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殇》宇文馨

9、悟

　　今天本是我动手术的日子，可是10分钟前，我充完电的手机才一开机，就接到了思思学校老师的电话，于是这一刻，我和小言一起在赶往警局的的士上。我想我永远都忘了不杨老师略带哭腔的声音，思思现在在警局，她什么话都不肯说，也不肯跟她走，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知道若不是警察在思思的书包里找到了写有学校名字的课本，他们也不可能联络到她。
　　思思不是被送去楚媛那里了吗？怎么会去了警局？楚媛无论如何都不会赶走这样一个小孩子吧？更何况小言说当时留下思思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怎么事情演变到这样一个混乱的局面？胡乱想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还那么小的思思，这一夜究竟是怎么过的呀？
　　小言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姐，不要担心，思思不会有事的。”
　　“小言，姐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让思思离开我的，她还那么小。”我埂咽地诉说着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楚的事情，是对是错，又怎么能让别人来替我理清呢？
　　“姐，小心你的身体，思思一定不会有事，为了她，你也不能让自己有事，知道吗？”我被小言搂进了怀里，我知道她明白我，我知道她心疼我，为了她和思思，我可以放弃一切。
　　“思思！！！”几乎是冲进警局的，当我的目光接触到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的时候，我泪如雨下，我紧紧地抱着她，就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那样。
　　“MUMMY！！！”整夜都没有开口的思思也像突然爆发般大哭起来，这一声喊叫把我的心瞬间震到支离破碎，她的压抑她的难受，我们真的都明白吗？
　　“你们是怎么做家长的？才几岁的孩子，晚上把她一个人丢在街上，要不是热心的市民送她来警局，你们良心过得去吗？”一个年纪不大的警察毫不留情的一通指责，反而让我心里好受了很多。我拍拍思思的背，替她擦掉泪水。她的小脸通红的，眼睛肿得好大，一夜没睡使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很不精神，也让我一阵阵地心疼。我回头应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没看管好孩子，你们说得很对，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姜太太，你也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不是。”一直守在一旁的杨老师才一开腔，就让我整个人战栗起来，我尴尬的望向她，“我已经。。。”算了吧，这又有什么重要呢，重要的是眼前的思思不是吗？“杨老师，很抱歉让你为思思奔波了，真的很麻烦你。”
　　“不麻烦，我相信这次的事一定有原因的，你一直都是个好妈妈，不过思思最近情绪一直不太好，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还是要多关心关心她才好，小孩子有时候是很敏感的，别太把她当小孩子看，她们懂得比我们想象得多得多。”杨老师摸了摸思思的头，收回关心的眼光，又向我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先回去了，我打给你的时候也打给姜先生了，我看他也快到了，你们好好陪陪思思吧。”
　　姜晨？找到他了？他也会来吗？我自顾自思索着，却被一阵嘈杂声拉回了思绪。
　　“有人昏倒了，快来人，帮忙叫救护车！”
　　声音就来自门外，几位警察闻声冲了出去，而小言也跟着出去看看。
　　“姐夫！”
　　“DADDY！”
　　我被两声呼叫拖动了脚步，飞也似地跑了出来，果然看到了晕倒在地的姜晨，还有一旁手足无措的楚媛。
　　“姜晨！”我以为我不会再叫这个名字，我以为我不会再见这个人，我以为他已经可以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可是当我的目光接触到他，当我看到他的无力和虚弱，瞬间的，这一切一切的防备就消失于无形了。
　　“DADDY！DADDY！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在思思一声声的叫唤中，姜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投到思思的脸上，眼睛里顿时出现异样的光彩，“思思，你没事吧？”
　　“思思没事，思思没事！”思思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想她是吓坏了，一个孩子经历了那么多，难怪她会吓到，真的，难怪她的。“思思乖，不哭，不要缠着DADDY，让MUMMY和阿姨扶DADDY去那边坐下好吗？”我哄着她，却成功地把姜晨的注视从她的脸上转移到我的身上。
　　突然的，姜晨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我的，“小诺，真的是你！”
　　是我又怎样？我一阵辛酸，但是见他如此虚弱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对，是我，你不要说话了，休息一下吧，救护车应该快到了。”我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和楚媛一起扶他起来，却怎么也抽动不了，我有些疑惑地看他，却发现他始终不曾放弃对我的注视。
　　“姐，我来就好。”小言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伸手用力把他的手抓开，“你去帮思思办手续吧，这边我来帮忙。”
　　“小诺！”许久没出声的楚媛在我转身之后突然叫道，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她，却发现她异常坚定的眼神，“姜晨得了肺癌，刚动了第二次手术，昨天晚上他强撑着身体出院，所以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你还要走吗？”
　　“楚媛！！！”姜晨的声音根本不足以打断楚媛的坚定，也更不足以阻止这震撼地字字句句进入我的耳朵，冲击我的心灵，我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却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稳住了身体，再下一秒，却已经崩溃般地扑进了姜晨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姜晨的手轻拍着我的背，温暖的声音重又在我身边响起，“傻丫头，哭什么。”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他的痛和苦被掩盖得太好了，好到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我放肆地哭着，直到发现思思跟着我哭得不能自己才渐渐收住了情绪。把思思叫到身边，和姜晨一起搂着她的身体，我们三个终于又连在了一起，终于，可是，却是在这种情境之下。我抬头看向身旁的楚媛，我看到她还没擦干的泪水，我冲着她微微一笑，我想她知道我的笑里是怎样的感激，她知道我是怎样的感谢她把真相告诉我，即使这一切可以来得更早一些。
　　救护车终于赶到了，姜晨顺从地让救护人员把他抬上了担床，却仍然不肯放开握着我的手。我会意地向小言道：“你帮姐办下手续吧，等下再带着思思过来医院。”
　　同样被这个意外消息震撼到的小言点了点头，我放心地跟着姜晨上了救护车，震耳的鸣笛声冲击着耳膜，我却淡淡地笑了，“原来你都是骗我的。”
　　“对不起！”姜晨的眼角有泪痕，我知道他的苦，我替他轻轻擦掉，又给了他一个微笑，“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的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知道吗？”
　　他用力的点头，好象表达着他无比坚定的决心，我俯身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吻，起身的瞬间，心口剧烈地疼痛起来。我佯装替他掖好被角，在侧身的时候用左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腿上的疼痛瞬间盖过了心口的，这反而让我觉得舒服。在这个时刻，我不能离开，我也不能示弱，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