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行歌》惜墨

4、第 4 章 初入黎城

　　黎城，在江东五郡中是最贫瘠的郡城。

　　虽与江州接壤，但黎城良田稀缺，盗贼横行，年轻人多远走他乡谋求生计，是以城中多为老弱之人。

　　但是此刻却有一行年轻人，吵吵嚷嚷，前往黎城而来。

　　要说这黎城虽贫瘠，本地吃食也不甚丰富，但特色胡麻饼却是做得一绝，在整个五郡都十分有名。

　　这不，这些年轻人第一次来到黎城，初尝之下惊为天人，甚至为了最后一块胡麻饼而争吵起来。

　　没有抢到胡麻饼的沈廷风，气呼呼地将手中筷子一拍，指着凌云勉的鼻子就开始骂了。

　　“凌云勉，你干嘛非死乞白赖地跟着我们啊！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就算没脸回其云峰，也不用跟着我们去黎城吧！”

　　凌云勉一边慢悠悠地嚼着从沈廷风嘴边抢过来的胡麻饼，一边慢条斯理地回击他。

　　“大少爷，我可没你这么闲，我是受了云阁主所托，来替笙歌姑娘洗清冤屈的。倒是你，说什么替铜钱散人查清真相，我看你就是无所事事吧！”

　　“云出岫这个老狐狸，自己躲了清闲，竟是找了你这么个废柴来办事，我告诉你啊，要是拖了本少爷的后腿，别怪我上你们其云峰找你妹妹告状去！”

　　“少爷您可别把您在家撒泼打滚那一套拿出来现眼了，我妹妹忙得很，没工夫听你瞎扯淡。”

　　凌云勉虽然嘴上仍是不认输，但是架不住沈廷风专挑他的软肋捅，脸色已经开始挂不住了。

　　这一路上俩人没少拌嘴，就跟三岁小孩一样。

　　萧瑶和叶惟言早已见怪不怪，只在快要打起来的时候，将俩人拉开便是。

　　眼瞅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叶惟言只得一招“穿花拂柳”，长剑一挥，将二人分开，一套动作熟悉得让人心疼。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闹了，黎城现在情况未卜，我们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萧瑶一边喝了口茶一边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她可真是后悔带了这两位祖宗一起来探查，这两位向来不和，见面就掐，若不是因为这样，云出岫也不会力荐凌云勉同往。

　　还是都怪云出岫这个老狐狸。

　　萧瑶将这两位祖宗的账也算在了云出岫的头上。

　　这件案子还有诸多不明朗，如同雾里看花。

　　这一批红货的行镖，押镖的和收镖的均已命丧黄泉，红货也不知所踪，是为寻仇，亦或是为劫财，至今还无从知晓。

　　更何况，这件案子里，还牵涉到了明月楼。

　　明月楼隐匿江湖多年，即使是缉事堂一直也未能寻觅到些许蛛丝马迹，此事若要从明月笺查起，则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番调查小分队将矛头直指黎城，本意是低调入城，先暗中打探这批红货的去向。

