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入溪耳否》王小辫

33、装鬼

　　李韬在书铺子里被人拦住，心里本就忐忑，回来又听说一个姑娘打听过自己，匆匆忙忙回家，李太太因着儿子出息，觉得这些日子真的是扬眉吐气了，见到儿子从外面回来，忙道：“韬儿回来了，刚好娘做了你最爱吃的……”
　　李韬自信刑部查不到证据，对于今日在铺子里被拦住虽心有忐忑，倒不至于慌乱，只是眼下却也没有吃饭的心情，打断他娘的话道：“娘，我先回去放书。”
　　“去吧去吧。”不仅儿子爱书，李母也十分珍惜，从来不进儿子的书房，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书籍，坏了儿子的大事。
　　李韬进了书房关上门，找出来他偶然间得到的那本古籍，看到记录的那一页已经被撕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松口气，只要再坚持几天，刑部的考生一定会离开延州，这件案子势必会成为一个悬案，何况药不是自己买的，也不是自己下的，刑部便是猜到自己也没有证据。
　　李韬坐在昏暗的书房内，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暮色来临，李家只有母子二人，李韬向母亲保证，日后考了功名，一定给母亲最好的生活，不仅如此，以往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人，李韬都不会放过，而赵家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齐溪三个人吃了晚饭，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李家灭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尚理仍旧觉得齐溪这个主意不靠谱，劝道：“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去找证据，找到了证据再实施抓捕，你这……”
　　齐溪摇头，“没时间了，也不会有证据了。”
　　“那你怎么就确定是李解元？”席观更奇怪的是这个，一样是梳理了案子，去劳里问话，怎么齐溪就能确定是李家这位干的呢。
　　齐溪转头看着他，咧开嘴道：“我不确定啊，这不就是去确定吗。”
　　席观：“……”
　　“那要不是呢？”
　　齐溪叹口气，“我希望不是啊。”这样一个大有前途的少年人，若真的是表面上他表现得那般就更好，日后大盛会多一个负责任的父母官；可若不是，日后他登上高位，必定会有更多的冤假错案，执剑之手终有一日会挥向无辜之人。
　　现代已经开始对犯罪心理进行研究，有些人以杀人为乐，这样的人心里扭曲，是没有是非观的，赵家固然可恶，可是两个孩子还有无辜的妇人都不是恶人，但是凶手却都没有放过，这样的案子竟还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可见背后之人心性严谨，这不是一个普通人想得到办得到的。
　　齐溪没有证据证明这个李秀才就是凶手，可是书生、仇人、古方这三样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齐溪愿意赌一把，哪怕事成之后可能会被刑部除名，毕竟这样的手段不光彩。
　　“你们两个只要帮忙就好了，千万不要露脸。”不然两位家里都是高官，齐溪还不想被尚家和席家联合追杀，带着未来的朝廷大臣干坏事，齐溪还是很有压力的。
　　席观倒不在意这些，相反他更想知道齐溪能不能问出来。
　　尚理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的确如齐溪所说，证据可能早就被李家毁了，便是没有，今夜之后李解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书烧了。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的确没有别的好办法。
　　齐溪交代好他们，趁着夜色，三个人先换上了夜行衣，来到了李家小院的外面，毕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有一进院子，按照古代人的居住习惯，李韬不是在西厢房便是在东厢房。
　　齐溪看了一眼外墙，正准备让席观二人蹲下，把她驮上去，她先进去再给两个人开门，只见席观微微提气，一个纵身便上了墙，齐溪嘴巴张成一个o型，十分惊讶，还记得压低声音道：“原来你是个高手啊。”
　　席观也不理她，跳进去给两人开了门，心道没有功夫来什么刑部。
　　进来的出乎意料的容易，席观先到了主屋将李太太房间吹了迷药，生怕一会弄出动静，李韬多了个帮手。
　　席观闲庭若步熟门熟路的姿态惊呆了齐溪和尚理，二人如何也没想到席观是这样的一个人，齐溪忍不住问道：“席观，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席观步子一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收了迷烟瞪了她一眼，又朝她冷哼一声。
　　齐溪摸摸鼻子也不再多话，将尚理身上背着的包袱拿下来，披上一身白色的袍子，又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扒拉在前面，若不是时间有限，她一定搞点鸡血什么的洒在衣服上。眼下时间紧迫，只能靠自己的演技了。
　　齐溪将脑袋一歪，扑了面粉的脸上惨白，越发衬的她的眼珠子发黑，如果这个时候带上一个全黑的美瞳，保证出去能吓死人。
