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萌芽 ...
-
男生步子太大，黎瑛勉勉强强才能追上。
“你有车吗？你能开车吗？”
停在一辆吉普面前，男生一路没说话，像是蓄了一口气，突然回头：“那你自己去。”
黎瑛不敢再说话，乖乖上了车。
车子发动，黎瑛吸取教训，没再开口。车里只有收音机的声音。
“我叫韩京。”半响男生才开口说话。
黎瑛一直以为他是藏族人，所以对于他的名字有些吃惊：“你不是藏族人啊。”
“住在这里的，也不全是藏族人。”
黎瑛看着他熟练地从狭窄的地方倒车，忍不住，“你真的比我小？”
“……”韩京从扶手箱里拿出自己的驾驶证扔过去。
黎瑛知道自己惹烦了人家，便不再说话，认真看他的驾驶证。
证件上的照片像是很久之前拍的，皮肤很白，脸上也有更多的稚气，但那时候的头发更短些，眼底多了些锐气。黎瑛不得不承认他是好看的，但不是现在互联网上主流审美追捧的那种精致长相，多少带着点草原男儿的粗旷。
黎瑛注意到他的出生日期，算了算今年不过才二十一岁。黎瑛本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没想到他真的比自己小，正打算开口，抬头就撞上他戏谑的表情。
黎瑛习惯他不太言笑的样子，看到他这样，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就这样傻了半天。
韩京有些想笑：“怎么，觉得我太小了？”
“你确实看上去不像……”黎瑛说出去又觉得好像不太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韩京又重新看向前面，这一句像是玩笑，但黎瑛又看他表情认真。
黎瑛在人际交往里向来如鱼得水，今天和他在一块儿却几次出糗，黎瑛脑子里竟然想到一句话——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韩京看着副驾驶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瘪了瘪嘴又摇了摇头，像极了小孩子自己故作聪明想事情的样子。
“你看上去确实挺显小的。”
黎瑛被打断思路，啊了一声，看到他有些得逞的神色又知道他肯定不会给自己重复刚刚说过的话，一时有点孩子气，哼了一声之后重重把自己摔进座椅里，头一甩当作自己不屑一顾的抗议。
半天过去，小孩惜字如金：“我叫黎瑛。”
韩京抽空看了一眼，半笑着又回神开车，一时车内安安静静。
从县城到佛塔并不远，但佛塔的地势很高。矗立在山上，像白色的鹰。黎瑛习惯性地开始摸相机的镜头。
韩京带着她去了一个观景更好的地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甘孜县城。黎瑛好几次没看路，韩京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但过一会儿就会被甩开。
韩京发现她只要拿起相机整个人就与外界隔绝了，就像在圣汤，小偷明显又拙劣的手法连自己隔着好几个阶梯都注意到了，但黎瑛没有。
她拍照的时候背是直的，整个人被另一种气场包裹着。
韩京没有打扰她，自己去了塔内。
佛塔供游客参观，每一层都有众多佛造像和唐卡，十分壮观。韩京看到黎瑛进来后一直看着唐卡，那会儿又执着于买下那块“天价木制唐卡”，以为她是有什么情结，就建议：“甘孜寺在不远，你也可以去看看。”
黎瑛没有回头：“看看这里的就好了。”
两人在塔内参观完，距离进去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人流连在佛塔里容易忘记时间。
“今天天气不错，过会儿这里会有夕阳，等等吧。”韩京在一条小路边找石头坐下。
黎瑛也席地而坐，看他看着自己的相机，以为他想看照片，便把相机摘下来递过去。
韩京没接，黎瑛以为他看不上自己拍的照片，不服气的开口：“我是专业的！”
“我说你不专业了？”韩京哭笑不得。
“那你不看。”
“我不专业，再好看的照片我也只会夸一句漂亮。”韩京难得地解释。
黎瑛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韩京说得认真，黎瑛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更想让他看自己拍的照片。
“摄影作品不像画画，对观赏者没多高的要求！”黎瑛把相机塞在对方手里。
韩京接过相机，被她动作里有孩子气的任性逗笑，“你真的有二十一岁？”
黎瑛只想让他看，一边凑过去给他调一边讲是在哪拍的。
韩京每张都看得认真，黎瑛发现他身上那份有些超出年龄的沉稳是来自于他对每件事都很认真的态度，就像现在席地坐在这里看她拍的原片，他身上也没有一丝浮躁。
