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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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一起，全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挂红灯，贴红纸，厨房里蒸着大几笼的花馍馍，就是平常跟着伺候的嬷嬷也打扮的爽利喜庆。
王珮娴端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刻着鸳鸯和扣的木梳梳着鬓角，抿了红嘴儿，搽了点粉，平日素净的装扮也添了点珠翠。
这时，铜镜里的沈怀瑾慢慢走到她身后，缓缓把她收入怀中，一手拿着笔管，对镜描眉，眸子低垂，十分认真。
“娘子，这颜色深浅如何？”沈怀瑾噙着笑，放下笔，一脸自得。
王珮娴对着镜子看了看，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桃红和晕，旧人换新颜，额黄细，珍珠鬓，静娴柔美。
“看子玉这画眉功底越发见长了，就罚你日日给我画，一次都不能缺。”
“为夫谨遵夫人教诲。”
两人到了主堂，沈府花彩缤纷，联对挂牌早已换了去，新油了桃符，府里上下都焕然一新，四处都挂了灯，树上，廊里，门前，便是湖上也放了花灯。
晚上点了灯，定然是辉煌一片。
沈府早早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沈家这一族有三支，一支是沈父，沈父这支族人不多，大房沈怀瑾，二房沈绍礼，几个妾室生的孩子上不得族谱，成年后早早带着他们母亲在外成家了。另两支分别是沈叔，沈季，他们都是沈徽，即沈怀瑾祖父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另成家了。如今在阆中和金陵安家，早早地另人送来礼给沈老太太贺新春了。
阆中沈叔家派了大公子二小姐过来，金陵家的倒与主家亲近些，主母李氏领着子女过来祭祖，想是当年沈老太太在府里做主母时帮了他公公和太祖母他们娘俩几回，积了善缘，一来二去的，倒也融洽。
沈怀瑾携妻王珮娴来向沈母沈老夫人敬茶，王珮娴先奉茶给沈老夫人，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沈老夫人直叫身旁的丫鬟青儿帮她揉揉肚子。再接过茶奉给沈夫人，左不过是些道吉贺喜的话，后者接了茶，又嘱咐二人早生贵子，臊得王珮娴脸通红。
堂里一片欢笑，沈老太太挥了挥手。
“赏。”
丫鬟们端着一茶盘得金银锞子出来，里头有梅花式的，有海棠样儿的，什么如意，什么八宝联春。这过新年，连这金的银的看着都吉祥。
这沈怀瑾主房才敬完茶，二房沈绍礼便带着妻子穆霁芸来敬茶了。
二房夫人，原是李氏村妇，因为救灾有功，被圣上赐了国姓和封地，亲自为沈家定了这个良缘，嫁给了沈二公子沈绍礼。1
大房是琴瑟和鸣，二房就是相敬如宾。
原因是这沈二公子太风流，处处留情，沈二太太又是郡主，端着架子，夫妻二人也只能说是相敬如宾。
这是沈府仆从们私下传的，原来前两年那些沈府的阴私早被沈夫人压了下来，百姓也不过就知道这么多。
“孙媳妇儿给祖母敬茶，祝祖母长寿平安，福寿康宁，吉祥如意！”穆霁芸端着茶向老太太讨了个吉，又端着茶敬了沈夫人一杯。
沈夫人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两年，穆霁芸嫁入府里，沈夫人本想着娶了妻叫沈绍礼收收心，虽然他此后行为多有收敛，但夫妻关系和大房的相比还是有些疏离。沈夫人心里还是有些怨二媳妇笼络不了二儿子的心。
沈老太太又让人把赏大房的照例赏给了二房一份，嘱咐两个孙媳妇早日为沈府开枝散叶。
沈老太太旁边的丫鬟青儿笑了笑，逗嘴儿道：“老太太，您可不能光叫大少奶奶跟二少奶奶努力啊，您也得努努力，要长寿，福泽绵长，把这福啊托给你两位孙媳妇儿，叫沈府啊多子多福。”
一番话，逗得大家伙儿合不拢嘴，沈老太太乐得眯着眼睛。
“你这丫头，定捡好听的说，嘴利的很，来人啊赏她点金瓜子儿，没事儿买点绒花布缎什么的，年轻又俊，早早找个人家，省的跟我这个老太婆久了，失了颜色。”
“是，青儿谢谢老太太。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就想在老太太身旁侍候着，这是青儿的福气。”
青儿接过金瓜子，嗔怪地看了一眼沈老太太，神态言语好不有趣。
嬉笑间，沈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青儿，抿了口茶，笑着不说话。
几人谈笑间，阆中家的和金陵家的来了，小厮拿着禀帖进来了，沈夫人接过来，展开单子。
