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潇湘月》冰糖炖雪糕

16、契机

　　“师兄，师兄，你尝尝。”少女笑盈盈地眨着眼睛，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对面男子的口中。

　　男子冷峻的脸不由柔和了几分，纵容地看了一眼少女，唇瓣和莹润的指腹触碰，两人均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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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男子清咳了两声，将沉默异样的气氛打破。

　　少女匆匆转移话题，神色如常，唯有双颊的绯云才堪堪暴露出少女心事。

　　——

　　是夜。

　　沈怀瑾依旧中途醒来了，这次不再是以往男子抱着怀中的女子痛哭的梦了。

　　“望舒…”沈怀瑾轻声呢喃着无数次梦到的少女的名字，那女子的感觉和她的灵气，让他觉得竟如此熟悉。

　　是沛贤和他初遇时，那股熟悉的感觉。

　　那是他们的前世吗……

　　沈怀瑾没有多想，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太杂了，皖川大旱查出了不少朝廷势力克扣赈灾白银的事情，涉及人员之广，涉及势力之深，令人胆战。

　　甚至有些还是父亲的下属。

　　联想到前几日父亲和祖母叫李霁芸去书房的事情，她是皖川人，再加上其身份之特殊，如今能被推出来解决这个事情，她是最好的人选了。

　　这一次，沈家在赌。

　　赌赢了，它不仅可以赢得皇帝的信任，甚至让沈家进一步接近朝廷的核心力量；赌输了，得罪朝廷百官，大不了继续做商贾世家，名声难听点罢了。

　　今夜的风有点凉了。

　　沈怀瑾这样想着，紧了紧披风，回到了榻上。

　　这一夜，同样难眠的还有李霁芸。

　　自从前两日她从沈父口中得知，她是皇家公主的时候，她那时差点笑出声来。要不是看到沈家主一脸郑重的样子，她都觉得沈父在打诳语。

　　她身上冻的发冷，蜷着脚趾头，把身子往里靠了靠，被子里的温暖才让她感到有些欣慰。

　　多么可笑的名号。公主。

　　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希望去问她的皇帝父亲要钱，然后远走高飞了，因为皇帝一定不会愿意有这样一个有损皇家威仪的私生女。

　　野种。

　　说实话，这个消息刚打到她头上的时候，她有些欣喜和不可置信，她没想到自己父亲的身份竟然如此尊贵，随之而来的就是死寂一般的冷静。

　　李霁芸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能性去认祖归宗，如果只是普通的朝臣她或许还会有所幻想，至于皇家，她想都不敢想。

　　直到沈父告诉她，她将作为一个沈家博弈的筹码时，她有些心动。沈家的赌局在赌荣华富贵，她亦然。

　　伴随着沈家密探的调动，夜里，一辆马车从沈府出了京城。

　　——

　　“今日怎么样了。”王珮娴在门口迎着上完早朝回来的沈怀瑾，他身上的朝服还未来得及脱下。

　　“进去再说。”沈怀瑾匆匆地走进里屋。

　　王珮娴迎了上去，将他的外衣解开，把那件深青色朝服仔仔细细地叠好，为沈怀瑾整了整衣冠。

　　沈怀瑾低眸看着面前为自己更衣的发妻，淡淡道：“今日早朝，徐太尉他们上奏了皖川饥荒这件事。”

　　“怎么样？”

　　“皇帝很重视。”

　　王珮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下去，沈怀瑾只是坐在那里，蹙着眉也没多说什么。

　　“你说…她能做好吗？”

　　王珮娴瞥了沈怀瑾一眼，摇了摇头：“她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沈怀瑾诧异地挑眉，多看了王珮娴一眼。

　　“你倒是对她很自信啊？”

　　王珮娴笑着转过头。

　　“那当然了。我对我的眼光可是很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嫁给你。”

　　沈怀瑾将王珮娴拥入怀中，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头发，鼻尖萦绕着王珮娴发上淡淡的茶香。

　　“抹了新头油？”

　　王珮娴点了点头，将头发凑近，期待问道：“好闻吧？我把原来兰花的头油换成茶油了，我觉得味道更香，更清雅。花俗，茶雅。”

　　“茶膏坠发红玉春，燕钗拖颈抛盘云。”沈怀瑾赞道。

　　王珮娴表示，十分受用。

　　在王珮娴正高兴起劲得时候，沈怀瑾拿起一只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默默描绘勾勒着一个人影。

　　“夫人，我给你画张画吧，你坐在窗边。”

　　于是，王珮娴静静地坐在板凳上，沈怀瑾认真地画起了白玉美人。

　　琼鼻朱唇，可以说是个很标志的美人了。

　　碧绿色的窗纱随风摇曳，后面的各种花若隐若现，窗下美人，气质温润，笑容温柔。

　　——

　　皖川。

　　李霁芸还是回来了，作为皖川人。

　　她坐在低调的马车里，匆匆从闹哄哄的集市上走过，微微挑开帘子，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比之前自己逃离的情形差不了多少，还要更坏一点罢了。

　　店铺门可罗雀，不少已经关门打烊了，还有好几家的店铺大门早已经贴上封条。街上的人也很少，饿得脱形的脸都带着麻木，走路晃晃悠悠的，似乎每迈出一步都用了十成的力气。

　　满目萧然。

　　那闹哄声是从一家粮铺那儿传来的，人们似乎全部都聚在他店门口了，吵杂的声音震得李霁芸耳朵发疼。

　　“我要半斤白面！”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没多少了。”

　　“骗谁呢，没粮食开什么粮店？”

　　“说实话，我们开粮店的也是饿着肚子呢。一顿当作两顿吃。”

　　“那，一斤杂和面，也行。”

　　“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伙计吃，也不好跟掌柜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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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霁芸皱了皱眉，想起自己的任务，抿了抿唇，自觉这种场景看了心里烦闷，放下帘子，催促着车夫快走。

　　她住在郊外一处院子，环境清幽，也方便她的行动。

　　这两日，她都在屋里头，看看书，养养花，好不自在。李霁芸怔怔地站在院子里，那双曾经遍布薄茧的糙手已然褪去了茧子，比之前要白净了些。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

　　有多久……没有做过活了。

　　她现在活得像个小姐。

　　不知不觉中，李霁芸已经变了。纵然没有家财万贯，绫罗绸缎，但沈王两府食脍精细，吃穿用度极为讲究，不知不觉的农妇李霁芸已沾染了几分。

　　古语说得好，由简入奢易，有奢入简难。

　　李霁芸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开始精心计划着沈怀瑾安排的任务，这不仅关乎沈府的发展。

　　还有她未来的路。

　　——

　　“走走走，听说有人在西市上施粥呢。”墙角有人拉了一把小乞丐。

　　小乞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着同伴去了西市，顿了顿脚步。

　　就看到被人群围着的草棚前站着一个女子，浅黄色的襦裙上勾勒着的碎花，一手握着大勺，一手端着碗，她恭顺温谨，她嘴角边的浅浅笑意。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般美好的姑娘啊。

　　李霁芸看着面前排着长队的人群，心里暗叹了一声，幸好自己找了几个帮手，即使这样，还是遭不住啊。

　　想着，她轻轻地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又转了转。

　　抬眸，便看到一个满脸污泥的小乞丐端着碗，诺诺地站在她的面前。

　　让人多几分印象的就是，他眸子里亮莹莹的光。

　　真是个可怜的小乞丐。

　　这么想着，李霁芸微微低下身子，弯了弯唇：“饿了？把碗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