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若飞》左拾遗

1、格尔木

　　晚上十点半，从上海飞往格尔木的飞机在格尔木机场降落，黑雾中弥漫着朦胧的烟土气息。
　　一下飞机，周寒屿就感到一阵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钻，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领，又把脖子上的围巾勒紧了一点。她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下身一件紧身牛仔裤，修长的双腿衬得笔直。再配上一双黑色马丁靴，十分俏丽。

　　“这里可真冷啊。”身后的同事许聪快步走上前来，走在她身边说道。

　　周寒屿应声附和，但其脑子昏昏沉沉，兴致不高，她现在只想有一张床放在身边，让她倒上去就睡才好。这次随单位来青海，是为了准备考察格尔木公园生态体系做调研和勘测，随行的队伍有二十来个人，其中刚硕士毕业的也就她自己和三四个同事，许聪是个性格开朗的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高高瘦瘦，架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就笑嘻嘻的，很讨领导喜欢。作为同她一批进入这个单位的同事，所以交流会多一些。

　　身旁的王雅妮瞥他一眼，伸手挎着周寒屿的臂弯，朝着许聪撒娇道：“这么冷的天，你舍得让两个大美女自己提行李吗？”许聪听完，咧嘴一笑，“得令，小的这就给二位姑奶奶取行李去。”

　　两个美女相视一笑，身上的困意也消散一些。

　　当夜，规划队伍下榻附近的宾馆修整，自不必多说。第二天，规划队又分成三个小队，联系了当地的向导，分别去调研不同的地方。

　　周寒屿，许聪，王雅妮和另三位同事一队，去往东台吉尔乃湖一带。这里地处偏远，虽然附近近些年来由于旅游业发展，渐渐变得热闹繁华了起来，但他们勘测总要去到一些偏僻的地点，附近又是少数民族混杂，交流不便，便想着先安顿下来，再在附近旅游团找一个领队跟着。

　　一队人找到个当地中档的宾馆，虽说费用都会有报销，但几个中年人还是很懂得给单位省钱的。周寒屿心中倒是很熨帖，能住到快捷酒店一样条件的地方已经很满足了，想当年研究生阶段跟着导师去测绘，跟着一辆小巴车上山绕了俩小时才到，下车就吐了一地。山上一点信号都没有，发消息纯靠喊，晚上睡觉也只能在当地村民家借宿打地铺，冬天冻得哇哇的。现在这条件简直跟当时比一个天一个地，她能不满足吗。

　　许聪给大家分好房间，自然是周寒屿和王雅妮一间，他留了个心思住他俩隔壁，面上却不显，先尽着别人挑。

　　安顿好一切，刘工在群里说今天下午没安排，男同胞们抽两个人可以先去联系下向导，女同胞们自由活动。

　　王雅妮把她24寸的行李箱“啪”地掀开，在里头左翻翻又不右烦烦，终于拎出来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毛呢长裙，底下穿一条肤色的打底裤，再配一双过膝长靴，飒得很。

　　周寒屿躺在床上发呆，听到耳边说着：“小屿，咱们出去玩会儿吧，就这么一天公费旅游的机会，明天就是农民工，灰头土脸跋山涉水的，你必须陪我出去玩会儿。”

　　周寒屿悠悠开口：“陪你逛街次数减五，我就出门。”

　　王雅妮恨恨瞪她：“周寒屿，占你点便宜比登天还难。”

　　周寒屿也不拖沓，爬下床来，穿上运动鞋就拉着王雅妮出门了。

　　现在正值冬季，不算是格尔木的旅游旺季，附近美食街都没有太多人，大多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自驾的旅友一簇一簇的。偶尔有面包车在旁边驶过又停下来，问着：“美女，去不去盐湖？车票加门票200一位嘞。”他们是明显的汉人长相，故意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显示出藏族同胞淳朴友好，让周寒屿微微蹙眉。

　　两人摆摆手谢绝，司机也没有丝毫不悦，连忙去招呼其他路人。

　　她们一边在路边闲逛，一边搜索美食攻略。买了当地特有的美食青稞饼，一路咔咔啃着。又看到羊肉手抓，羊肉滋滋冒油，香气扑鼻，一人一个美滋滋。吃的噎了，来一杯青海老酸奶，酸甜美味。这时天色渐晚，两人酒足饭饱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周寒屿眼睛往马路对面一瞥，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应该是被改装过，车身和轮胎都不像是原装，又分外协调，看得出设计师的审美，周寒屿心中默默地想着。那车大大咧咧的敞着车门，身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倚着车门，身穿一条迷彩军裤，鞋踩在车框上，中指和无名指捏着烟头，一口又一口地啜吸。那人身量高 ，就算穿着厚实的棉衣，也显得宽肩窄腰，恣意慵懒。