　　若是劫财，这么一大笔红货，凶手总是要出手的，一旦流入市面上，萧瑶他们便有机会揪出线索。

　　若是寻仇，那只怕还是要先从知府夫人与屠户的关系这条线查起了。

　　萧瑶出身于缉事堂，黑白两路上有了什么大的交易动向，缉事堂自有线人收集，而凌云勉和沈廷风也常年行走江湖，又出身世家，这一条线是容易查的。

　　至于第二条线，知府夫人既不肯对铜钱散人说尽因果，只怕是萧瑶用了缉事堂的名号也难问出什么新鲜的来，只能先暗暗查访。

　　因此萧瑶本意是低调入城，甚至尚未联系缉事堂在黎城的分部。

　　可是偏偏这几位都是不知低调为何物的主儿。

　　锦衣华服的少年人，在黎城这样的地方，本来就是惹人瞩目的。

　　这些萧瑶也想到了。

　　只是有一个人的同行，却是萧瑶没想到的。

　　这人便是那灵犀宴上的众矢之的，双龙镖局口中的疑犯，笙歌。

　　云出岫本意是，让笙歌留在灵犀楼，静待萧瑶他们的回音。

　　但双龙镖局葛威等人却信不过云出岫，生怕他掩护笙歌逃跑，执意要萧瑶先押送笙歌至黎城官府，而笙歌本人也自愿与萧瑶等人前往以证清白，于是他们只得带了她上路。

　　眼见沈廷风和凌云勉像小孩似的争执，笙歌也捂着嘴在一旁浅浅地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笙歌都很安静，无论萧瑶他们商议些什么事情，她都远远地坐在一旁，似乎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点儿也不好奇。

　　这倒是让大家有些不好意思，仿佛他们真的是干的押解人犯的差事。

　　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萧瑶悄悄问过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笙歌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看来她的确的哑了，萧瑶也只得先接受这件事情。

　　看到笙歌笑了，凌云勉的脸却不由得有些发红。

　　这一路上，凌云勉对于笙歌的特别照顾，众人已是都看在眼里。

　　笙歌容貌本就生的姣好，如今又口不能言，自是激起了凌云勉那熊熊燃烧的保护欲。

　　他踌躇一阵，从怀中摸出了一只精巧的银质吹笛，却也不看笙歌，只是别扭地递给笙歌道，“笙歌姑娘，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吹笛，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飞声’，如不嫌弃，还请你收下它吧。”

　　笙歌接过‘飞声’，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凌云勉。

　　凌云勉没有看到笙歌的表情，仍自顾自地介绍道，“这不是寻常的吹笛，我闲暇时喜欢琢磨些小玩意儿，这吹笛之中藏有短箭。此行吉凶未卜，姑娘柔弱，若是遇到危险，可以借此防身。”

　　听到凌云勉这一番羞答答的言语，萧瑶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柔弱？不知道凌云勉看到十七当年仅一人一伞横扫离心岛离心宫的战绩，是否还说的出柔弱二字来。

　　然而此刻，十七是真的有认真地在装扮成所谓“柔弱”的笙歌姑娘，凌云勉话音刚落，她甚至脸上飞起了一抹红晕。

　　这下弄得凌云勉更加手足无措了，他的脸上也腾起了一阵红云。

　　沈廷风看着凌云勉这般忸怩的神态，如何不知道他的小情愫，但他还是免不了揶揄他几句，“笙歌姑娘你就收着吧，再不收我们凌少侠脸都要红透了。正儿八经的兵器他做不出来，做点这种哄骗女孩子的小玩意儿还是很拿手的。”

　　沈廷风一番话，说得二人脸色更加发红了。

　　暧昧的气息还未散去，一只鱼尾镖却直挺挺地破风而来，直奔几人所坐的那桌。

　　只听叮叮两声，这只鱼尾镖已直直地躺在地上，闪着暗绿色的幽光，就像一尾死鱼一般。

　　但若不是刚才叶惟言及时出剑打落，那么这只鱼尾镖现在就应该是插在笙歌的太阳穴上。

　　萧瑶正提剑要追，却被叶惟言一把拉住了。

　　“别追了，此人轻功了得，我们是追不上的。先看看这暗器。”

　　鱼尾镖本就是江湖上常见的暗器，因镖身尾部呈圆弧状，发出可走弧线，故而得名鱼尾。

　　但这只鱼尾镖却有些特殊。

　　因为他的尾部不仅呈圆弧状，还有一圈锯齿，一旦打入皮肉，比寻常的鱼尾镖嵌入更深，若要拔下，必定带着皮肉一起下来，是以非常狠毒。

　　而这种狠毒的鱼尾镖，江湖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凌云勉却是认得的，因为这只镖正是玄兵阁设计的。

