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和阗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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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八两！”男子呆呆重复，“居然要这么多么？”
“嗯。”
“那三百两还剩多少？”
“九扣到手只有二百七，这一年多衣食住行送礼治病，家里积蓄也都花光了，现在还剩不到二十两……”
“啊！”青年短促低呼一声：“只剩这些了么？”
女人含泪：“我也是为了相公的前程。自打被招去京城候缺，一家上下路费食宿已然耗掉大半积蓄。谁曾想竟然在京城一候就是一年，家里又正值多事？我们比不得富贵人家跟官府盘根错节，可也多少还是要托几个伶俐的人，替你在官场上说几分回护的话，也能谋个好差事啊。那送进相国府的一百两，也是我瞒着娘，当了大半嫁妆……”
“……唉”青年长叹一声：“那事莫要提了。颜颜，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知道这官场纠葛。莫说这区区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对他们也不是个数目。你若先前知会我一声，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去的。”
“还不是为了你……”女人抹泪，恨恨地咬住手指，被青年拉了下来。
“别咬。咬坏了我可心疼。”
“呜呜……招妹……我是真的不知道。现在想来，凉王跟相国二虎相峙，自然在相国府也安插了耳目。到头来闹得相国不拿咱们当回事，凉王倒变了法子要挤兑你……”
“这件事我没怪你。我知道叫一个大小姐跟了我这个穷书生确实委屈了你，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只是事事有命，京城本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离得远了，反而顺心。”青年柔声抚慰。
“那封邰不也是挺好？在哪儿好歹还是个六品的缺呢。”女人脸上挂着泪珠，气鼓鼓的说。
“不是叫王巡抚的侄子先领了去么。”
“定是那凉王知会他去抢了先的。”女子怒道：“害咱们老少妇孺餐风露宿的赶过去，白忙一场。有能耐别让我花如颜再见了他，当心我放狗咬他！”
“嗯，记得先锁在柴房里。”
“要把狗先饿三天。”
“太狠了吧？”
“这算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挂满腊肠儿！”
“哈哈。好好。”青年搂住女人眉眼含笑：“要等咱们买的起腊肠跟狗才成啊。”
“相公……”
“嗯？”
“你饿不饿？”
“颜颜饿了吗？”
“有点……”女人苦着脸。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让下人做嘛。”
“太晚啦，是人都要睡的。”青年拿袖子揩干女人的脸蛋：“我给你炖碗鸡汤？”
“不要！你做菜卖相太难看，我可不敢吃。再说，家里那两只鸡还要留着下蛋呢。”女人破涕为笑，软软道：“还是我给你做碗糖心蛋汤吧，正好也给娘做一碗送去。”
看着女人婀娜的背影，男子嘴角的笑容渐敛，他抬头望着犹如勾挂在枯树枝杈上的一轮冷月，面带愁容：“……九百零八两啊……”
黑暗中女人的嘴角同时勾出一个艳丽的弧度。
及第是自杀而死，这点方弘德心里有数。
安河府里时有恶鬼出没，凭及第这种水准自然应该信奉“打不过躲得过”的方针，可是他从来不出安河府，只有靠树精兄弟保护。法师明白，他们不是不想出，而是不能出。
自尽的人会被地气所缚，离不开自己往生之所，直到被黑白无常领去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以赎轻贱性命的罪过。
有鉴于及第不同常鬼的行径，法弘德倒不是太惊讶于为何黑白无常至今都不来锁了他去。
青舍是放京债的，而赵及第正是落入他虎口里的一只羊。方弘德醒来的时候，那只羊的魂魄就在他身上，睡得口水直流。
没错，在他的身上！
赵及第正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势牢牢霸住身边这个热源，幸福的口水从粉嫩的嘴角流淌到法师的胸膛上。标准的鬼压床！
昨夜梦里，赵及第对花如颜的情深意重历历在目，法师心里莫名觉着憋闷。轻轻地把睡得正香的及第挪到一边，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林志又早早地在门外等着他：“如何？”
“还好。”
“那就好，正好有事找你帮忙。”林志双眼含笑。
“咦？”法师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凉。
宽敞的大堂，暗红色的墙体上雕金刻银，四角矗立着高壮的白玉圆柱，薄纱帘后，苍老的声音病态的尖细：“法师，真的是这个原因么？”
方弘德一脸深沉，威严道：“不错，贵府格局四正，明堂宽广得能容万马，左有流水青龙，右有长道白虎，前有池塘朱雀，后有丘陵玄武，实乃卧龙之势。可惜正对山脊前三叉畸形，形成尖刀煞，而这四尊玉柱其表无暇，其心却污秽不堪，有如喉头哽骨，撑开卧龙之口，使得煞气长驱直入，因而老爷才会身体有佯，久不得治。”
“那要如何修正才好？”
“贵府大富大贵，气势难当，也是上天爱护有加。方某以窥得天机，三日之后，贵府后院丘陵正中地下三尺会出现一尊卧龙观音。只要老爷将此尊神像请进府里，安置在前院池塘之内，再将玉柱埋入卧龙观音出土之处，不出三个时辰，玉柱定会被圣土化尽。如此一来，有卧龙观音挡去煞气，老爷只须细细调理，大病得去也！”
“哼……”苍老的声音挤出一个细长的鼻音：“这可是西域来的上好的和阗玉……”
“老爷得上天厚爱，命比金贵！”
方弘德一面诚恳规劝，一面心下暗骂那林志居然拉着自己坑蒙拐骗，自己堂堂鬼门弟子，凭的是真刀真枪，可怜来了这个安河镇，竟只能随着他们糊弄别人。“师傅啊，徒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呵。”身上的软细，从以两计数沦落为以文计数，方弘德悔不当初，如果多带些银子，也不至于如此。
想那林志一表人才，造诣深不可测，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并肩作战的好弟兄，结果根本是妖性不改，若说阿宝像猫不像狗，那他林志就分明是只狐狸了，这等不齿行径，居然也想得出来，活活毒害了一个前途大好的法界新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和阗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