　　周寒屿微微眯了眯眼，才看到那人是剪了寸头，薄薄的一茬短，配着凌厉的眉眼，和明晰的额骨，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周寒屿看了一会，倒绝不是因为这个帅哥，而是他身前站着个姿态妖娆的美女，大冬天的露着大腿，穿着一条水红色的长裙，白白的胸脯大喇喇地露出来，全身围着个棕灰色的大貂，皮毛上乘，婀娜多姿。

　　周寒屿顺着回去的方向过了马路，走近些听到美女黏黏糊糊地，柔荑攀附着男人的脖颈，细细的曲线也勾勒出来，紧紧贴着说着对方的胸膛，眼波婉转：“显哥，你都多长时间没过来了，外头的妹妹多了，就把我忘记了？”

　　周寒屿忍不住哆嗦一下，心想风月俏佳人和这格尔木也真是绝配，来这艳遇，身边搂着大美女，背后是苍茫澄白的盐湖，远处仓漠戈壁，丹霞风蚀，黄沙漫天，真是和在上海陆家嘴的酒吧里喝着鸡尾酒调情不一样地很。

　　男人从嘴里拿出烟，轻轻吐了口烟圈，微微笑笑，手伸到女人身后，捏了捏柔软的臀肉，“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摸不到男人就自己想办法，别在我面前发骚。”语气里透着轻佻和不羁。

　　女人轻哼出声，嗔怪地锤着。周寒屿不免腹诽，这边的娱乐场所怎么这么高调，都不回避一下的吗？一看就没创收文明城市，不然肯定得被扫黄大队一锅端了。心里想着面上却无意透露出些许无语，微微拧着眉，从二人身边路过。

　　秦之显抬眼间就看见路过的女人淡漠的神情，面色清冷，皮肤白皙，被冻着的鼻头微微透着红，被西北的厉风吹着也没有丝毫的皲裂，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南方姑娘。

　　周寒屿二人回到宾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电梯一上三楼就看见许聪在电梯口。王雅妮见了一愣：“咦，你傻站着干嘛呢？”

　　许聪也是一愣，说到：“这不是刚想出门找你们玩儿吗？正好跟你们说明天的安排。”
　　三人说着一起到房间里去。

　　“刘工说，咱明天就跟着领队先把盐湖附近走一遭，拍点照片，取点样本什么的。”许聪说到。

　　“谁开飞机啊？”王雅妮问。

　　“我呀，这种苦差事又不能让女同胞干，可不就逮着我薅吗？”

　　这里说的开飞机其实不是真的飞机，而是手控的无人机，无人机上有4k的高清摄像头，又能及时成像，与电脑联网，飞一圈，基本就能生成平面图。

　　一旁的周寒屿默默听着不说话，半晌只冒了一句：“领队找好了？”

　　许聪说到：“找好啦，本来大家伙儿说要去附近旅行团找个导游，问了前台那个小兄弟有没有合适的推荐，那小兄弟说咱们跟旅行团只能往景区里头转，要想到没人的地方去，得找专业的领队，路都盘得熟才行。”

　　“这样啊，那你们上哪找去的？”

　　王雅妮问。
　　“就是说赶上巧了，这地儿的老板平常没事就带着自驾游的驴友开路赚点钱的，前段时间又去了西藏，今儿刚回来，还没到家呢。他说他们老板带出的队就没出过事，名头响的很。打了电话去说，正要等晚上回来面谈呢。”许聪噼里啪啦跟讲段子一样说着，眼头老往周寒屿面上飘，想等着她的反应一样。

　　周寒屿听完也只是默默应了声，说是那还真巧。

　　王雅妮倒是兴奋，“这老板什么人啊，长得帅不帅？”

　　许聪摇头：“这我哪知道去，人马上回来，你不就瞧见了吗？”

　　许聪说着转头问周寒屿：“小屿，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一起啊，看着点电脑，帮我定个位，我一个人怕干不完。”

　　周寒屿心里一顿，她跟许聪同事半年有余，他的心思也略略晓得，只是自己自小就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往往就是对方若是直接挑明就还好，直接礼貌拒绝，最怕许聪这种看破不说破，周寒屿也不知道怎么办，无法拒绝。况且怎么看许聪都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周寒屿对爱情这种事持严重的消极态度，她认为爱情分泌的多巴胺最多维持半年到两年，而婚姻如果跟爱情混为一谈就会极其脆弱，倒不如完全当做合同来对待，找到合适的，就能一直苟到退休只是不知道许聪心里怎么想，毕竟如若一方期待很高的情绪价值而另一方又不能满足，这对许聪而言太不公平，周寒屿自己也不会答应。

　　一想就慌了神，连忙说到：“好的，我忙完就过来帮你，雅妮要是结束得早，也可以来帮你。”

　　许聪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雅妮在旁揶揄：“刚谁说不让女同胞累着的，还没出门呢，就使唤上了？”

　　许聪无语，“王雅妮，你不愿意就别来，小屿帮我就够了。”

　　周寒屿笑着看他俩吵吵闹闹，门外却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店小二小毛喊着:“老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