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入溪耳否》王小辫

32、偶遇

　　何秀才和李秀才并不知道齐溪在看他们，只以为是陌生人来挑书，对延州城内忽然出现的考生也多聊了几句。
　　“也不知道朝廷是如何做想的，自己查不出来就派了一群还没有考入刑部的人来查案。”何书生一如既往的愤慨。
　　李书生道：“既然是考核，便有时限，恐怕过不了几日就走了。”
　　何书生嗤笑一声，“这倒是，我看这案子有点悬。”
　　李书生看向他道：“何兄如何看？”
　　何书生边看书边道：“这一家人尸体已经被火化了，来这里能问的早就问过了，我看就是那下泻药的人撒谎，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李书生却不这么看，他道：“我看不然，不是说药物便是大夫和仵作都没验出来，如此生僻应当不是好买的，何况那水里验出来都是泻药，与那人所说也无差别。”
　　何书生看到一本很破的古书，眼睛一亮，没过脑说道：“李兄不是得了一本药方的书，看一看上面有没有记载，说不得李兄能帮着朝廷破案呢。”
　　李书生身子一僵，随后回道：“那一本书当时不过是新奇，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何书生不过随口一提，举着自己手中的书给李书生看，二人的谈话后来都往经书方向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齐溪却越听越可疑，李书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十分可疑，既有动机，又很有可能有药方。
　　齐溪这个时候只恨自己没有飞檐走壁的本领，否则今晚上一定夜探李家，看一看那收藏药方的古籍。
　　只是若她是凶手，这本书一定不会留下。
　　时不我待，齐溪决定打草惊蛇，说不得能得出点线索。
　　她上前找到李书生，“你好。”
　　李书生忽然被一个姑娘拦住，怔在原地。何书生朝他挪揄一笑，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模样，十分识趣的离开，“我去那边看看。”说完，摇头笑着走了，自从李兄中了解元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
　　“姑娘是？”
　　“我叫齐溪，能和你谈谈吗？”
　　李书生皱眉：“姑娘有什么话？男女授受不亲，我们……”
　　“我是京城刑部来的。”
　　尚理和席观本就离得不远，不知道齐溪为什么忽然拦住这个书生，二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站在她身后。
　　李书生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三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了，他道：“原来是如此，只是不知道姑娘想问什么？”
　　“当然是谈一谈赵家的案子。”齐溪盯住他，试图看穿他的所有反应。
　　李书生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显，皱眉道：“赵家的案子为何问我？”
　　齐溪开门见山：“我听闻你家与赵家有旧怨。”
　　李书生道，“赵家与谁家没有旧怨。”
　　齐溪安抚他：“不如我请公子吃茶，我们坐下聊一聊？”
　　李书生拒绝她，“不必了，姑娘既然是考生，想必时间宝贵，我与赵家的恩怨实不是什么大事，早就已经了结了，一句话都说得清楚。”
　　齐溪也没有再说，只听李书生道：“不过是三年前他家借了我家的东西不还，我娘去讨要反被赵家人推倒摔断了腿，不过后来赵家人赔了银子，这件事情也就了结了。”李书生没有隐瞒，全部都说了出来，“事情已经过了三年，没想到姑娘竟还能查到。”
　　齐溪笑笑，没放在心上，“多谢公子告知。”
　　“姑娘客气，若是没有事情，我就先走了。”李书生转身告辞，与何书生汇合，二人的身影很快从书铺内消失。
　　时间再一次过去了一天，一共只有三天的时间，其实没指望他们把案子破了，不过是有两套考核方案，若是有人能破了案子自然胜出，若是没有启用备用方案，自然是谁掌握的证据最多，推理的最接近是最好的。
　　所有的考生撒出去在延州城内掀起了不少热闹，齐溪从书铺里出来没有回客栈，反而打听齐了李书生的家。
　　尚理皱眉没说什么，席观道：“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李解元了吧。”
　　自古以来考进士的便看不上他们这些考明经之类的，朝廷升职也是进士出身走得更远。席观傲气惯了，他对查案子是兴趣，自然对这种风气不满。
　　齐溪道：“我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这位李解元家里与赵家有仇，家里刚好有一个古籍记录药方的。”
　　席观见她心思还在案子上，语气倒是好了许多，“那又如何？谁家没有藏书。”
　　尚理道：“你如何知道他们两家有仇怨？”
