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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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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朝堂上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齐王妃站得笔直,若不是在朝会上她一定不顾礼仪掏掏耳朵,实在是这些往日自诩文弱的文官们吵起来嗓门足够大,齐王站在自家媳妇身旁,似乎完全没有将身边的唇枪舌剑放在心上。
他们当初答应女人能参加除进士科之外的科考可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来考试,还考上了,若不是最后这个叫齐溪的姑娘自己闹出了把柄,恐怕这个时候就要进入刑部了。便是如此,根据她在第三关的表现也能名列前茅,尽管说是不考虑最后破案的功绩,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有她这个案子必定成为一个悬案。
有人道:“明法科的前提本就是秀才和监生,这位姑娘两边都不沾,怎么能入朝?”这明显是反对女人入朝找出来的借口,当初答应开放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条件。
自然有人反驳,“那也行,就让齐溪去考个秀才回来再参考,这不是有些人不同意。”
那人被噎住,若是开放了秀才科,是不是明天进士科女人也能参加了,只能嘟囔道:“狗腿子。”
反驳他的人因着没有与广大男性同胞站在一处,被众人认为是齐王妃的狗腿子,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没人敢到齐王妃面前说,那女人实在彪悍,一脚能把一个大男人踹出去,何况人家还是皇家人,他们是活腻了才敢说齐王妃的闲话。
反正双方就齐溪能不能入朝吵了一早上,皇帝早就烦了,他与齐王夫妇关系好,又受先帝影响,自认为是个胸怀宽广的帝王,能接受弟妹入朝,自然也能接受其他有才学的女子入朝,只是这些顽固的大臣揪着这个没有秀才和监生的身份不能算数吵来吵去,自打嘴巴也不嫌脸疼,天下多少大事不能做,偏偏揪着不放。
最后皇帝实在不耐烦,将那群扯皮的人训了一顿,“你们不要脸,朕还要呢,既然已经发文了,如何能不算数,朝令夕改,日后朝廷还有什么威严,若是没什么事情,散朝!”
皇帝一甩袖子走了,齐王妃摸摸自己的官袍,记住了刚才吵闹间说话难听的那几位,拿得出来理由吵架也就算了,非要在她头上动土,真当她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好了不成。
齐溪当然不知道朝廷上因为她吵成一团的事情,她正拿着包袱准备跟着陈总镖回家去,几个人刚出门却碰上了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个丫鬟,穿的比她们都要好,丫鬟正是年少好模样的时候,看着背着的包袱的齐溪径直过来,“齐姑娘吗?我们王妃有请。”
齐溪惊住:“齐王妃吗?”
小丫鬟笑着点头,“是,我家王妃正是齐王妃。”
齐溪忽的打了个嗝,她承认她被吓住了,虽然当初宣旨的太监对她说过齐王妃会给她下帖子,但是她只当是大人物的随后一说,谁知道竟真的会来人,忍不住确认道:“王妃真的喊我?”
小丫鬟没有丝毫不耐烦,再一次承认。齐溪看了看陈总镖,道:“可是我今日……”
陈总镖见她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走的事情,忙打断她,“阿齐,尽管去,我等你回来再走。”说不得有什么大造化,这时候莫说是要走,就是天下下刀子也要去。
“阿叔的行程?”齐溪不想因着自己耽误他,毕竟镖局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有什么,不过是晚上一天半天的,你先去,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哦,好。”齐溪晕晕乎乎递出自己的包裹,小丫鬟只当没听到二人的对话,带着齐溪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向内城驶去。
齐溪晕了半路才缓过来,向小丫鬟打听,“不知道姐姐叫什么?”
“齐姑娘客气了,唤我莺歌就是了。”
齐溪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脸,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王妃传话的内院丫鬟,她道:“莺歌姐姐,不知道王妃唤我什么事?”
