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除夕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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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早，沈老太太翻了翻戏折子，点了几出喜庆的戏。
“你们也看着点自己喜欢的戏吧。”
沈怀瑾接过去点了折《惊梦》《拾画》和《回生》，王珮娴点了《穆桂英挂帅》《天仙配》《寻梦》，穆霁芸点了《女驸马》《沉江》，沈绍礼随意地点了几折。
大约有《离魂》《忆女》《困乌江》。
底下其余也都各点了几折自己喜欢的。
“我原也想点一折《回生》，却不料被大哥先点了去。”沈绍礼喝了口酒，笑了笑。
“这《回生》有什么好的，看着还不如我这出《天仙配》呢。”王珮娴插了一嘴，众人笑着。
看着堂前搭的戏台，戏幕起，大家的眼光都被吸引了去。
“苓儿怎么没来？她娘如何了？”沈老夫人用了几碟小菜，突然想起来问道。
王珮娴笑了笑：“老夫人，她娘精神头如今比以往好上一些了，今儿除夕，定要回去陪陪她娘啊。”
“唉，人老了，就是想身旁多几个儿孙说话。”沈老夫人叹了口气。
青儿为老夫人捏了捏肩，调笑：“老夫人，您这又变相地叫两位少奶奶给您添子孙呢？”
沈老夫人颇有些嗔怪。
“你这个死丫头，我看啊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仆从们陆陆续续地给各桌上了汤水茶点屠苏酒吉利果，便是那瓜果都取了个好意头，吉利果。
寓意多子多福。
各位暗笑老夫人求子心切啊。
沈括喝了一口上的汤，观其色泽浓郁，味甘，一杯下肚叫人胃里暖烘烘的，心下生奇，便问了下人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这叫合欢汤。”
一旁的沈稹听了这名，笑着问沈怀瑾。
“子玉，你这老饕说说，这合欢汤如何得名，是何原故啊？”
原来啊，这合欢汤就是取合欢三钱，红枣六颗，煮上一会儿，再倒入三钱枸杞和冰糖煮，滤出汤汁，故得名：合欢汤。“合欢呢解郁安神，理气开胃，跟红枣冰糖一块煮补血补气。可不就得名，合欢汤嘛。”
“那这绿的白的如意糕如何解释呢。”沈括指了指手边的糕点。
众人都看着沈怀瑾，沈府一向会吃，不必要的排场能省就省，可这食脍从不含糊，便是那来唱戏的戏班子也都喜欢去沈府唱，不是给的钱多，而是那儿的伙食好。
听人说，沈府就是一般的仆从吃的伙食都好，不是吃的花样多贵，而是府里厨子手艺好，再平淡的菜似乎都能吃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那如意糕呢，是沈怀瑾和王珮娴没事在自家小院里共同研制的，算是二人夫妻生活中的小情趣。
王珮娴爱吃糕点，嗜甜。沈怀瑾呢嘴又挑，两人就合一起没事研制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这如意糕，便是糯米研磨成粉取二两，放上大约七钱的麦芽饴，一块猪油，倒入清水搅拌，蒸不到两刻钟。另把波斯草切碎，捣烂，再滤出汁水，倒入面粉里，再将其蒸快两刻钟。出来的面团里包着豆沙，给它捏出个花样子。
一番话下来令人口水生津。
沈朱凑到沈碧云跟前，咬着耳朵。
“真是羡慕表哥表嫂，夫妻和睦，以后我也要嫁给这样的人。”
沈碧云看着沈怀瑾对王珮娴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样子，摇了摇头。
“表哥光风霁月，清朗秀明，这样的完人可不好找，怕是天底下再难寻一个了。”
“是啊。”
众人吃着酒，听着戏，偶尔聊一聊八卦，或者最近一年的什么新鲜见闻。
这年夜饭啊讲究有鱼有肉有荤有素，上的第一道菜就是炉焙鸡，浦江吴姓厨娘在《中馈录》中记载，这道菜仅用酒，醋，盐三种调味，便把它烹得酥熟软嫩，味入骨髓。
沈稹咬了一口，赞叹道：“味道确实奇特！有醋香，没醋味儿，还有淡淡的黄酒香。回味悠长。”
沈碧云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不由捂脸。
看他那大快朵颐的吃相，太丢人了。
与那炉焙鸡相映衬的是黄金鸡，只加了麻油，盐，葱，花椒水煮，返璞归真，彰显了鸡的本味。1
金色的鸡皮包裹着白嫩的鸡肉，初尝口感单一，没有层次，后觉平淡是真的生活滋味。
