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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草惊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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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溪有几个不解,如今对着当事人问道:“卢二郎为何要向项秀才赔礼道歉?”
林嘉良回忆道:“这事情也有几日了,之前在官学的时候卢二郎撒了墨到项兄身上,项兄家境清寒对自己的衣服很是爱护,那日两人闹的很不愉快。”
“你与项秀才平日关系很好?”
林嘉良摇头,“项兄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我也不过是那日送了他一件换洗的衣服,这才有了几分亲近。”
齐溪点头让负责记录的官员记下来,又问道:“那既然关系不好,卢二郎请你们你们就没有一丝怀疑?”
林嘉良心性单纯,并不觉得此事是卢二郎策划,只以为是项兄不小心,自己不过是倒霉,见她这般问,虽然不解,但是还是答道:“都是同窗,若是不去日后卢二郎与项兄岂不是关系更差,本是想着缓和关系,谁知道最后……”
齐溪心道,这才是个冤大头,本就是那两人的恩怨,卢二郎心胸狭窄要报复项秀才,谁知道他掺合进来,做了替死鬼。
“你说项秀才是跌倒,可是他好好走路,又是下楼梯自当会小心,无缘无故的如何会跌倒?”
“这……兴许是他怒极没看路。”林嘉良说完更觉得自己像是在狡辩,不免有些心虚,齐溪却认真听他讲话,仿佛他说什么她都相信。
“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林嘉良显然很迷茫。
“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项秀才是怎么摔倒的你注意到了吗?”
林嘉良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没有什么声音,当时院里……”对着一个姑娘家说这个,林嘉良还有些不好意思,抬头见她坐姿端庄,并没有因他去勾栏而异看他,心里松口气,“周围都是人,吵闹得很,我当时走在项兄后面,还有些距离,只是见他身子歪了,就赶忙去扶他,只是没来得及。”
齐溪前前后后问了他许多问题,其中夹杂着重复的,林嘉良的话完全对得上,若不是他这一日前后思索清楚编了个瞎话,便说的都是真的。时辰,地点,距离当时说了什么他都没什么问题,齐溪提审完,林嘉良思索着还是问了:“齐姑娘,不知道我父母亲如何?”
齐溪看着他,见他表情真挚,反问道:“你就不问问自己还能不能出来?”
林嘉良苦笑一声,“我还能出去吗?”显然觉得自己这一次事必死无疑。
齐溪顿道:“是你做的吗?”
林嘉良忙道:“自然不是,我与项兄虽说不是很相熟,但何至于害他性命,莫说是嫉妒他的才学,怕下一次考不过他,便是我考过他也有更优秀的人在前面,害了一个项兄,难道我还能害了所有比我优秀的人不成。”
齐溪就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他,道:“伯父伯母尚好。”
“那就好那就好。”说完,转身准备跟着看守的人回去,临走前还是回头问道:“齐姑娘,你信我吗?”
齐溪点点头,林嘉良仿佛心安般的咧开嘴朝她一笑,齐溪忽然觉得这人名声之盛恐怕这脸要占了五分,在这牢狱昏暗中,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情况下,笑若灿花,当真是好一个风流少年。
齐溪目送林嘉良渐渐走远,这才转身往外走,出来后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六子负责送她回家,路上问她:“溪姐,你就那么肯定姓林的是无辜的。”
“他没有动机。”齐溪一本正经道,心里却在咆哮:老子亲眼看到了,虽说当时还不能确认,但是这画面和林嘉良说的完全对得上,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画面上看得一清二楚。
“这倒是。”六子虽然看他不过眼,但也不得不说他是个清风朗月的人物。只是有的时候很多案子也都是外表看起来很老实的人做下的,这样的人扔在人群里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怀疑。不过看齐溪大的模样像是信极了姓林的,他就不说出来找骂了。六子顺着齐溪的话问:“那这就是一个意外?”
齐溪觉得六子这脑子是真不适合破案,“你忘了你在里面与我说了什么?”
六子怔住,猛的跳起来道:“卢家?”
齐溪站住脚,揉揉眉心,“你叫的再大点声,最好去卢家门口前叫唤。”
六子赶紧用两个手捂住嘴巴,好在天色已经黑了,街上没有人,便是街边人家也都熄了灯。
见他不再一惊一乍,齐溪这才重新提起脚往前走。
“溪姐,你说的是卢家小厮让项二叔去项家村煽动的事情。”六子靠过来问,齐溪不习惯有人距离她这般近,往旁边躲了两步,“保持距离。”
六子委屈道:“溪姐,你嫌弃我。”
齐溪:“嗯。”
六子:“……”
见齐溪越走越远,完全不理会他的情绪,六子忙小跑跟上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溪姐,你就这样把项二叔抓来,不怕打草惊蛇?”
“不打草又怎么惊蛇。”
六子更疑惑了,“可是打草惊蛇,岂不是让卢家有所准备。”
“准备才好呢。”
“溪姐,你现在说话我是越来越不懂了。”
齐溪瞥他一眼,“是越来越不懂还是一直不懂?”
