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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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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楼下前台小哥吆喝着,周寒屿等一群人准备出门,招呼着刘工三人一起,乘着电梯来到大厅,门口车的车灯在黑夜里照着前方,两米内恍若白昼。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抖了抖身上好像是在抖烟灰似的,大步一跨,拉开玻璃门进来,随手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随性散漫。
周寒屿一愣,感叹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晚饭时遇到的“发骚男”。
秦显走上前去,小毛连忙来招呼:“显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人领导等你好久了。”说着就把秦显介绍给刘工。
刘工上前问好,握了握手,说明了来意,秦显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在周寒屿这里停住了半秒钟,又好像没看到似的,回过头来对刘工说道:“刚电话了解了一下,七个人,两辆车,我在前台车带队,一切听我指挥,不要走散,不要独自行动,照你们的意思,估计得十天半个月左右才能走完,咱就按市场价给,你们看怎么样?”
刘工之前也问过相关的价格,他倒也没瞎要价,反正可以报销,刘工也不想在这儿拉扯多长时间,稍微意思一下就答应了下来,众人倒都是有点兴奋,知道这西北地区环境复杂,几个大男人倒是跃跃欲试,王雅妮作为一个女孩子也很兴奋,周寒屿不解,转头问她:“谁今天说调研是跋山涉水,是农民工的,怎么突然这么来劲?”
王雅妮面上讪讪,说道:“我哪儿兴奋了?你别瞎说 。”过了一秒,又接着说:“我瞧着那个秦显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好凶啊,看着就不好接近,你觉得呢?”
“可能人是,闷骚吧。”周寒屿回想起他在路边调情的样子,无意识出声。
本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谈天说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话题好像谈完了,纷纷安静下来,显得周寒屿那句“闷骚吧”在大厅里跟自带混响似的,清晰可闻,众人一愣,都面目奇怪的神色看着周寒屿。
周寒屿是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被所有人都听到了,顿时面上一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悻悻说道:“焖烧……羊肉吧,我是说这儿的焖烧羊肉特别好吃。”
周寒屿偷偷看向秦显,没想到他也正盯着自己,凌厉的眉眼幽深,眼神说不出好坏,只是有点玩味,让周寒屿不敢再看下去,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王雅妮上前,跟秦显打着招呼:“帅哥别在意啊,这人社恐。”
“没事。”秦显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等王雅妮回到房间,周寒屿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毛绒的浅白色睡衣,脚上是一双同色毛毛袜,窝在床上看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显得十分娴静。
“你看什么呢?”王雅妮问。
“看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还有这边提供的原始数据。”
“行了,别看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嘞,马上。”
晚上十二点多,王雅妮已经熟睡了,周寒屿还是毫无困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胸中有点郁塞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理气候不适应,让她有点头晕想吐。又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索性起来清醒一下。
周寒屿悄悄打开房门,宾馆是一个三层小楼,底下围合成一个小院子,一个小池塘,周围布置一些座椅给游客乘凉。
周寒屿慢慢悠悠晃过去,走上前才发现这还坐了个人,只是黑色外套和黑夜融为了一体,有些分辨不出来而已。她一眼看到那板寸的轮廓有点熟悉,正想悄摸摸回去,一脚一脚轻轻地往回走,谁知身后的人也有所警觉,忽的转过头去,就看见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不明生物体在挪动。
秦显顿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喂,说你呢,别躲了,就是你,嘛呢?”
周寒屿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假装没听到,又有站直身体,转过头去:“你在叫我吗?我刚刚散完步,准备回去休息,老板你也早点睡,就不打扰你了。”
周寒屿刚想走,秦显说道:“这边人来人往都是过路客,别大半夜出来散步,人丢了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秦显一边说一边走到周寒屿身边,一股子嚣张跋扈的样,凌厉的五官轮廓,鼻子高挺,眸子却很深邃,透着光似的,眼眸上扬,跟着又吐了句:“毕竟这里都是闷骚的臭男人,你说是吧。”闷骚两个字还着重地强调。
周寒屿被他狠厉的目光刺到,不敢抬眼,面上热热的,有点无措,又觉得被他这样揶揄,不回击一下实在是不爽,抬起一双杏眼,直视他说了句:“多谢老板关心,我会注意的,我看老板,你也长的一表人才,倒是可以当个门童啥的,估计能吸引一些生意。不然这生意,看着实在是有点惨。”说着还露出一副真诚无害的表情,噎得秦显咬牙切齿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秦显又回过味来,冷笑着看她,慢慢走过去,面庞朝着周寒屿的方向靠近,一脸幽深。周寒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动也不敢动,嘴里说着:“你想干嘛?”
秦显幽幽说道:“我原来不知道,我是一表人才啊。”
周寒屿表示想扇自己一巴掌。但是秦显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他回到宾馆大厅,小毛在前台打着游戏,看到秦显嘴角挂着笑意,攀着话头:“显哥,大晚上捡到钱啦,这么开心?”
