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殇》宇文馨

7、难

　　急匆匆的，我抛下了手里的工作，第一时间坐上了回香港的班机。
　　这半年里，无论我多忙，总不会忘记抽个空打电话给姐姐，因为我知道她现在的痛苦和难过，因为她怎么都不让我回来陪她，为了不让她再多一份来自妹妹的压力，我同意了。
　　姐姐已经很久都没有工作了，除了照顾思思，照顾这个家，她早就忘记了怎么做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怎么为一日三餐温饱裹肚而辛劳了。虽然姜晨在离婚协议上写明愿意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姐姐和思思，但是固执的她除了那一间曾经装满一家幸福的屋子，什么都放弃了。听她说着找工作的困难，想象着她每天不停地奔波在家、学校还有书局，我的心里就无法平静，但是姐姐说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她说，她很充实。
　　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的心一阵抽搐，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占满我的心头，为什么比上一次还让我感到窒息呢？离婚的事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难道是思思出了什么事？姐姐从来都不会在电话里哭泣，即使在我的面前，她流泪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为了我，她曾经放弃了所有她一直想追求的东西，就算那时还是懵懂少女的我也深深知晓，我突然间好恨自己，恨自己心安理得的从姐姐那里获取了那么多，却连一点点报答都给不了她。
　　一路催促着的士司机，好容易飞车到了那个再也没有了笑声的“家”里，看到了憔悴非常的姐姐，长长的头发被随意地扎在了脑后，满脸都写满了疲惫、辛劳、还有忧郁。
　　“姐，你怎么了？”我放下手上的包，坐到了她的身边。我握起她的手，一阵凉意从我的手心传来。
　　“小言。”姐姐终于抬头看我，也正是因为这一抬头，让我看到她满眼的惶恐和不安。
　　“姐，你病了吗？为什么手会这么凉？”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希望借着我仅有的力度给她哪怕一丁点的温暖。
　　姐姐反握住我的手，“小言，姐知道不该叫你回来的，你也很忙，可是。。。可是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眼泪，两行热泪从姐姐的眼眶中流出，我可以感觉得到，那是她压抑许久的释放，至少在面对思思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这样地表现。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都有些沙哑，“姐，你别吓我，电话里你哭，现在你也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时间的沉默，姐姐欲语还休挣扎的表情尽在我的眼底，我探过身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姐，告诉我吧，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缺血性心脏病！”
　　我的手倏然地滑落，这，怎么可能？
　　“我见过医生了，已经确诊了。”姐姐似乎看出了我的吃惊，“因为爸妈走得早，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遗传的，所以你最好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姐姐才能放心。”
　　“姐，这个时候你还担心我做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近乎崩溃地搂着她大哭，“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姐姐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好象儿时她哄着我睡觉时的感觉，我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一把擦干了眼泪，“不行，哭没有用，走，我陪你去医院，一定能治好的。”说着就打算拖她起身，可她却又把我拉了回来。
　　“我知道要治，我也想治，可是我不想思思那么小就面对这么残酷的事情，我不想她陪着我一起痛苦。”姐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凹陷的眼圈正诉说着她的担心。
　　“那怎么办？难道要把思思送回去姜晨那里？”我疑惑，这才发现这个名字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对于负情负意的人，我总会让自己尽快遗忘，可是姐姐呢？她忘得了吗？
　　姐姐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找了他几天了，可是总找不到人，电话转去了留言，去他公司都说他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
　　“姐，你什么都别管了，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陪你去见医生，马上入院马上治疗，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吧。”我顾不得姐姐的反应，胡乱抓了几件日用品塞进包里，然后拉着她就出了门口，“天大的事情都比不过治，这病拖不得，拖不得。。。”我呢喃着这几个字，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只有姐姐，一直以来只有姐姐，我不能没有她，绝对不能！

　　当楚媛打开门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很惊讶，而当她看到思思的小脸，我却觉得有些慌张。客气地把我们请进了门，我却无心打量她家那典雅地装潢和布置，看着她给思思拿了盒雪糕坐在桌边吃了起来，我有意地走向距离餐桌较远地沙发，而她也会意地跟了过来。
　　“你是小言吧，我认识你。”她确实只见过我一次，就是姐姐结婚的那次，而这于我，也是一样的。”
　　“是的，我也知道你是楚媛。”虽然姐姐不肯定，可我却总觉得就是这个女人，她待在姜晨身边那么多年几乎连恋爱都没谈过一场，这难道不是最值得怀疑的吗？我瞥了她一眼，这样的人，我根本不会用正眼去看，“我今天过来是把思思送过来的。”
　　她显然对我的这句话完全吃惊，“什么？把思思送过来？”
　　“我们找不到姜晨，找了很久了，所以只好找你。”我淡淡地说着，顺势看看了远处地思思，她一言不发地吃着眼前的雪糕，却连一点笑容都没有，这个单纯而又聪明的孩子，终于还是感觉到了生活的改变，而她也变得自闭变得寡言变得易怒，我狠了狠心，眼前浮现姐姐交代时的表情，“我姐姐要结婚了，带着思思不方便，所以还是由姜晨来抚养吧，毕竟这个家是他拆散的，他更需要负责。”带着些许懊恼，可是我还是说出了口，我不能不说。
　　“徐诺要结婚了？”
　　楚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我姐姐既然已经不是姜太了，再结婚很奇怪吗？”
　　“可是，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姜晨他~”楚媛也回头看了看思思，我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却感觉十分碍眼。我站起身来，没等她答应，就把装满思思东西的袋子递给了她，“我们找不到姜晨，不过你一定能找到，所以就先请你替姜晨照顾好她的女儿了，我先走了。”
　　我走到思思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思思，你这两天先跟着楚阿姨睡哦，等你DADDY过来你就能见到他了，以后要乖乖的知道吗？”
　　思思抬头看我，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超乎她年龄的淡漠，“那思思什么时候回去见MUMMY？”
　　我心里一阵痛，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又亲，“你不是很想DADDY么？那就先和DADDY聚聚，等你想MUMMY了，阿姨再过来带你回去好不好？”看到她有些不情愿地点头，我悄悄摸去眼角的一滴泪，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阿姨先走了，思思BYEBYE！”
　　我头也不回地逃开，顾不得身后两个人怎样的心情和目光，我是带着衣物去学校接思思的，我接受了姐姐不再见思思一面就直接送走她的要求，我知道，她怕自己心软，她怕自己舍不得，她要决绝，我更需要。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该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可是我的情感却无法拒绝姐姐痛苦地哀求，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对错没有是非，也没有时间能去考虑太多，我只求我的姐姐能够恢复健康，因为有了健康，才会有拥有一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