。”周乐衿插嘴道。
“我看出来了,”周乐颐说,“不能一直这样,会出人命的。”
“可是三姐姐,在后宅主母为大,又有谁能做主呢……”周乐衿双眼泛红,求助地问。
第二天一早,周乐颐被紫雁叫醒,迷迷糊糊地被穿好衣服略微打理好,就出了房门。
“生生,”周乐衍等在西厢房门口,“昨夜那么糟心,今天为兄带你去放纸鸢玩,喏,把小猫咪叫上。”
“哥哥……你就为了这事叫我起床……”周乐颐揉揉眼睛,脂粉进了眼,她连忙闭眼缓了缓。
“走嘛,太阳都快到头顶了,”周乐衍拉起她就往外冲,“走咯!桓山紫雁跟上!”
“好!”桓山和紫雁抱着小猫乐呵呵地往外跑。
到门口了,四人一猫都停下了步伐。
顾舒远正骑着马悠哉悠哉地刚到周府门口,后面又跟着一些箱子。
看见他们来了,顾舒远马都没下就招招手:“诸位好!”
“生生,”周乐衍拱了拱周乐颐,“你又见段兄了?”
周乐颐面部僵硬,笑不出来,看着顾舒远下了马。
“就不惊动周大人了,咱们赶紧搬完就走。”顾舒远说着就招呼人搬东西。
周乐颐连忙走上前去:“顾副将,这是什么东西,你说搬就搬,不太好吧?”
顾舒远这才想到要解说一下,摸头笑了一下,指了指后面的箱子:“有人从南方送将军几箱红豆,将军说让送过来。”
“红……红豆?”周乐颐都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咱家不缺红豆啊,让你们将军自己吃吧。”周乐衍拿着纸鸢,疑惑道。
“这是栈南的优等红豆,个头大,口感绵密清甜,与京城的不同的。”顾舒远心想,还好出来的时候问了段北丞万一他们拒绝该说什么。
“行行赶紧搬吧,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待会儿他们出来又说不清。”周乐颐第一次对人说话如此急迫不耐烦,她看向周乐衍,周乐衍点点头,也招呼桓山一起去搬。
看着成箱的红豆运进来,周乐颐百感交集,周乐衍更是惊诧,他走到周乐颐旁边:“生生,我可没说你要红豆,这段兄真够可以的。”
随即周乐衍想了想又说:“但是毕竟救命之恩,报一辈子都报不完的。”
紫雁突然一拍脑门:“姑娘!是不是上次在宫里,你说冰红豆沙好喝来着,被听见了!”
“巧了,”顾舒远指了指最后那一箱子,“这里头的冰得赶紧放冰窖,因府上冰窖里冰不多了,全抬过来了。”
“近日天气闷热,我们府上不缺冰的,还是让将军收回去吧。”周乐颐看了看正盛的太阳,说道。
“不必不必,将军要冰还能没有嘛,娘子只管放心!”顾舒远抬进去最后一个箱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又上马带着人离开了。”
周乐颐看了看那箱冰,周乐衍正忙活着找人抬进西院,然后急匆匆地跑过来:“走吧走吧,要不等会儿又没太阳了!”
他们走了不久,在房里练习书法的周乐妤转了转手腕,走了出去,看见剩下的下人在往西院搬箱子。
“等等,这是?”
下人放下箱子,恭敬地说:“四姑娘,这些是三姑娘的东西。”
周乐妤走上去:“我知道,我问里面是什么?为何只给西院?”
“这……”下人有些为难,互相看了几眼,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有何不肯说的?那我就去找父亲,让他来看看。”
“这是……段将军送来的,送给三姑娘的,还请四姑娘莫要惊动主君。”下人们有点慌乱,急忙说。
周乐妤一愣,抿了抿嘴,随后摆摆手,下人们急忙抬起箱子走了。
周乐衍和周乐颐放了一上午纸鸢,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主要是周乐衍,周乐颐靠在一棵树上坐着,一旁坐着紫雁和放在竹筐里的小猫咪,周乐衍和桓山都躺到了草地上,动弹不得。
“好累啊!”周乐衍大喊道。
“公子,谁让你一直跑个不停,现在吃苦了吧……”桓山喘着粗气道。
“得,待我再躺一会儿,咱们四个去吃京城新开的酒楼,”周乐衍仰头看着周乐颐,“今天你们姑娘请客,我没银子了。”
周乐颐大方地笑道:“行啊。”
“段将军?”周展皱着眉,“又是他……”
陈容绡佯装皱眉:“诶呀,一外男,成天追着咱家姑娘,这让人怎么说?据妤儿说,昨日还是他,护送生生和妤儿回来的。”
见周展没有说话,陈容绡又说:“虽说,这对普通老百姓也不算什么,男男女女的接触……”
“胡说八道!”周展斥道,“古往今来,哪个女儿家不重名节?就算无人指责,也定会心中耻笑。”周展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太当回事,只是特别担心跟段北丞扯上关系,引来灾祸,陈容绡既然这么说了,就顺着话应和她了。
陈容绡柔和地安抚他:“妾也是说,咱家毕竟不一样,这生生,也不该招惹人家。”
周展的表情复杂,他看了一眼陈容绡:“生生不是那样的人,定是这段北丞,无规无矩,无人教导。”
周展找来下人:“三姑娘呢?”
下人畏畏缩缩地回答:“三姑娘和大公子出去了。”
“这两个不着家的!”周展甩了甩袖子,“成天都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