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记》何从

6、不做神仙也罢

　　“火烈，又犯什么错了？”白帝的瑞音传来，“还是这等顽皮。”
　　众神闻声皆起身持笏捧圭行跪礼，齐声道：“臣等参见我三界无上至尊至圣玉清大帝！”
　　夜帝立身颔首不做他表，阿离行了抱手礼。
　　白帝道：“众卿平身。”
　　众神方起身。
　　丹灵天君上前贺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啊！距上一回，天灵柱上浮现仙名还是万年以前。如今天柱再显仙名，敕得道贤者升仙，可见我无上至尊至圣玉清大帝，执政三界有道啊！臣等恭贺大帝，又得一员贤良！我天界神威永驻！福泽三界！”
　　青灵天君亦道：“是啊，臣等早已听闻无湦神君在下界时宣说教理，导众向善，广施福音，乃下界第一大贤大慈之人。如今，得道升仙为我天界广布善音，度化大众，即是众生之福也是天界之幸。臣等恭贺我玉清大帝得此贤良！我天界神威永驻！福泽延绵三界无止！”
　　众神附和：“臣等，恭贺我玉清大帝再得贤良！我天界神威永驻！福泽延绵三界无止！”
　　白帝悦道：“道陵真君，无湦神君是否已到？”
　　道陵真君站出，向殿外天将问道：“无湦神君是否已到？”得到殿外天将回禀，他转身抱手向白帝禀道：“禀白帝，无湦神君已到殿外。”
　　“好。”白帝的手按在膝上。
　　道陵扬声宣道；“请无湦神君入殿！”
　　众神看向殿门，阿离也跟着投去好奇目光。
　　走进殿来的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面庞沧桑的老者。
　　阿离感到意外，这意外中还带有些许扫兴。她所见的神祇不是华衣彩服也是金甲银盔威风凛凛，不是道貌凛然也是鹤发童颜温润慈目的，就是夜帝素衣简衫但也是仪范潇洒，风神湛然。偏无湦一副骨瘦如柴褴褛貌，明明已羽化成仙，脱离生老病死，可重塑一身新袍，重拾昔日绿鬓朱颜，不知为什么他要如此糟粕来觐见白帝。
　　众神面面相觑，发出窃语。
　　高高在上的白帝，坐等他叩拜行礼。他却站在那儿，看恢弘殿堂，看殿内的珍馐美馔，看馔肴后一个个彩绣辉煌的神明仙子，最后他的目光望向正中最高处……
　　道陵真君见状提醒道：“太息氏，这是我无上至尊至圣玉清白帝，见着白帝还不快快行礼！”
　　那老者也就是太息终湦，指背拭眼深叹道：“在拜见白帝之前，老朽想先请在座各方神祇，答我一个问题。”
　　这……众神咋舌、摇头、互投眼色。还是丹灵天君先道了一句：“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白帝觉得太息终湦有几分像‘他’，便将投向另一处的目光回向太息包容道：“本帝已为你择号‘无湦’。即日起，你便是我天界的无湦神君，神君想问什么便问吧。”
　　太息终湦摇头，众神不明所以只见他手指殿外向众问道：“这外面的声音，你们听不见吗？”
　　众神愕然。
　　阿离见夜帝放下酒杯，眼中微光一煽。这不免让阿离对太息终湦来了兴趣，有心去听他所要说的话。
　　“我一路而来，”太息终湦道，“满耳皆是这悲苦哀乞之声。芸芸众生困苦，被高高供奉在上的神，何以满桌珍馐美馔？难道这外面的声音，你们听不见？！若是听得见，众神是如何做到以此声为伴乐而自乐？！难道被供奉在上的神，不看不听不作为便是尽职？”
　　“大胆！”丹灵天君喝道，“尽敢如此妄言！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说着他望夜帝一眼，继而道：“无湦！你也是在下界宣教导众，得悟大道的人，岂不知‘道之路漫漫其修远兮’，非一日一时可得。悟道、明道本就不是易事！凡人受七情六欲腐浊，耽溺沉沦，意志不坚担不住磋磨淬砺，经不起考验试炼，却企图轻易索得脱困脱苦之法，登极乐清明境，享延年万寿无苦无难之福，天下岂有此法？！但再愚昧也是苍生，父不会弃子。神以万物大道，点拨开化人间性灵者，使其悟其道、明其理，成先贤、先圣再引教那沉沦愚昧者！诸神之心劳已万载，尤其我白帝最甚！无湦你也是由神点拨，经万物启发，悟道修习，才有了今日的飞升！你不可动摇心智，被邪魔歪道乘虚而入，毁了今日的大成！”
　　“敢问这位仙君，所谓神以万物大道点拨开化，神是如何点拨？如何开化？我在人间时，见天地万物周而复始，自然而然，并未见其中神有何功？何劳？雨师雷神、电母风伯虽管施风布雨但倘若天人五衰，神祇不在，雷电风雨难道便不会自行运转？诚如仙君所言，悟道升仙绝非易事，万载来不过一、二者得。神能救不过一、二者，而人间贤圣之君王能救亿兆人，虽此救非彼救，但神比君王能力之大却不及君王普及惠众。为何如此？就我愚见，只因神在上位故步自封太久！假使一人饥寒待哺，乞求上苍怜悯，神可以做到无动于衷，观人自生自灭，美其名曰‘顺应自然’或设以门栏再三试探称之考验，考验未过，便是道心不诚俗欲太重；而世间君王救人，施于粮，授予种，教生存道。神却谓之短救，自视为长救。短救亿兆，长救一、二。长此以往，数千载后人又为何还需要神明？”太息终湦摇头叹道，“我心中为神者有神职，不尽神职何以为神？若是做神便只是观世不入世，只需心有苍生，心怀慈悲，而不去行慈悲事，不去度众生苦，这样的神不做也罢！是以天帝赐仙号神职，恕老朽不敢领受。”说罢他抱手一拜，转身而去。
　　此时众神的表情一言难尽，然而众神看不到白帝面容，不知白帝神情。
　　待他去后，众神纷纷上谏白帝，斥无湦道心不正，邪魔入境，乾坤倒覆！竟敢渺视天界、不敬天帝，妄谈大道实在不配为神，应削去仙籍，贬为凡人仍在六道中轮回修行！
　　当时，阿离认定白帝会准奏，却不想白帝意外的宽和，以‘谁人无过’为由，愿予机会，待其悔改并未削去无湦仙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