　　为已灭门多年的飞鱼寨设计的。

　　随着飞鱼寨十八年前的满门被屠，这种镖便也一同消亡了，即使是凌云勉，也只是在玄兵阁保存的设计图纸中见过。

　　听完凌云勉的介绍，几人的思绪更加凌乱了。

　　一个十八年前就已灭门的水寨，怎么会寻上笙歌的麻烦？飞鱼寨与此案又有何干系？

　　更让萧瑶感到苦恼的是，这究竟是来自笙歌的麻烦还是十七的麻烦呢？

　　她无法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苦恼，只想入夜后躲开这些男人，单独找这个小麻烦精问问清楚。

　　可是没想到的是，鱼尾镖的出现让笙歌受了不小的惊吓，甚至比葛威在灵犀宴上的出手还让她害怕，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水米未进。

　　萧瑶简直无法相信，这点程度就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七吓到发烧，但是无论她用尽什么办法，甚至凌云勉去请了郎中来，也只得出一个惊吓过度的诊断。

　　几人只得分头行事，萧瑶与凌云勉守在客栈，而叶惟言和沈廷风则去找万事通打探那批红货的底细。

　　月上柳梢头，叶惟言与沈廷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带回了一天打探的成果。

　　原来，这黎城的知府夫人名曰郑翎儿，便是上一任黎城知府郑今化的独女。

　　十八年前，郑翎儿本与郑今化的副将罗延忠婚期在即，却不知为何被飞鱼寨寨主万山横看中，飞鱼寨行事草莽，直接掳走了郑翎儿。郑今化多番救女不成反急火攻心而亡，幸得当年路经此地的斩风刀陈四拔刀相助，最终飞鱼寨满门被灭，而郑翎儿与罗延忠则在三年孝满后如约完婚。

　　郑今化去世后，郑翎儿痛心不已，为了保护好自己不让父亲的悲剧再发生，辗转拜了千红万艳宫一位护法为师，学了些拳脚，因官府掌握着盐铁，郑翎儿便时常与江湖上大的商会谈些交易，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了。

　　而罗延忠虽以副将之名接替了郑今化知府一位，但其威信至今仍不能服众，反而是他的夫人郑翎儿，不拘于知府夫人的身份，在当地无论是在乡绅之间还是江湖之间，都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郑翎儿生意做的不小，唯有一点，因飞鱼寨一劫，她从不走水路，因此仅在黎城本地有所往来。

　　此番托给双龙镖局的红货，也是郑翎儿提前收了当地盐商的货款，却不知为何出了黎城，送去了她生意没有涉及的江州。

　　这批红货价值不小，且都是珠宝玉石之类，易于辨认。如今黎城官府上下也都在寻找这批红货，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萧瑶听完二人的诉说，不禁有些奇怪，寻常盐商支付货款，多是以银票结讫，因银票最便于携带，但郑翎儿这笔货款收上来却皆是珠宝玉石，体积大不说，变现速度也慢了很多，既是提前收款，不知为何却是采用了这样的形式。

　　叶惟言仿佛也看出了萧瑶的疑虑，一边灌了口茶，一边接着述说他们探听到的消息。

　　三个月前，罗府接待了一位访客，因为这位客人只有一只眼，因此罗府的下人印象特别深刻。这位客人离开后，罗知府与夫人大吵了一架，拂袖而去，甚至一直住在府衙内未曾归宅，只是每五日修书一封，遣下人带给郑翎儿。直至吴大江遇难，这批红货失踪，罗知府方才回到家中。

　　看来独眼老陈三个月前便来找过罗氏夫妻，这么看作为当年的救命恩人，郑翎儿给他一笔酬金也是无可厚非的。

　　红货的源头似乎找到了，但仍旧无法解释这批红货为何会被人劫走，现在又在何处，更重要的是，劫镖之人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杀害吴大江，而葛威口中的歌女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