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南朝遗珠 ...


  •   李霁芸此刻坐在赶往京城的马车上,手轻轻地捏着帕子,眸色深重。

      可以说沈家指派给她的任务,成功了。

      接下来,只能看她自己了。

      一场利用天灾人祸,自导自演的戏剧,沈家在背后默默做推手,而她成势以后再与沈家结为姻亲,沈家在京圈的声望也将更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在那位眼里的重要性。

      伴君如伴虎,被君王忌惮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当君王能利用的价值和他本身的地位不成正比时,就是沈家的倾覆之际。

      沈家如今既要做君王忌惮的世家,也要做帝王的肱骨之臣。

      两者制衡,方为保全之策。

      而她,李霁芸不过就是沈家攀上皇权的傀儡,赢得信任的棋子,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去散尽家财,救济灾民,大称皇恩浩荡,惠泽天下,不更令人动容吗?

      她是双面棋子。一方为皇,一方为沈。

      她也在赌锦绣前程,这本身就是权力与算计的赌博,有时候输也是赢。

      棋子也有棋子的好处。尽管有些受制于人。

      进了城门,依然赶了一天的脚程,有些乏了。李霁芸揉了揉眼睛,掀开帘子,京城依旧热闹非凡,马车匆匆穿过了西市,拐了几条街,正前方走在大道上,入了紫禁城。

      朱红墙,琉璃瓦,又是谁的黄粱梦?

      巍巍大殿立于眼前,大气磅礴,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大红色的墙尽显庄重,柱子刻着六爪的金龙,栩栩如生。

      李霁芸整了整鬓发和衣领,抚平裙角的褶皱。

      朝堂上的老太监一甩拂尘,刺耳的声音传到门外。

      “宣,李家女,李霁芸觐见。”

      白绣鞋轻轻跨入朝堂,一步又一步,轻而稳。李霁芸垂着眸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趋步而行。

      “民女,李氏,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是。”

      皇帝掀了掀眼皮,许是上了年纪,容易有些倦怠,懒懒道。

      “你就是皖州的李霁芸?”

      “正是。”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霁芸连忙伏身,额头快要贴在地面上了,眸色深深。

      “民女,只求陛下龙体康健,国富民强。”

      李霁芸等了半晌,皇帝都没有说话,心里有些不稳,正准备撇去余光看看皇上是不是乏了,就听到人言。

      “霁芸…好名字。”皇帝的声音不大,正好传到了李霁芸的耳朵里。

      李霁芸轻轻一笑,抿唇:“民女的霁取自光风霁月,听母亲说贱子出生时,雨过天晴,也希望这盛世清明,芸,取勤劳进取之意。”

      “听人说你是村姑,听着谈吐,倒是不像。”

      李霁芸微微抬起伏着的身子,面露哀思,声音干涩。

      “母亲曾是皖州县长的千金,算是书香门第,可惜母家落败得早,又因为未婚先孕,身子受不住,早早去了,将贱子托付给同乡的李家。”

      皇帝心中微微一动,不显声色,淡淡道。

      “抬起头来。”

      李霁芸微微抬起下颌,垂着眼睛,不去看圣上尊容。

      皇帝转了转玉扳指,眼神晦涩不明,不久便道。

      “朕念你,德行兼备,温顺恭谨,就封个郡主吧,封地便在皖州吧。封号…赐个苹字吧。”

      皇帝身旁的老公公谄媚一笑。

      “陛下,敢问是哪个苹啊?”

      “便是那个食野之苹。苹藻,妇女美德也。”

      女子而娴文艺,亦增苹藻之光。

      “谢陛下。”李霁芸微微垂身。

      “南朝理当出个女子表率了,便赐个国姓罢,叫天下女子都看看。朕的公主嫔妃可要向李氏,好好学习。”

      国姓,穆。真是天大的荣耀啊。

      “陛下三思!”不知谁高喊了一句,朝堂众臣都俯首叩拜。

      “陛下三思。”

      看着满朝文武给他施压,皇帝眼神微微一凝。

      “君无戏言,今天的早朝就到这儿吧。”

      说罢,冷哼一声,甩甩袖远去了。

      皇帝走了,这朝议也就罢了。

      李霁芸走出朝堂,自然也能听到周围朝臣看着她的眼神,窃窃私语。

      不经意间,与沈父对视,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霁芸坐着马车,从喧闹杂乱,人多眼杂的街市走过,两旁都是吆喝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么卖糖葫芦的,麦芽饴,甚么泥人,纸鸢,面具……各个精巧别致的玩意儿,好不新奇。

