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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溯昔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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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出生后,无知无惧漫游天地时遇到夜帝的事。那会儿,她漫荡到蛮洲误入了萤草滩,在里面兜兜转转七十九天,实在累乏的不行在一堆碧油油的萤草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吼声惊扰,她揉着眼慢悠悠醒转,对面一只庞大的饕餮正张大嘴,流着涎沫对着她呼呼地喘热气。
她盘膝坐起,双眼瞪着饕餮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没见我在睡觉!”
饕餮将嘴又咧大了些,幽绿的眼睛盯着她,只觉得她幼小,好吞噬。
她见饕餮不答话,只咧嘴,样子甚傻,便一边爬起身一边道:“原来你不会说话。”
饕餮见她起身,忽伸出爪子向她拍去。她一个跃起,灵敏地踩着饕餮的毛爪凌空而起。饕餮的爪子往下沉了沉,它不可置信地瞧了瞧自己发抖的爪子,又举起另一只向她猛拍过去。
她笑嘻嘻,两手燃起火焰,准备烧熟眼前这家伙。
饕餮的爪子碰上她的火焰被烫得龇牙咧嘴,直往后退。
她得意地在饕餮四周忽隐忽现,不时冷不丁地去烧它一烧,弄得饕餮抓她不到,碰她不得,稍不留神自己后背又被烧禿了一大片。此时饕餮后悔不已,但恁它如何奔走逃窜都甩她不掉。
这一路,她开心极了,不放过任何可以逗弄饕餮的机会。
忽然有人声传来:“你为何欺负它?”
她看四周却不见声音来源。
那声音又道:“是囫的儿子啬吾吗?”
饕餮听唤其名,认出来者,变得非常乖顺。它现出人形,匍匐在地委委屈屈道:“是啬吾,玄尊救命!这妖怪要杀我!”
她瞪大眼,没想到会被一只妖怪叫妖怪;她更没想到会看见白虎驮着一个东西踏着萤草而来。这东西像是突然出现,又像由远而近逐渐显现。这东西一身黑衣,束冠,懒洋洋地被白虎驮着。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跟自己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玄尊,就是这妖怪,她有三昧真火是祝融后人!”啬吾指着她愤愤道。
听啬吾叫自己妖怪,她就来气。当然她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反正就是不高兴,于是一个反手,猛甩出一团火焰射向啬吾!
啬吾没想到当着三清玄尊还有这样胆大包天的妖怪,居然暗箭伤人!幸好火被玄尊灭了,啬吾躲到白虎旁边,白虎咧了咧嘴。
“别在烧它了,你没瞧见它后背都快烧秃了。”
她一时没有听清还在震惊中,这是她头一回见到能熄灭自己火焰的家伙。
“你能灭火?这几千年来从没遇到可以熄灭我火的,你是什么东西?”
夜帝思忖了一下,从白虎身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你这小家伙怎么独自在这里?你的兄弟姊妹呢?”
她叉腰道:“你这东西真奇怪,居然知道我有兄弟姊妹。”说着她哈哈笑,“我把他们都吞了,他们早已和我融为一体了。”
原来如此,夜帝正要拍拍她头,她一个闪身跃后两步,倏然从颈中抽出一条骨鞭,往身旁一挥道:“今天我也要吞了你!这样你和它们就都是我的了!”
“怎么脾气这样坏。”夜帝不以为意地一笑,转而问饕餮:“你想跟我回去否?”