“和别人拍的不同。”
韩京看到黎瑛歪了歪头，进一步解释：“甘孜很漂亮，所以每年有很多人来拍照；但你拍的照片和别人拍的不一样。”韩京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黎瑛站在山坡上，比他要高一些。韩京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黎瑛正在想自己该回什么，然后她就看见韩京后面的夕阳。
“你快看！夕阳！”
韩京回头，看见漫天的金色。
余晖中，远山上的经幡飘动着，香根时轮佛塔和不远处的甘孜寺在黄昏中显得更加皎洁，矗立在山上，在远处的天边，是血色的霞，和山上白色的雪。
黎瑛拍了几张，就放下相机。
上前和韩京并排站在一起，韩京侧头看见黎瑛的头发在风中四处飞扬，“怎么不拍了？”
“夕阳一时有一时的美，拍不完的。”黎瑛两只手都拿来安抚自己不听话的头发。
两人就静静站在山头，看流动的晚霞。
下山的时候，韩京走了一条不同的小路，弯弯绕绕，在马上就要怀疑他是否有不纯动机时，黎瑛看见了停在山脚下的吉普车。
“你对这里很熟，你家在这边吗？”黎瑛脚下磕磕绊绊。
韩京摁了车钥匙，车那边亮了亮，“我朋友在这边，我以前住他家，就常在这边散步。”
“那你现在住哪？”
黎瑛看他又不想说话了，像是怕他误会，话里带着解释的语气，“我怕你不方便，到山下面你放我下来，我可以打车回酒店。”
“你住在王城内？”韩京慢下步子。
黎瑛连忙点了点头，韩京边拉开车门边说：“我送你回去吧。”
黎瑛还站在外面：“你知道哪吗？”
“总要先吃饭吧。”韩京发动了车。
在山上呆的太久，黎瑛有点忘记时间。一坐上车，肚子就开始叫。
黎瑛开口掩饰尴尬：“我们去哪吃？”
韩京没回答。黎瑛看到后视镜里红霞慢慢褪去，远处开始出现灰色的云。
“会不会下雨？”
这一句和前面的话题岔开，有点跳跃，韩京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黎瑛正趴在窗边看云，“现在的甘孜，都是好天气。”
黎瑛忍不住笑，然后又开始看自己拍的照片，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车往王城开，逐渐热闹起来，车窗没关，黎瑛闻到好闻的饭菜香味，不像北京胡同里饭点那股呛人的油烟味，是厚重的缠绵的，肉的香甜。
韩京把车停在一个火锅店门口，径自走进店。黎瑛没进去，门口是一只老年德牧，毛很长，尽显老态，黎瑛和它大眼瞪小眼，相互打量了半天。黎瑛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德牧稍微抬了会儿头，舔了一下黎瑛垂下来的相机。
韩京和店里的奶奶点完单，回头就看见黎瑛对着狗傻笑这一幕。
“它咬人的。”
黎瑛这才进店。
看韩京这么熟练的拿碗筷，黎瑛以为这是他自家的店。韩京一边洗两个人的碗筷一边说，这是他朋友家的店，开了很多年，在这边很有名。
“那你住这？”黎瑛想都没想，只记得他说过自己住在这边的朋友家。
“……”
黎瑛接过碗筷，“你自己说你住朋友家。”
火锅上的快，热得慢。水汽慢慢才升上来。
“这里有老八看家就够了。”
原来老德牧叫老八。
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端了一盆肉上来，用方言和韩京讲话，黎瑛不知道说的什么，只看见那盆满满的肉，看上去软软烂烂。
“这是牦牛肉，蘸这个酱更好吃。”韩京看她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回头和黎瑛介绍。
黎瑛一边夹着往火锅里涮一边感叹店家的实在。
韩京把蘸酱放在她面前，“这边的人做力气活的多，店里的菜一般分量也足。”
“这个锅倒是和北京涮羊肉挺像，但北京的羊肉只有这一碗的三分之一。”黎瑛用筷子比划着。
“北京涮羊肉吃的是氛围，这不一样。”
“你去过北京？”
奶奶又端来一个大碗，韩京连忙接过来，“我在北京读书。”
“这个是牛肉盖被，里面也是牦牛肉，但加了葱和蒜，味道和火锅不一样，你试试。”
黎瑛夹了一大碗，牛肉里的土豆吃起来是脆的，像是酥油烤制过一般。韩京用面儿上的饼蘸了辣椒酱，夹住牛肉递给黎瑛。
黎瑛就差用嘴接了，牛肉的味道在嘴里爆炸，加上蒜的味道，特别对黎瑛这个北京人的胃口。上一个话题被冲走，黎瑛浑然不觉地吃牛肉。
韩京看着她吃完一整个盖被，又开始涮牛肉。惊叹了一下她的胃口，“你比看上去能吃。”
“这比北京的东西好吃，我瘦是因为我平时作息不规律，不是因为我吃得少。”黎瑛边吃边说。
韩京没再说话，给黎瑛拿了一碗油茶。
德牧在门口趴着，看着黎瑛吃东西，口水掉了一地，哼哧哼哧的声音越来越大。黎瑛和韩京都被逗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