      小孩的笑,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茶楼飘出的淡淡茶香和一阵阵热烈的掌声,酒楼门口揽客的小厮,一幅南朝街市图,似乎就是世间的人生百态。

      到了郊外沈家给她安置的院子里住下了,这里隐蔽,不让人注意。

      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以为沈家是用她与皇权博弈,实则不知沈家不过是拿她顺从皇权罢了。

      朝堂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保皇一派和皇帝演的一场戏,给她个名分,顺便看看臣子的忠心。

      但李霁芸心里唯一明白的就是,皇帝一定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看啊,不愧是皇帝,高高在上地给她个名分,还能让天下人对他感恩戴德。

      毕竟,三宫六院儿子女儿那么多,可不缺她一个。

      李霁芸自嘲地扯了扯唇。

      ——沈府。

      沈父背着手,站在回廊中间,看仆从们打理两旁的花草,一脸沉思。

      沈怀瑾匆匆走来,停在沈父身后,顿了顿。

      “父亲,我听说了,李霁芸被封了郡主,赐了国姓。”

      “嗯,这是我与皇上商量的结果。这一次和皇上演的戏,该落幕了。合亲王的余党也该清清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他如今还未入朝堂,知道了太多对自己无益。

      “李霁芸如何安排?”

      沈父沉吟一声,侧眸看着如今已是芝兰玉树的嫡长子。

      “如果,你还未成婚,这门亲事是很不错的。”

      沈怀瑾身体一僵,皱了皱眉:“父亲。”

      “不过我准备让圣上赐婚给你二弟,李霁芸如今的身份安插在沈府,会让圣上更安心一些,过两日,她就要被选召入宫,毕竟是父女,想必圣上也是想要与她叙叙旧的。”

      说白了,李霁芸的存在就是当今圣上为了安心安插在沈府的棋子罢了,沈府假装不知遂了皇帝的意。天大地大,皇上最大。

      李霁芸同时也是沈家的一大助力,只要能稳住君心,沈家就能长长久久的富贵下去。

      沈怀瑾点了点头,便告退了。

      回到内院,王珮娴正教徐素苓女红,拿着绣棚,对着院内的花草竹树,浅笑嫣然。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徐素苓如今在沈府养的有些胖了,白白嫩嫩的,认认真真地跟着她干娘学习,小嘴微撅,皱着眉头,能看出她有些费劲儿。

      一旁的王珮娴温柔地在绣棚上指点,时不时拿过去给她演示,眉目柔和,偶尔调笑她几句,惹的小丫头小脸通红,好不害臊。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宁静祥和,莫名抚平了沈怀瑾的心绪。

      看着一片悠悠幸福的景象,沈怀瑾不由笑了笑。

      “回来了?”王珮娴瞥了瞥伫立在跟前的沈怀瑾。

      沈怀瑾为自己倒了杯茶,清了清喉咙。

      “父亲怎么说?”

      “过几日,圣上会赐婚给二弟和李霁芸。”

      王珮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到身旁小丫头鬼鬼祟祟竖起耳朵偷听的样子,一阵好笑,点了点她眉心。

      “死丫头,看看你绣的什么,不许偷听。”

      徐素苓瘪了瘪嘴。

      “哼。”

      沈怀瑾走过来,好奇地看了看。

      “绣的怎么样啊?苓儿挺聪明的啊。”

      王珮娴翻了个白眼,拿出绣棚递到沈怀瑾跟前。

      徐素苓缩了缩脖子。

      沈怀瑾看了两眼,神色有些古怪。

      “还好吧,就是图案有点稚嫩,构图还是不错的,颜色也很新奇吧。黑色的野花独树一帜,湖里的野鸭也有一番情趣,这牡丹怎么只有个骨朵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珮娴一个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

      一旁的徐素苓神色一滞,愤愤地抢过绣棚,冷哼一声。

      看着两个人,沈怀瑾莫名。

      “干爹!我那黑色的明明是石头,我绣的鸳鸯你非说是野鸭,我绣的荷花你说是牡丹!你这叫指鹿为马!”何素苓委委屈屈。

      王珮娴忍着笑,给他使了个眼色:“是啊,你怎么能这么贬低苓儿的绣样呢?你再看看,你再看看,仔细看看。”

      说完,又把何素苓手里的绣棚塞到沈怀瑾手里。

      沈怀瑾一脸恍然。

      “苓儿真是心灵手巧啊,怪我看错了,我真是见识浅薄。真是干爹的不对,苓儿原谅我,好不?”

      何素苓抿嘴,勉强的点了点头。

      王珮娴背过身子,不断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心情,沈怀瑾看着妻子乐的合不拢嘴,宠溺地摇了摇头。

      好了,如今真成了指鹿为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