饕餮忙点头。
她瞧准这个时机一鞭子挥过去却没打到,夜帝已乘上白虎。她又朝白虎挥去一鞭,可这一鞭也落了空,夜帝与白虎、饕餮已去到万丈远。她连忙追赶却如何也走不出萤草滩,眼见他们走远,她气馁地坐倒在地,这七十九天来自己一直被困在此,没想到这东西到来去自如。她越想越气不禁放声大哭起来,结果越哭越来劲久久不肯停,终于惊醒了长眠于此的应龙。
应龙从蛮洲海里窜出,盘旋于萤草滩上空。它招来风浪与大雨,鸣泣之声使浪涛不断冲击萤草滩。她纵有三昧真火但应龙会潜入海内或飞入云中,火根本无法伤及到它。就这样双方缠斗良久,终于在第七日她力殆被应龙利爪刺穿琵琶骨,重伤栽倒萤草中,萤草趁机缠蚀她身体,以茎吸其血,液腐其肉。她已无力挣脱,没一会儿血色浸红了大片绿草。
就在她痛不欲生等死时,身体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托起。伤口被温暖所包裹,清新与干燥也随之而来使她的身体感到舒适。至此创巨痛生被舒适惬意取代,她像倒卧绵云上,嘴角不觉露出一丝笑。
一只温暖的手敷上她额,她任由那手安抚着自己。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看到应龙变得很小很小在她眼前飞游。她忙看了看自己,生怕自己也像它一样被变小,见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这才放心。
“它怎么变得那么小了?“她说着伸手要去抓应龙。夜帝轻轻拍了她手背一下,她忙缩回手左右看看。萤草滩已沉入夜色中,一轮硕大圆黄的月亮仿佛就浮在海面一般。难以点燃的萤草此时堆叠在一块燃起一团篝火,白虎在火旁休眠。而她正在夜帝怀里,她抬头看看夜帝,见夜帝正看向月亮,她迅速伸手碰了碰应龙,应龙仰头鸣叫。
“你怎么这样调皮。”夜帝道。
“你怎么这样厉害?”她睁大眼睛问。
夜帝垂目看她,月夜下的黑银冠流动着神秘的辉光,她不禁伸手想去拉一拉长长的冠穗。
夜帝轻轻叹气,头微微一偏,手拂下冠上的长穗递给她。她好奇地把玩着这些与夜一般流动着点点星光的穗子。
“你叫什么名字?”夜帝问。
“什么是名字?”她不解。
“名字,一个称呼。就像我们叫太阳为太阳,叫大地为大地,是对某一物的特指,便于——我们去交流和认识。像这只应龙它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蜿蜒。不是所有应龙都有名字,但有了名字的应龙,听见叫它名字,它便知这是自己,有别于其他应龙。又好比你问我是什么东西,在你眼里,我与这里其他东西稍稍不一样了些,是不是?当你想要去认识和了解一样东西时,就会先区别它。”
她忽然明白道:“我知道名字是干嘛的了,它让万物成为个体有别于众。可是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她想了想,点点头。
“你是祝融后人,就叫阿离好不好?”
“阿离,阿离,我叫阿离……”她饶有兴趣地跟着说了两遍,忽然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他们叫我三清玄尊。”夜帝说着又看向月亮,他眼中的寂寥,阿离看不懂。
“三清玄尊是你的名字?”
“不,我的名字叫阿翳。”
阿翳,她叫了一声。天空突然响起一阵巨雷声!吓得白虎醒转过来,应龙缩成一团。阿离懵然地看向天上。
“好久没听别人叫我名字了。”夜帝笑起来,很愉快的样子。他靠在白虎身上,阿离也跟着倚入他怀里,两人一起看着天空,没多久阿离睡着了。
待她醒来天色已亮,看着仍闭目安眠的夜帝,她悄然爬起身,站在这一片幽绿无垠的萤草中,她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整个天地间,与自己有所关联的只有阿翳。
她想要有同类做伴,但比起同类作伴,她更在乎自由。她想着,抓起阿翳给的穗子,轻手轻脚地走了。
出走百里,听到虎啸龙吟,她顿觉不对,立即折返回去。远远便见无形的气凝聚在夜帝周围,团团围困着他,其中一道气幻化成一只手,这手拈法指正袭向他!同一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那些凝聚的气霎那消散无踪!她这才看清夜帝站立不稳,嘴角残留一丝血痕!
她不禁大喊:“阿翳!”
这一声呼唤,引得天雷轰然震响,大地也为之颤动!白影显然感到意外,他拂去周身缭绕的云雾露出真身,一袭白衣金冠毫光灼灼的白帝看住阿离。
阿离险些没能站稳,她蹲下待大地平稳些即刻跑到夜帝身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她此时不敢在叫夜帝名讳。见夜帝面色凝重,便不敢出声再问,只是明白到能伤他的东西,自己也难以匹敌。
夜帝以指节拭去嘴角血渍,眼睛看向阿离:“没有谁能伤我,你快从这里出去。”
“我不走!你都流血了!”
