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入溪耳否》王小辫

35、变故

　　京城已经入秋，齐溪来的时候东西带的少，一不注意竟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文娘自然也发现了，早早的拿起了针线给她做了一套新衣裳，今日起来秋风吹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文娘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开门出来的齐溪打了个冷颤，忙道：“阿齐随我来，前些日子就给你做了一件厚衣裳，我看今日有些冷，你先试一试，看看哪里不合适我再改改。”
　　齐溪一溜烟儿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道：“文姨你对我真好。”
　　文娘最喜欢她这个利落劲，闻言更是笑道：“你这孩子一大早上嘴巴就这么甜。”
　　齐溪跟着她往房间去，“哪里，都是发自肺腑。”
　　院子小，文娘很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料子是常见的棉布，只是颜色喜庆，红色小袄上绣着海棠花，袖口又用了金线压了边，颜色艳丽；裙子就选了素色的裙子，只在裙边绣着一圈海棠花与上衣交相呼应，实在好看。
　　齐溪见到便亮了眼睛，捧着衣裳道：“真好看。”
　　文姨见她是真的喜欢，自然也喜欢，笑眯眯道：“快去换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好。”齐溪捧着衣裳回自己房间换上，再出来的时候静娘也已经洗漱好出来，她道：“阿溪真好看，你往日就应该这样穿。”
　　齐溪来的时候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后来因为常出去又要考试穿的衣裳都是以简单方便为主，很少有这样精致的时候。
　　文娘打量后道：“再换个发型就是了。”说着拽着齐溪进了房间重新给她梳了头发，她手巧又在京城多年，知道最近流行什么衣裳发饰。
　　齐溪从镜子里模糊看到自己的模样，也不知道文娘梳的头发是什么名称，是她来了这么久之后头一次这么打扮，齐溪望着镜子的自己，恍惚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似乎已经与这里融为一体，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你来了这么久也都没好好的逛过京城吧，静娘往日也很少出门，现在风气好上许多，我看街上也有不少的小女娘们，你们今个就好好的去玩一玩，说不得你的调令这几日就下来了，往后玩的日子可就少了。”
　　文娘对齐溪信心十足，言语间都是笃定她能留下来，齐溪知道她是想讨个好彩头，也没纠正，反正她已经尽力了，最后的结果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她也想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对文娘的提议一口答应下来，饭后两个小姑娘笑眯眯结伴出行。
　　齐溪像个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新鲜，这些日子住在文家吃住都不花钱，如今还白得了文家的衣裳，齐溪打定主意出门给文娘母女两个挑些首饰礼物，如今关系处得好，再给钱倒显得外道。
　　静娘也鲜少有这样的经历，女孩子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也就是首饰衣裳，两个人先去布庄里买了些布匹，都是很常见的细棉布，绸缎自古以来都贵的厉害，文家和齐家很少买这样的东西。
　　齐溪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挑的都是日常用的上的材料，无论拿回去做衣裳还是裙子都可以，“文姨的手艺可真好。”齐溪自己对刺绣做衣裳没兴趣，但是对漂亮衣裳也没有抵抗力。
　　“我家里的衣裳都是我娘做的，我娘总说人总是先敬罗裳后敬人，家里不富裕只能在款式和配色上下功夫。”文静坐得住，自小就练习女工，如今做自己和文娘两人的衣裳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是文娘喜爱女儿，每年总会给她做上几身衣裳。
　　“我就不行。”齐溪叹气，当时在家休养的时候张氏看她无聊让她把女红捡起来，齐溪差点把十只手指头戳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齐溪与文静性子不同，却难得的能说到一处，其实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齐溪在说话，文静笑眯眯听着，每每这个时候，齐溪都恨不得揉着她的脸颊揉搓一番，实在是太乖巧了。
　　齐溪和文静在街上走着，没注意楼上席观与尚理在一间茶楼坐着，尚理先看到了齐溪，只是今日的她与平时见到的不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席观顺着他的神色看过去，道：“齐姑娘。”
　　尚理已经将头扭过来，“你今日约我是为何？”
　　席观道：“自然是想问问你刑部打算怎么处理齐姑娘的事情。”
　　尚理皱眉，“齐姑娘的事情自然有朝廷做主。”
　　席观冷哼一声，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我都已经拿到了朝廷的手书，便是那一群也都得到了各自的调令，只有齐姑娘一个人还没有着落。”
　　尚理自然也知道，只是这件事情他们都知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他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
