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潇湘月》冰糖炖雪糕

15、合作

　　不管李霁芸可能是什么高贵的身份，早早准备总不会出什么错。

　　按照王珮娴的意思，如果她真的是皇家遗珠，提前教好她礼仪规矩，总不会出错的。

　　一个乡野村姑，容貌清秀，性情温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可以被掌握的，或者说。

　　她是个棋子，是王沈两家与虎谋皮的棋子。

　　而这种利用是双向的，

　　至少他们以为。

　　她李霁芸可以不再忍受饥寒之苦，她甚至可以以后找个不错的夫家，当个夫人，生儿育女，子孙绕膝。

　　何乐而不为？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平平的姑娘。

　　骨子里的倔强和傲气。

　　“你真的想好了？”王珮娴瞥了一眼面前身材削瘦高挑的女子。

　　五官端正，不柔和也不锋利，很恰当的清秀，都说相由心生，这个女人倒让王珮娴多看了两眼。

　　她眉眼间的倔强和不容察觉的淡淡的傲气。

　　“我想好了，找到我父亲，我就问他要些钱两，自己远走高飞。我想说不定他会很乐意，如果他是一个名门望族，一定不希望有我这个污点。”李霁芸抬了抬下巴，似乎想要证明她的坚定。

　　王珮娴叹了口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不错。

　　但她以为，有的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不然他沈家为何无缘无故帮她？

　　为了那可怜的微薄的同情和怜悯？恐怕她李霁芸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吧。

　　不过是她委婉拒绝他们罢了。

　　大家都没说破这层利用，不想挑明让双方难看，但表明态度证明不了什么，从利用沈家为她帮忙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我们努力为你调查你的父亲，这中间会得罪不少人，说不定还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帮你呢？”王珮娴挑了挑眉，说话声音柔柔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

　　李霁芸哑然了。

　　是了，自己既然不想让别人利用，又为何要求别人为她得罪别人呢？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李霁芸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她能力范围所能做的事情。

　　王珮娴食指微曲，敲了敲桌子，让李霁芸放空的思绪逐渐转移到她这儿来。

　　“我需要你学会礼仪，做个守礼知礼的小姐，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我们可以用你去卖个人情，而且我相信，以后你的父亲接纳了你，那么你和沈府交好，会让你好过一些。”

　　“你说我说得对吗？”

　　王珮娴扯了个笑容，没有再去看面前深思的人，转身走了。

　　李霁芸是个村姑，她不会看书写字，她不懂诗词歌赋，不代表她不了解人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邻里间的关系纠纷，她早已掌握的清清楚楚，她是个聪明人，不是不懂得王珮娴带来的好处。

　　但也意味着，她以后可能会成为，

　　一个沈家的傀儡，一个政治的棋子。

　　第一次，李霁芸产生了无助，她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个错误。

　　她是个村姑，是个乡野无知的女人，她没有才学，没有银子，她靠着自己的小聪明成长到如今，但她也不懂京城里人脉关系往来这些弯弯绕绕，她不懂他们暗潮涌动的争斗或者说赌局，她也不想懂。

　　她不想做官家小姐，不想当夫人太太，她就想找个男人，当个平头老百姓，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她的小日子。

　　挣点儿小钱，生个娃儿。

　　是啊，她又迷茫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京城寻找父亲呢？

　　她完全可以逃到别的小地方，找点活计，攒点钱，把自己嫁了。

　　为了那从没见过的父亲，找到他然后质问他为什么抛弃她们娘俩，天呐太蠢了。

　　当时的自己，脑袋一热，就准备好包袱，跑到了京城。

　　如今的自己，迷茫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李霁芸咬了咬牙。

　　次日，王珮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边上何素苓正闹着要吃虾饼，听到下人的传话，只淡淡应了一声。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李霁芸只身一人赴京寻亲，就应该考虑到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后果，不过，她可以考虑能力范围之内帮助一下这个女人。

　　为她难得的傲气。

　　一个人没文化，没修养，没深度，都不能没有身上天然的傲骨。

　　人如果没有了傲骨，就没有了尊严和底线，那么这种人往往就要避而远之。他上一秒可以跟你做朋友，下一秒就可以翻脸，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李霁芸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手臂有些酸乏，朝上抬了抬。

　　最近沈家给她安排了很多老师，有教琴的，有教女红的，礼仪的、识字的……

　　她恨不得有两个她在学习。

　　真的是，后悔了。

　　现在棋子门槛都这么高的吗……

　　李霁芸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绣棚，针进针出，白布上落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野花，针脚杂乱。

　　还不错啊…

　　李霁芸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公子。”门口的丫鬟福了福身。

　　李霁芸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上的绣样，走了几步，步子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期待。

　　“沈…沈二公子好。”

　　李霁芸顿了顿，连忙反应过来向对方略微点了点头。

　　沈二公子怎么来王府了？

　　她不信只是单纯路过。李霁芸压下心中的疑惑，挑了挑眉。

　　“李姑娘，请随我走一步。”

　　李霁芸直觉不是沈怀瑾找她，那除了沈怀瑾王珮娴，也就只有沈家家主来请她了。

　　沈绍礼看着面前思虑重重的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

　　“还以为你多倾城呢，让我那个大哥救你回来，如今看来也只是小有姿色吧。”说完，沈绍礼还鄙夷地瞥了两眼李霁芸的胸口处。

　　李霁芸后退两步，脸色涨红，气得拳紧紧缩起来。

　　士可杀，不可辱。

　　两个深呼吸间，李霁芸的肩膀才不再颤动，心情平复下来，冷冷道。

　　“还请快点带路。”

　　沈绍礼玩味地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

　　“您可真让人刮目相看。”

　　转头走在李霁芸的前面，领着她上了沈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