六子嘿嘿一笑,“还是溪姐你了解我。”
齐溪见他格外跳脱,不过好在性子好,又听话,愿意多说两句,“你没事和大牛学一学。”说完见六子脸色古怪,问道:“怎么了?”
六子低头不敢看她,“没,没怎么?”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不会撒谎。”
六子叹气道:“说过,就是大牛,你之前修养的那段时候,被老邢拉走办案了。”
齐溪还以为什么大事,“拉走就拉走呗,都是为官家办事,我不在,你们难道还不活了。”
“可是,那老邢与咱们不对付。”六子嘟嘟囔囔,“没想到大牛是这样的人,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还不是当初溪姐你给的机会,如今见你不过是暂时来不了就叛变了。”
“行了,明日你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咱们一时顾不上,以后再说。”
“知道了,溪姐放心,别的我不如大牛,就是这县里的三教九流还是很熟悉的。”六子拍胸脯保证,齐溪挪揄地看着他,六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改了,日后绝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了。”
“这倒是没什么,这不就用上了,只是你别跟着沾赌就好。”
“我知道,溪姐你以前就常说,我都记得呢。”
齐溪心道,若不是古代,黄赌毒你都别想沾,只是入乡随俗,毒这里没有,至于黄……她打量一下六子,十几岁的少年,身子还没长好,最好还是别沾,可惜这话她说了也没用。
六子把她送到家门口,再一次保证:“明日傍晚,我保证整个县城都知道这件事。”
齐溪点点头,嘱咐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六子催她:“好,溪姐你累了一天,快进去休息吧。”
“好。”齐溪推开大门回去,关门的时候六子站在原地咧着嘴朝她招手,齐溪点点头把门闩插上。
本以为这个时候父母亲已经睡下,谁知道正屋的灯还亮着,林家父母也在,齐溪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张氏听到动静,出来看果然是女儿,打着帘子等她,“快来,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齐溪冰冷的手脚因着这句话仿佛回暖了几分,脸上也有了笑容,“没有,娘可给我留了。”
“自然,只是天冷饭已经凉了,你先进来暖和暖和,我这就去厨房给你热一热。”
“好,谢谢娘。”两人说话间齐溪已经进来,向着齐父和林家父母行礼后,林嘉良的母亲林吴氏便着急问道:“可见到我家大郎了?”
林父到底还记得是他们求人,斥道:“让姑娘先暖一暖。”只是眼睛里也显现着着急。
看在林父的份上,齐溪还真不好太过拿架子,她脱了披风喝口热茶便道:“见到了,林秀才尚好,我已经让人把伯母送的东西递进去了,他让我替他问好叔父婶娘。”
“那就好那就好。”林吴氏说着又要哭出来,林父自己也是强忍着,“别哭了,让齐姑娘看了笑话。”
齐溪安慰他们,“叔父婶娘别太过担忧,林秀才是秀才,没人敢上刑,只是牢里条件就是那样,我会让人关照着的。”
“多谢齐姑娘,多谢齐姑娘。”
齐溪见这两位长辈如此,自己心中也不好受,“两位不必太过担忧,县太爷已经命我全权负责这件案情,我一定查明真相,若真不是他做的,一定给还他一个公道。”
林父林母听闻,更是站起来便要给她跪下,齐溪哪里能受,便是齐父此刻也坐不住,站起来与齐溪一同将两位扶着,齐父道:“都是邻居,你们这样她小人家如何受得住。”
“都是应该的,今日若不是齐姑娘与齐兄,就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不过是空有一个秀才名头罢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出息人,我儿指不定要如何呢。”林父家里虽然也称得上读书人家,但是大多是童生和秀才,多年来连个举人都没有,不过是平日乡亲们敬重,听着好听。实则真遇到事的时候,丁点用处也没有。
齐家在齐父这一代才出了这么一个秀才,齐父的秀才还是几年前刚中的,当时与齐家大哥一起中了秀才,也算是一段佳话,可是在此之前齐家世世代代都是泥腿子,如今齐家宗祠也还在乡下。也是因此,齐父更注重读书人的身份,这才对女儿抛头露面很是不满,要齐溪说齐父便是读书读傻了,人太过迂腐。
送走了林家夫妻,父女俩个大眼瞪小眼坐着,谁也不理谁。齐溪是知道他因为原身出去工作不喜她,所以不愿意低头。齐父是这个被自己不喜欢的女儿长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张氏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齐父这才长舒一口气,起身回去了。
张氏看他不声不响往外走,招呼他:“你不饿?”
齐父走的更快了,张氏嘟囔道:“怪脾气越来越怪,不管你爹,小妹自己吃。”
“好。”齐溪闻着香喷喷的饭菜才不去想齐父别扭什么,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亲爹,管他开不开心。
张氏看着女儿的眉眼里全是温柔,见她吃的急便让她慢点吃,又心疼她出去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的,“要说这查案再重要也要按时吃饭不是,饿坏了你可还这么查案。”
齐溪就着张氏的唠叨吃饭,脑海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妈妈,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