　　席观却没想到尚理转身便不认人了，讽刺道：“尚公子还真是大公无私呢，没有齐姑娘你能破案吗。既然如此，席某告辞了。”席观是个性情中人，他自认为自己虽然前两关比齐溪考的好，但是最后这一关完全是跟着齐溪的思路在走，虽说是三个人破了案，但这个功劳席观还真不想要。
　　席家他做不了主，本以为尚理会与自己一样为齐姑娘鸣不平，谁知道也不过是一小人。
　　尚理自然知道席观的意思，可是这件事情他早就问过父亲，父亲说这不是齐姑娘一个人的事情，朝廷早就为齐王妃入朝的事情不满意，只是没办法，如今有了一个齐溪，矛头就全朝着她去了。
　　尚理看父亲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齐溪入朝是好事还是坏事，多少人等着抓着的她的辫子。尚理不由自主看向楼下在各个小摊贩上留恋的少女，今日她的装扮与其他少女无异，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姑娘敢混在一群学子中去争那一席之地。
　　席观下了楼自然看到了与旁人说笑的齐溪，不免气到，他在为了她的事情奔走，这人到还有心情逛街。
　　齐溪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总是一脸傲气的席观，回京补了点知识，不过文娘知道的也少，说起席氏也只知道一个关西席氏，不过既然能被这样称呼的非世家不可，想来也是一个有实力的家族，难怪养出这样骄矜的孩子。
　　回了京城她没想与这些人再有什么瓜葛，但是到底是相识一场，她点头示意，却没想到席观已经走了过来，“齐姑娘。”
　　齐溪笑道：“真巧，竟能在这遇到席公子。”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齐溪一愣，问道：“席公子有什么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
　　文静自动忘旁边摊子去了，两个人逼在人少处，齐溪现在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只想快点解决，她道：“席公子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今年刑部只要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尚公子。”
　　齐溪怔忪过后，笑道：“我猜到了。”
　　“其他人也收到调令了。”
　　“这样啊。”齐溪仿佛不在意，将风吹落的头发抚到耳后。
　　席观追问道：“你不生气？”
　　齐溪噗嗤笑出来，“我不生气，席公子似乎很不满意。”
　　席观凝眉，对她的态度很不解。
　　齐溪也不想与他说太多，这样没有吃过苦头的世家公子，自然受不得委屈，可是齐溪一早就猜到了最坏的结局，她不是没发现周围人对她的恶意，包括那些主考官们，只是碍于是朝廷考试不能对她做什么罢了。
　　“若是公子，没有别的事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齐溪转身离开，席观叫住她，“齐姑娘若是愿意，我可以将我的名额送给你。”
　　齐溪转头对着他笑：“席公子，多谢了，不过我不需要。”
　　这个公子哥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不是她有没有名额，而是在那些人眼里她的性别就是原罪。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齐溪还是难免失望，原来大家都已经收到通知了，只有自己还悬在半空中，后半程文静看出她心情不好，两个人没逛什么就先回去了。
　　又过了五天，齐溪已经死了心，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等不来调令了，若是别的事情她豁出去还能告一告，可惜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手握大权的众人手中，她无处可告也无处伸冤，再加上时间过去马上就要入冬，她总不能真的一直在文家白吃白喝，尽管文姨和文静两人不在意，齐溪还是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家去。
　　“你这孩子……”文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朝中的大事情她们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文姨，能来京城见识一遭又认识了你们，我已经很知足了，放心吧，我日后有机会还是会来的。”齐溪相信那个未曾谋面的齐王妃不会轻易放弃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致力于让女孩子同样能做官，但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她不就是参考成功的案例。
　　齐溪对她有信心，尽管这一次她自己就要铩羽而归，但是未来一定会再有机会。
　　陈总镖送货也从文娘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叹息一声也没说什么，谁让他们无权无势，说的话也不会有人听，只能安慰她：“就当是出来长见识了，正好明个跟我一起回家过年，你娘一直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呢。”这次陈总镖还给她带了些厚衣裳，都是张氏赵氏怕她出门在外不方便新做的。
　　齐溪收拾好心情，决定不能在最后一晚上让大家在一个悲伤的环境中告别，几个人也都配合着，气氛很快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