　　便是尚理和席观亲眼看她在那做的动静，见她歪着头，耷拉着手，僵硬的步子，两人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想到，这真不会把李解元吓死？
　　齐溪就以这样一个状态蹦着到了李韬的门口，到了门口房门关着，她僵硬着身体一点点转过来，歪着脑袋看着尚理，尚理一哆嗦，上前一步给她开了门。
　　齐溪若不是为了入戏，此刻一定要吐槽他两没有眼力见的，她一个假鬼难不成还真的能穿墙吗。
　　李韬晚上放了心，自然睡得好，三个人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便是开门的时候吱呀声也没有吵醒他，席观和尚理跟在后面，二人负责找出来那本古籍。
　　齐溪朝着李韬的床而去，若是这个时候在脸下面放一个手电筒，场面一定会完美许多。齐溪心里感慨这次的完美，嘴里却喊着：“李郎～～～”语气婉转幽怨。尚理和席观同时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书丢了，这齐姑娘果真是不同一般。
　　李韬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伸手一拍，拍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冰的他一激灵，李韬睁眼去看，一颗歪着的脑袋长满了头发正对着他，他“啊”的一声跳起来，来不及拉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着看着那脑袋渐渐抬起，一张惨白看不出面容的脸容忽然对上他，然后殷红的嘴巴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
　　李韬看她想笑却又却又像是僵硬着签不动脸的模样，冷汗汩汩冒出来，颤声道：“你是人是鬼？”
　　只见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愣了一下，而后像是迷茫的重复道：“我是人是鬼？李郎，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环娘啊。”
　　李韬见她不过来，胆子大了些，“环娘不是死了吗？”
　　“死了？”她迟疑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带着几份惊喜道：“是呢，我死了，可是李郎我是来带你走的啊。”她像是忽然明白过来，猛地扑过来，吓得李韬闭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只见她像是不明白他怎么了，慢慢爬过来，头发从李韬的皮肤上滑过，李韬被那触感吓得恨不得真的昏过去，齐溪见他还在抖便知道他是在装，伸手掐上他的脖子道：“李郎，你好狠的心啊。”
　　冰冷的手不像是人的温度，李韬被掐的喘不上气，再不敢装晕，磕磕绊绊道：“环娘，放过我。”
　　她先是手上松了力气，再次陷入茫然状态，“放过你？”而后忽然明白过来，声音尖利，像是要划破夜空，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还害死了我两个孩子，李韬，我要你下来陪我。”说着手上用力，又去掐他。
　　李韬自然是剧烈挣扎，可是双脚却像是被人按住一样，使不上力气，可是她的双手明明就在这里，李韬原本还有几分怀疑的心，此刻已经吓得不行，他道：“不是你说那家人虐待你，你想要离开他们吗？是你要我帮你的！”
　　“帮我？”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手上力气松了几分。
　　李韬以为她都忘记了，道：“对呀，你都忘记了吗，是你说要他们死，他们死了再也不能打你了。”
　　她再一次尖叫道：“不是，不是我，是你！我没想害死他们，我只想逃出去，是你给了我毒药，你说是迷药，要我趁他们睡着了带我走的，是你害死了我，是你杀了我。”她找到了杀人凶手，此刻来报仇，惨败的脸上满是恨意，眼白渐渐增多。
　　李韬再一次被掐住脖子，急促的喘不上气。
　　趴在地上扣住他双脚的尚理和席观对视一眼，两人生怕齐溪玩嗨了把人弄死了，想发声又害怕坏了事，一不注意，尚理这边拖了手，李韬忽然爆发出力气，掀翻了压着他的女鬼，大吼道：“你活该！”
　　齐溪暗恨下面两个不给力，懵了片刻迅速记得自己的身份，再一次朝他爬过去，只见他趴在床上咳了几声，双眸带着恨意道：“你自己蠢怪的了谁，我不过是略微待你亲近几分，你就信我了。你不过是一个蠢女人，竟然痴心妄想我能抛下功名与你私奔，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报复赵家，赵家人不死难解我心头之恨，至于你和那两个小崽子……”
　　李韬脸上狰狞带着对生命的蔑视和不屑道：“不过是一个蠢人生的两个蠢蛋罢了，你不死岂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把柄，你不死难道还奢望我能带着你私奔吗？至于那两个崽子，赵家的种能是什么好人。”
　　李韬似乎是压抑久了，找到了机会一吐为快，“至于赵三那个蠢蛋，不过二两银子丢了，都不用人引诱就自己去买泻药了，如今能替我顶罪也是他的福气一场。”
　　李韬将事实真相吼完，或许是得到了宣泄，或许是刚才掀翻了女鬼给了他勇气，他不再害怕“环娘”，甚至伸出手来掐她，“我能弄死你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做人的时候蠢，做鬼的时候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齐溪只觉得这一次装鬼失败，失败的不能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