　　齐溪将自己到京城停留延州的事情说了，在知道她竟然亲眼看到过案发现场后两人的眼睛不由自主亮了。齐溪见状忙道：“我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若是那日知道有今日，说什么都要闯进去看一看。
　　尚理道：“或许只是巧合？”
　　齐溪叹气：“我知道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搭，不过今晚上或许是个机会。”
　　******
　　李韬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自从父亲出了意外去世，母亲独自供养不起，他见母亲每日为人洗衣赚取家用，无奈退了学。奈何他天资聪颖，私塾的教书先生舍不得这样一个好苗子就此湮没，不仅免了他的束脩，还时常接济他。
　　李韬就这样磕磕绊绊一路念书下来，终于在今年的府试摘了桂冠，一时间成了延州城的名人，甚至有富商抛出橄榄枝，要嫁出自己的女儿，供应他将来到京中科举。
　　在延州城打听李韬并不困难，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与有荣焉，甚至于不用问便滔滔不绝自发讲起来，尤其是认识他的邻居，见齐溪一个姑娘家，挪揄道：“你是哪家的？你们老爷太太让你来是不是想招李解元做乘龙快婿。”
　　齐溪尴尬一笑，冲她嘘了一下，“婶婶可别说出去，毕竟我们是女方家，传出去若是没成岂不是影响我们小姐的闺誉。”
　　大婶十分配合的放低声音，“我懂我懂，你们大户人家讲究这个，你放心我这个人嘴最严了，你与我说我绝不告诉别人。”
　　齐溪仍旧是尴尬笑一笑，大婶猜测，“赵家？刘家？”见齐溪不点头，她吸一口气，“难不成是府城……”
　　齐溪猛地嘘一下，大婶连忙闭嘴，自认为自己猜对了，“我懂我懂，姑娘你想了解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家平日里与邻居相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家？”
　　“李解元除了丧父，再没有一点不好的了，虽说现在穷，但是日后是做官的人哪还能穷呢，是吧。要说仇人，李……”大婶打了一下嘴巴，笑道：“瞧我这张嘴，现在要叫一声李太太，李太太最是个温柔不过的人，住在这里从没有与人红过脸，吵过嘴。”
　　大婶把李家人从里到外夸了一遍，齐溪听着也不像是能起心报复的人，她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大婶听说最近来了很多的考生吧。”
　　“知道，不就是赵家那一家子作孽的吗。”大婶长叹口气，“虽说赵家的做人不好，但是冷不丁这么一家几口被人杀了，还是很吓人啊。”
　　“是呢是呢，我刚听说的时候也是吓一跳，不过谁叫赵家的平时不做人呢，听说他们家平素最喜欢偷鸡摸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婶撇嘴道：“偷鸡摸狗我倒是没见过，不过大家都这么说想来空穴不来风，十有八九是真的，就是他们家吃的用的也不算差的，人却抠的不行，见到别人家有好东西，借走了不还不说，你要是上门去要，还要倒打一耙，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没什么人与他们家来往。”
　　大婶顶顶看不上赵家人，但是就像她说的都是普通人，忽然间一家七口被人杀了还是让人心里发冷，都住在这里，若是日后杀手把他们也都杀了可如何是好。大婶道：“还是希望官府早点破案，不然咱们住着也不安心。”
　　齐溪点头应和她，不动声色问道：“可不是，李解元家里人这么好相处，想必与那赵家人没起过什么冲突。”
　　大婶听到这里来了兴致，“怎么没有，要我说也是李太太好性，三年前李太太借了东西出去，那时候李家还不是现如今这模样，日子难着呢，李太太去要自己的东西，不仅东西没要回来，还被赵家那老虔婆推倒了，摔断了腿，在家里躺了好几个月。”
　　“当年若不是看在李解元已经是个秀才的人上，估计赵家人连钱都不想赔，最后还是李解元威胁他们一旨状书告到县太爷那里，赵家人才骂骂咧咧的赔了些银子走了。”
　　齐溪听到的是大婶多年后的回忆版，事实上赵家人不知道为何总是鼻孔朝天，不仅讽刺李韬是个落地不中的秀才，一辈子贫困潦倒，还将银子扔到地上才拍拍屁股走人。
　　众人都不忿，但是赵家人一家子滚刀肉，谁也不想和他们计较，实在是计较不过来。
　　消息打听好，齐溪便起身离开了，但她并没有走远，与等在不远处的尚理二人汇合，“如果这位李解元之前没有烧那本古籍，今夜之后也一定会烧，如果我们能抓到一个现行就好了。”
　　尚理仍旧觉得行不通，“便是他烧了，我们又如何得知，先不说私闯民宅不合规矩，咱们等到天黑后才能进去，那个时候若是他已经烧完了？”
　　席观倒不是在意私闯民宅，他道：“咱们三个不通知古庆他们吗？”
　　齐溪道：“哪里来的及，让你们买的东西买了吗？”
　　尚理听到这里，脸上一皱，从桌子下拉出来一个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