大鹿三十只，狍子五十只，野羊青羊家汤羊家风羊各二十只，汤猪龙猪野猪家腊猪各二十只，各色杂鱼二百只，活鸡鸭鹅各二百只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野兔各一百对，熊掌二十对，海参五十斤，牛舌五十条，干虾二百斤。杏穰，松，桃，榛各两口袋，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胭脂米二石，碧糯白糯粉粳并杂色梁谷各五十斛，常用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并银子两千五百两。外家孝敬沈家大房二房：活锦鸡六对，西洋鸭六对，活白兔六对，黑兔六对。2
沈夫人点了点头，合上单子，又问：“姑苏金陵两家的，都来了些谁，如何安置的？”
“回夫人，阆中大公子沈括二小姐沈珠来了，安排在西厢房，金陵李夫人携子女沈稹沈碧云一道来了，在东厢房。”
“两边都不可怠慢。”
“是。”
“阆中金陵的都来了？”沈老太太问沈夫人。
“是啊，今日祭祖，李氏带着她子女一块儿来了，阆中就来了公子小姐。”沈母语气里颇有些偏怪。
沈老太太笑呵呵道。
“怪不得人家，当年我做主母的时候，那时候沈太爷有两个妾室，各有一个儿子，一个生了沈叔，一个生了沈季。沈季娘俩都可怜，他娘身子骨一般，原来是个小县令的庶女，沈季又是家里最小的，体弱，跟如今的子玉一般，却没他那般好命。沈太爷为先皇打江山，女眷们跟着沈太爷各处奔走，他们娘俩吃了很多苦头，我这当主母的，少不了安抚照顾一下。一来二去，结了善缘。”
沈老太太顿了顿，虽然老态如钟，但眼神清亮，似在回忆些往事，又道。
“沈叔家呢，他娘安分守己，又受沈太爷宠爱，那会儿我年轻，免不了有些吃味，如今关系一般，倒也正常。”
几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过了会儿，沈怀瑾问沈绍礼。
“二弟今年铺子如何，庄家好不好，收成如何？”
“尚可，如今沈家水涨船高了，去年大哥考中探花，进了翰林院编修，又得圣上青眼，沈家如今在朝堂里也算有说话的地儿了，铺子里进金银万贯，庄家尚可，牲畜什么的折了银也有万两。”
可不得。
沈家沈父这一支主系，大儿子沈怀瑾翰林院做官，儿媳妇王氏又是书香世家，其祖父是大学士，有桃李遍布，在朝堂上沈家可有不少助力。二儿子沈绍礼掌管沈家钱庄和数百商铺田地，有经商头脑，脑袋灵光，沈家本就是南朝首富，缺什么都缺不得银两。二儿媳穆霁芸是郡主，游走在皇亲贵族间，长袖善舞，帮着二儿子担了不少生意。
眼看着，沈家越来越好，有隐隐恢复曾经世家大族的辉煌景象，沈老夫人开心的笑了笑。
这日收拾了一会儿，由沈老夫人有诰封者，按品级着朝服，坐八人大轿，带领众人进宫朝贺，行礼宴毕回来，下了轿子。诸子弟有未随入朝者，都在沈府门前排班伺候着，然后引入宗祠。
院里白石甬路，苍松翠柏，老树桑桑。
上匾“沈氏宗祠”四个大字，有旁书长联，写道。
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乃先皇御笔。里头香烛辉煌，锦幛绣幕，列着神主，香烟袅袅，梵音阵阵。沈府人分昭穆排班立定，沈父主祭，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退出。
沈老夫人领着众人来到正堂，锦幔高挂，彩屏张护，居中悬着沈太爷沈□□遗像，前者披蟒腰玉后者披坚执锐，两边是列祖遗影。
沈朱沈碧云等从门口依次列着，直到正堂。槛外是沈父等人，槛内是各女眷。众家人小厮都在门外。沈怀瑾系长房长孙，他与女眷在槛内。每道菜传到门口，沈绍礼捧菜至，传于沈怀瑾，沈怀瑾传给其妻，王珮娴又传于穆霁芸，又经穆霁芸之手传给了沈碧云等女眷，直传到供桌前，方传给沈夫人。沈夫人传给沈老夫人，老夫人捧放在桌上。李氏在西供桌，东向立，与老夫人供放。直到菜饭汤点酒茶传完，几人归位。
左昭右穆，男东女西，俟老夫人拈香下拜，众人才一齐跪下，鸦雀无闻，只金铃玉佩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礼毕，姑苏金陵家的忙到堂前与沈老夫人行礼。3
到了主堂，早已打扮得花团锦簇，铺了大黑狐皮坐褥，沈老夫人坐了上去。两边铺着皮褥，是她一辈的几位老妯娌坐的。另一边小炕上也铺了，是李氏等人坐了。剩下的雕花椅上，铺了灰鼠小褥，都坐着小辈。沈夫人在一旁捧茶侍候着沈老夫人。
左右话着家常，沈括沈稹领着子弟进来，给老夫人拜年，设了交椅，按长幼挨次坐着。赏了各人押岁钱，荷包，金银珠宝些。男东女西各自坐着，听吹拉弹唱，窃窃谈着家常，不时有世家派人一同道贺。
沈父带着沈怀瑾沈绍礼祭完祖也去各世家贺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祭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