旁边是虾肉做的馎托，年夜饭里必不可少的一道菜。这红丝馎托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红丝馎托用虾肉和虾汁制作，面条微微发红，吃上一箸的鲜。2
一块摆上来的还有几道汤。
这边青儿伺候着沈老夫人，给舀了碗虾丸鸡皮汤，便是虾茸猪肉末团在一块，加些什么调味，虾丸烹煮熟，倒上黄金鸡的鸡汤，撕下的鸡肉鸡皮和虾丸再烹煮，撒上一层葱花便出锅了，味道鲜香浓郁。
还有什么酸笋鸡皮汤，火腿鲜笋汤等的，做法倒也差不多，味道就都是一个字“鲜”。
几番菜上来，众人倒也顾不得说话了，一边吃着，一边听戏，偶尔长幼互相敬上几杯，其乐也融融。
后上来的螃蟹小饺儿，大约一寸来大的，原来是炸的，后来沈老夫人嫌油，改了蒸，味道也不错。丫鬟陆陆续续捧上桌，沈怀瑾动了几箸。
王珮娴看他又要吃一个，拉了拉他手，嗔怪道：“螃蟹性寒，你身体本就不好，不要多吃。”
沈怀瑾抿了抿唇，伸向那个方向的银箸转了个方向，朝着一旁的藕粉桂花糖糕去了。其妻在一旁布菜，呈了几匙野鸡瓜齑配着白饭，又呈了碗虾仁鸡皮汤，夹了一箸豆腐皮包子。
“你怎么一箸未动啊？”沈怀瑾担忧地看了一眼食欲不佳的王珮娴。
她只摇了摇头，捂着胸口，忍下胃里的酸水：“也不知这两日怎的，看什么都油津津的，倒胃口。”
沈怀瑾给她拿了块藕粉桂花糖糕，叫她吃了，方才好受一点。
他以额相抵，轻声道。
“身体不舒服，怎的不与我说，问过大夫了吗？”
王珮娴微微抬眸，只觉得他眸子盛满万千深情，叫人不由醉到里头。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夫妻亲密情态，惹得她不由呼吸一乱，双颊绯红，嗫嚅了几声，
“快起开，别见人看到了，惹人笑话。”
说着，将沈怀瑾推了推。
沈夫人给各女眷都叫了碗茯苓霜，叫两个外家的小姑娘吃了暗暗生奇，原是茯苓和了药的白霜，山药参片搭配，一温一寒，宁心安神，滋阴补气。
又特给沈怀瑾上了一碗杏仁茶，杏仁茶白嫩细腻，润肺生津，暖胃驱寒。
王珮娴知道沈怀瑾身体不好，偏又重口腹之欲，于是在一旁看着他。
“夫人，你喜甜，我便想着法子给你弄花样儿，如今你竟然都不允许我再吃小饺。”沈怀瑾瘪了瘪嘴，倏然有些委屈。
王珮娴睨了他一眼，嘲道：“自己什么身体不清楚？那是螃蟹馅儿的，身子本来就弱，还爱吃这些油的，寒的，伤身的。”
说着，她用了一碗茯苓霜，方才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才淡下来。
人人语笑喧阗，台上锵呲咚咚锵地响着，沈老太太跟着沈夫人静静地看戏，几个小辈一边看戏一边说些什么，丫鬟们在锦幕屏风后闹作一团，沈府上下热热闹闹。
看着看着，沈老夫人突然放下手里的瓜子糖这些零嘴儿，嘟囔着：“这戏啊，怎的这般凄悲！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众人望眼去看，原来已演到《桃花扇》中《沉江》一折了，戏台上的人儿动作也缓缓停了下来，不知所措。
穆霁芸的脸略沉了沉，勉强地笑了笑。
沈朱有意讨巧，走到沈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这戏是悲还是喜，也不能全怪了戏班子。若是太悲了，咱们就掩住眼睛和耳朵，不听也不看，只在脑子里想，就是悲也成了喜。”
沈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妹妹。
一番话，逗得老夫人大悦，王珮娴趁势站出来：“戏班子，趁老夫人高兴还不向老夫人道声贺？快撤了这班戏，继续唱别的。”
台上的都赶忙向沈老夫人道贺，老夫人点了点头，王珮娴转过头来缓缓道。
“祖母别烦忧，戏啊总会落的。”
戏幕渐起渐落，台上也左不过是你方唱罢，我方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宴啊也就散了，沈老夫人为首，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观沈府夜景。如今已然三更天了，湖里点着精巧的花灯，走过回廊，廊里两边也挂着大红灯，树上也挂着灯笼，有的兔儿灯，有的是花灯，数也数不过来，样式新奇小巧。
沈府一片灯火辉煌，那一车车的蜡烛不停地续上，一整夜，沈府的灯都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除夕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