秦显说道:“钱没捡到,碰见个会咬人的兔子。”
“那你没事吧,显哥,这边野兔子还是挺凶的。”
“凶是挺凶,但我看是只家兔,胆子小得很。”说着就回房去了。
小毛抓耳挠腮,“这地方没人养兔子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都收拾行装,在门口集合。周寒屿到了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酒店的早饭供应自助餐,很是可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北方,胃口也大了一些,所以自己吃得比较多,也晚了一些,周寒屿往前面看看,秦显一人靠在车门边抽烟,脑袋微微扬着,露出清晰的下颌骨,恣意的很。
许聪见周寒屿过来了,连忙上来打招呼,“小屿,你坐哪辆车呀,女士优先。”
秦显眉头抬了抬朝这边望过来,视线与周寒屿对上。周寒屿也望了望,回过头来说:“我坐后面这辆。”
“行。”许聪问完又去问王雅妮,雅妮自然也和周寒屿一辆。这样一来,周寒屿,王雅妮,许聪和另一个王工王一鸣一辆,剩下几个中年领导一辆。秦显朝后视镜里望了望,看到周寒屿挤进后头一辆车,也默默上了自己的车。
车往东台吉乃尔湖方向开,一路上车都很稀少,路面宽阔,草木稀疏,天高云淡,是冬天萧条的景象。
周寒屿有些晕车,头靠在窗口,留一道小缝,任冬天寒冷的风把自己脑子吹得清爽一些。一路上偶尔能看到有羊群在吃草,很闲适的状态,附近有一个昆仑民族村落,大约就是那里的藏民在牧羊,或有几只耗牛过马路,车子就会停下来。近些年来生态文明被提到更高的要求,驴友的素质也在提高,在创建格尔木生态体系的时候,也有着重提出了要给这里的动物留有生态通道,保证生物多样性。
车子晃悠了一个小时又走上一条高路,在远处看,就像是一条黑色的绸带直直地飘下来,看得出来路还是挺陡的。这时前头的对讲机里面传出来一句男声,大概是因为声音在电流里过了一遍,透出特有的磁性。
“司机刹车拉好,收着点劲儿,油门踩到底。”秦显照惯例提醒了一句。这里黄沙遍地,看不到尽头,车子拉起油门往上冲就飞扬起一片尘土。周寒屿猛地戗入喉咙,难受极了,一边拉上窗户,一边小声咳嗽。前排的许聪见状连忙拿来一瓶矿泉水,又扭开瓶盖虚虚盖好,回身递给周寒屿。周寒屿连忙说谢谢,双手接过来喝了几口,才稍稍缓解。上了路又走了一段才到东台吉尔乃湖 。这里就是荒漠中的一片绿洲,走下车来就能感受到被洗涤后的舒畅与美妙。
大家都下车来,东台吉乃尔湖作为行程的第一站,都让人格外兴奋。在路边略作休整就去车的后备箱拿仪器和电脑出来。秦显也从车上下来,散了一口郁气,抬眼见天空澄澈透明,十分清爽。
周寒屿和许聪一组去到附近查找安设机器的地方。
“若是可以就这样四处漂泊,看到美景就停下来,就不会觉得工作这么痛苦了吧。”许聪感叹道。周寒屿笑到:“人所处的境遇不同,烦恼痛苦也不同,我要是本地的牧民,我肯定想要是能不用各处徙居,有处安稳的角落,有个泥瓦的小平房,那生活该多美好啊。”
“那你,要帐篷,还是屋舍?”许聪听她说完,心中异动,轻轻颤了颤,忍不住想知道在周寒屿心里,漂泊久了,还会有停靠的想法吗?
周寒屿没想到许聪会问这个问题,眼光向远处的湖泊看去,眼眸清澈透明,好像也盛着一湾琥珀色,缓缓说道:“帐篷和屋舍又有多大区别呢?人总是擅长建设,却难经营。风暴一来,就都散了,只要我还在,帆布,砖瓦都是可再生材料,是充分不必要条件,但不是前提。”
周寒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忘记了看许聪的反应。
许聪看着她,微微愣神。周寒屿好像总有自己不能探知的秘密,想走却走不进去,她的面前迷雾重重,却更加吸引自己想要去靠近。
又过了一会,周寒屿转头笑笑对他说:“逗你玩呢,我是水象星座,估计会买个渔船,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也还不错呀。”
许聪也附和道:“我最会钓鱼了,咱们退休以后还能结伴出海。”
“哈哈哈,拜托,你见谁是在海上钓鱼的?咱们肯定得用渔网捕鱼。”
“嘿嘿,说的也是。”许聪挠挠头,脸红红的。
另外一边,王雅妮拿着摄像机拍照,她本科其实是环境工程的,但是自己热爱摄影,机子也专业,一般这种拍照记录总体风貌的工作都会交给她去完成。
王雅妮拿着摄像机四处采风,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进入自己的视线内,远处是澄碧的湖水,与天相接,一个高瘦的男子,双腿略略分开,站在黄土地上,好像磅礴的气韵都与这片苍茫大地连在了一起,沉静而稳定。王雅妮适时按下了快门键,捕捉到这个她觉得很美的场景。
有些人,只一眼,你就知道,他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