莺歌其实对外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是这位齐姑娘最近实在出名,多少世家贵妇对她的出现嗤之以鼻,觉得是小户人家的姑娘没规矩,可是他们王妃就是最没规矩的一个,当初没出嫁的时候多少人也这样说过她的闲话。
莺歌觉得王妃可能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王妃态度温和,莺歌自然愿意多说几句,“齐姑娘放心,王妃只是想见一见姑娘。”
虽然事情没打听出来,但是从莺歌的态度中齐溪知道这一趟至少不是坏事,想想这放在现代里也是国家最核心圈子的人物,齐王妃不仅是皇室的人,还是刑部尚书,这换过来怎么也是公安部门的最高领导人。
齐溪心里忍不住嘶一声,忽然有些紧张,为了路上方便她又换上了来时候的衣裳,她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忍不住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莺歌本就怀着好奇的心情打量她,自然没有放过这位姑娘脸上的紧张,笑道:“姑娘放心,入了王府,会有人为姑娘更衣。”
齐溪放下心,笑道:“多谢姐姐。”
“姑娘不必客气。”
在两人的闲谈中,不知不觉便到了王府门前,王妃请来的鬼客,齐溪在门前换轿的待遇,享受了一把林黛玉入贾府的待遇,奈何她是刘姥姥,坐在逼仄的小轿子中,心情随着路程的减少开始忐忑,这不会一个不如意把她拖出去砍了吧,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齐溪胡思乱想恨不得下轿跑路,不过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很快小丫鬟掀开轿帘,“姑娘,请下轿。”
齐溪目不斜视,生怕人家觉得自己是个土包子,不过这身上的衣裳怎么看也不是个时尚人。齐溪忽然破罐子破摔了,她下来到的还不是王妃的院子,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二门内,不过往来的多是丫鬟婆子,应该就是女眷们住的二门内。
“姑娘请。”
跟着丫鬟到了一个房间,果然如莺歌所说的那般,先给她换衣裳,不仅换衣裳,那些人还抬着一个木桶要她先沐浴更衣。齐溪心里咂舌,却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她们摆弄。
那些人先把她拔了个精光,又给她狠狠的洗了个澡,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与多么的尴尬,本来齐溪要自己来,谁知道那些丫鬟们笑嘻嘻就拥着她晕头转向的反抗不得。
等到齐溪脑子清明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的丫鬟道:“姑娘放心,府里的衣裳都是新做的,没有人上过身,都是王妃备着给来府中赴宴的姑娘们的。”
齐溪能感受到这衣裳的丝滑,前世今生也没穿过这么奢侈的衣服,她敢打赌一定是丝绸,还绝对是上好的丝绸。
齐溪能说什么,笑笑随她们摆弄,镜子依旧是铜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便是铜镜她也觉得王府里的更清楚些,头上的发髻样式她同样不认识,在收拾好之后才有人引着她往里面走。
这一次齐溪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院子,园林她也去过几个,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王府,真真是一步一景,一转一画。齐溪不敢多看,匆匆跟着人走,到了王妃的院子外,先引着她到了偏房内等候,这一等齐溪感觉至少有半个小时,期间还有人教导她如何行礼,庶民见到王妃是要大礼参拜的。
齐溪心里暗自担忧自己的膝盖,脸上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席观还要她顶了他的名额,可真是高看了她,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齐溪能做的不过是保全自身,别说什么不跪拜保全尊严,她不敢,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这些礼节不过是匆匆而教,教导的人也没想她能做的多么标准,不过是到了王妃面前不出错罢了。
等到这些都学完后,齐溪终于被允许见王妃,她按照嬷嬷教导的那样,垂首地眸进去,只能看到前面正坐着一个身着大红色衣裳的人,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齐溪跪在地上,双手叠放在地上,额头触地,大礼参拜:“见过王妃娘娘。”
“起来。”一个有些沙哑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齐溪小心努力不踩到自己的裙角站起来,等她终于站好之后,王妃又赐了座,她按照规矩没敢全坐上,这一套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僵了。
王妃摆手,房间内快速无声的丫鬟们都褪去了,齐溪没敢动,也没敢抬头看。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不必紧张,抬起来,我早就听说过你。”
齐溪好奇的抬头,正对上坐在上首的女人,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齐王妃今年也有三十多岁的年纪,早年的征战到底给她的皮肤带来了些伤害,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挡她周身的威严,那是上位者的压力,是真正的手握权柄的人才有的力量。
齐王妃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像是个乖巧的模样,却做了这个世界上多人不敢做的事情,她努力多年也不过等来了一个。齐王妃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齐溪没反应过来,对上齐王妃的眼睛,她忽的松口气,她端坐在那里那样镇定却又带着温和,仔细看还有丝丝的好奇,齐溪想了想答道:“王妃问的是流言蜚语吗?”
“自我出门到官府手下做事后,流言蜚语就没有断过,不瞒王妃,我来京城之前,邻居们还在传我与我邻居的闲话,我娘怕我嫁不出去,给我与邻居定了婚事,我不满意,所以跑了。”
齐王妃嘴角带着温和,眸中带着鼓励,齐溪脑子一抽将自己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语毕,王妃身后留着的两个小丫鬟也没忍住笑出声,王妃没有怪罪,齐溪在这样的环境中彻底放松下来。
王妃打趣道:“想来你那邻居也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
齐溪嘴巴撇一下,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自小就在流言蜚语中度过,哪里就需要他负责,自作多情。”
齐王妃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与齐溪闲聊,不过是觉得这个姑娘实在罕见,多说了一会,外面不断有人过来准备汇报,王妃便直截了当道:“朝中酸儒对你考中了明法科不满意,吵吵闹闹许久,说非监生秀才不能入考,好在皇上圣明,既然当初开放了女子能入考,便同意你入朝,不过我今日见你一是想见见你,二是想问问你,若你入朝必定群狼环伺,时刻被人盯着,你可害怕?”
齐溪道:“王妃,我自认做人还算磊落,尽管别人如何盯着我,我不做违法犯纪的事情,谁能奈我何。”
王妃见她还是一团孩子气,提点道:“自然是有人有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防不胜防。”
齐溪皱眉,而后坚定道:“若是我不去,日后必不会再有女子能进入朝堂,今日退一步,明日再进便是难上加难了。”
齐王妃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而后笑道:“好,你去吧,回家等着便是,只望你日后不会忘记今日之言。”
齐溪笑道:“齐溪不敢。”
“回去吧。”
“齐溪拜别王妃。”
齐溪行了大礼,随着丫鬟退去。
齐王妃看着她的背影,似乎能看到未来更多的女娘们走出内宅到外面去,哪怕不入朝堂,也能更自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