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鬼官（暂停中）》希秋

15、一把刀

　　兴许是方弘德一脸诚恳打动了对方，兴许是那富贵老爷也怕自己钱太多却没命享，横竖最后林志总算是在方弘德的合作之下拿自己丢在北院好久的艺术作品卧龙观音，跟人家换来了四根粗大的西域和阗玉。
　　当时法师陪着那富贵老爷好容易捱了三个时辰，就请看守在土坑周围的家丁再把坑掘开，众人惊见玉柱真的化为乌有，顿时信了方弘德的胡言乱语，也就真的毕恭毕敬地在池塘里供奉起了那尊卧龙观音来。
　　方弘德却是知道的很，那富贵老爷的病也就是纵欲过度，先前便乘其不备悄悄化了附身在二房身上专吸精气的那只蚯蚓精，也算不白拿人家后来奉给他的三百五十两。
　　初师告捷，还上了二两银子作为住在安河府的月租，方弘德是一脸经历了逼良为娼似的痛心疾首，三百多两这么大的数目就这样和他遵循的法师职业道德划上了不可见人的关系。生计所迫呵。
　　林志却很是怡然自得，收了钱，还客客气气地请方弘德吃了一顿，连带及第和阿宝也沾光，吃得一嘴是油。
　　及第吃得高兴，便乐呵呵地提议说下次由他掌勺，当即被其他人以各种借口转移了注意力，也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一阵推杯换盏，酒过三巡，笑闹着倒作一团的一人一鬼便被树精兄弟送回了厢房安置。
　　相互处了几日，及第也明了这位英武雄健的年轻法师的本性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无坚不摧虎虎生威，偶尔还是很体贴的，因此也不再怕他，反而觉得钦敬。
　　最主要的表现就是这些日子他几乎就算是赖在了方弘德的房里。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法师的卧室确实比及第原先的那个不敌连雨天的漏屋好上许多，惹得及第自从上次一睡过后，竟夜夜都要找些理由赖在法师屋里直到睡着。一来二去，方弘德也习惯了，加上原本心中就不愿撵他，也乐得和美人共享被褥。
　　别看他人高马大，方弘德从小就有和人共眠的积习。原先不是和鬼门仙一起睡，就是随着大师兄睡，可一过十岁，师傅便不再让他跟自己睡了，去找大师兄也被拒之门外，一度惹得小弘德哭了鼻子，直到一天半夜偷跑到大师兄房里见到他们二人搂抱着睡得憨甜，才明白夺回自己任何一方的领地都没了指望，也就在义愤填膺中逐渐自立自强了去。这回复有了赵及第这个软软凉凉的抱枕，自然十分开心。
　　眼见酒醉的及第沉沉睡去，装醉的法师却睁开眼睛。刚刚假借酒意的大胆行径还惹得他两颊通红，抱住及第的手臂却迟迟不肯松开。想到怀里瘦弱的身躯死前可能受到的痛苦，方弘德情不自禁把双臂紧了紧，听及第轻哼一声，又慌忙松了一些。
　　这一夜，方弘德吞下了第二颗果实。
　　“青舍，好歹如颜和我同你一齐长大，何必如此苦苦相逼？”青年的语气苦闷，秀美的眉头含忧带愁。
　　他对面坐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笑吟吟的翩翩公子，一身青衣镶金坠银，襟口一圈短裘滚边，腰上坠了个连环翡翠挂件，精巧别致，只是那浑身散发出的阴鷙暴戾之气，即使掩盖在堂堂仪表之下，也让人不寒而栗。
　　“招妹。你又是何必放着穷书生不做，偏要来求个功名呢？”男人拿捏着青年的心绪不宁，不急不缓地把话抛了回去。
　　“你！”青年握住拳头，又缓缓放开：“我总得给父母，给颜颜一个交待。我赵及第求的不是功名，而是报效朝廷。”
　　“只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想做就做得了的。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男人笑容不复，冷冷道：“朝廷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可是放京债的大有人在。花如颜一生想做高官正室，却下嫁给你。你说要报效朝廷，朝廷倒把你扔到这荒山野岭。这就是命！”他放沉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你得不到高官厚禄，反过来债台高筑，也是命！如何怨得了我？”
　　青年没有吱声。
　　男人又笑笑：“当然，明路也是有的。”
　　“什么？”
　　“招妹呵招妹，你总是这个迂腐样子。”男子伸出二指来回轻抚茶盏，“守着安和县，到处都是你的银库，还能饿死么？”
　　“万万不可！”青年语气高昂，惊声道，“那都是百姓的命！如何取得！”
　　“你看你，又忘了不是？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男人放下茶盏，盯住青年的眼睛，寒声道：“难道你想看着花如颜被卖进青楼，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夜夜不息么？”
　　“青舍！”青年愤怒中夹着不可置信：“你怎能如此狠心……颜颜可是你我青梅竹马……”
　　“如何呢？”
　　“我……我可以……把这宅子抵给你。”
　　“呵呵呵。”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的前任李得荣就是那这座宅院从我这里抵了九百六十两告老还乡的，你要用我的宅子来抵欠我的债么？”
　　“怎么可能？”青年几乎一跤坐倒，“……明明是李大人送的……”
　　“难道你都不用看地契的么？招妹，”男人大笑起来：“你可真要笑死我了。该不会你心中受之有愧，又悄悄补了钱给他吧？”
　　青年无言以对。
　　“真可怜。我们堂堂的县太爷居然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啊。”男子似是惋惜：“招妹，你这是何苦？”
　　“若不想让花如颜以身抵债也可以。”冷眼看着失魂落魄的青年，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到他的面前，寒光逼人：“青舍的名声坏不得，还不了银子，还命也是一样。”
　　“……青舍。”青年几乎哀求，“颜颜可是我妻子！”
　　“她欠的是我的银子！”
　　“青舍……”
　　男人挑起青年已然泪流满面的脸，叹息道：“毕竟相知二十余载，我也不是不讲情面……”
　　青年惊喜道：“怎么讲？”
　　“你也可以选择来替她。”
　　“啊？”
　　“以身抵债，或是死路一条。”男子大笑起来，“招妹，我可算对得起你。给你一个月考虑好了，不过可别拖久了，这一个月的利息可就是五十五两。太久的话，我怕你们二人得做上阵夫妻兵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回！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