一旁白虎幻化人形上前扶着夜帝,对阿离道:“玄尊为你疗伤,神力稍减,眼下自然不能与白帝匹敌。你也不是白帝对手,玄尊让你走,你快走就是。”
白虎口中的白帝,天上至尊玉清大帝无论去到何处脚下自有祥云御护,这是神威的显现。他所踏足的萤草上皆被祥云所覆,远处云端的神将、神侍和神官无不尊崇景仰。但阿离只看了他一眼还是充满敌意的一眼。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会在此?”白帝问道。
阿离也不理他,只是看着夜帝,她不想夜帝和这东西打。
“没听见白帝问你话么!”云端上的神将呵斥道。
“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阿离凶巴巴道。
“大胆!尔蝼蚁草芥微末之辈竟敢对无上至尊至圣玉清白帝不敬!”神将怒喝,掀起飓风袭向阿离。
白帝掌心一覆风止天清,那神将见状忙跪下请罪。
白帝微微摇首,招手阿离道:“好孩子,你有火神精魂乃是祝融后人,随本帝回天庭吧。”不等阿离回答,他又对夜帝道:“你擅离授居之地,又纵妖魔横行三界。今你若知错,封饬群魔,速回授地还三界宁息,此事我便不再追究!否则,为天地祥和,你我兄弟之情便不可顾了!”
阿离这才知道白帝与夜帝是兄弟。
夜帝翕目摇首。
“阿翳!”白帝提声:“你已负伤,神力现在我之下,非我对手,我望你及时回头!”白帝见他仍冥顽不灵,当着远处众神,他便不可再放下身段好言相劝了。
阿离看着夜帝,夜帝叫她走,她摇头不去。夜帝便不再管她,扬手召来暮坤剑。
三界骤然晦暗不明,众神也似失明般无法视物,只有白帝依然心明眼亮。他于暗中,掌心托起一束光焰,但这光焰颤动得厉害。光属火,随阿离心神所摇摆。
“阿离。”白帝唤她名字。白帝作为万物之主,只要他想知无有不知。
对于同样念她名字,夜帝唤与白帝叫,给她的感觉异常不同。
阿离转身看夜帝,但夜帝没有唤她。
夜帝已持暮坤腾身而起,白帝无奈以朝乾相抗,两剑互击瞬间天旋地转,爆裂轰鸣响彻九霄万方!
众神捂耳闭目,身随天地震颤而不能立,皆盘膝而坐以仙法护体;众妖魔也不能持,不及避散躲藏的皆卧地哀嚎异常痛苦;人界更是狂风暴雨地震海啸,一片血雨腥风惨绝人寰!
在这对持中,白帝不断听到四面八方传来众生的悲泣哀鸣,心终难再忍,为维护天地平和,他欲舍神生注全部神力于朝乾,狠心斩杀夜帝!此心念一定,他持朝乾孤注一掷以万丈光刺破无穷晦暗直击向夜帝,欲夺其命时,兄弟二人四目相看……
血月与血阳双悬,刹那山川大地披霜带雪,江河湖海血涌澎湃!
面对朝乾,夜帝以手相挡,暮坤脱手隐没!
夜帝落败时,三界晦暗顷刻被白昼驱散!
“阿尊!!”阿离在地上嘶声竭力喊道,同时高远的云端处传来众神欢呼!
夜帝陨落在地,她飞奔过去抱住夜帝半身,怒瞪白帝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许你伤害我阿尊!!”
白帝听她这样说,发现掌心的光焰正在逐渐式微!他看向天,果然天空又暗沉下来,而众神此时也倍感意外。
白帝看着她不禁叹道:“阿离,你不愿跟本帝回天庭是不是?”
阿离抱紧夜帝:“你伤我阿尊,我早晚是要杀了你的!”
“你可知?你身上有火神精魂,你是神族后裔有维系天下之责。纵使你不愿意,天道如此,也由不得你任性。本帝现授你神职,但念你年幼不知世理,先授职尔后在尽职吧。今日起,你便是我天界火烈战神。”
阿离并不理会!一味咬牙切齿,愤恨地瞪着白帝。
“你刚叫我什么?”忽听得怀里人的声音,阿离忙低头。夜帝睁开眼,她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笑起来:“阿尊!阿尊你醒了!你没事了?!”
夜帝坐起身道:“我是神啊,一时半刻死不了。”
她抱住夜帝,夜帝揉揉她头:“你怎么不叫我名字,叫我阿尊了?”
她傻气地说道:“叫你名字,会打雷,雷会劈死我。”
夜帝被她逗笑。
“阿翳!”白帝居高临下正色道:“你不可再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了!你此番行径,离经叛道实属重罪!你与本帝同根生,本帝可降服你却不能惩处你。神亦有道,你的罪,自有公论。至于阿离,本帝已封她为天界火烈战神,但她年幼顽劣,交予他人定不服训教。现将她归于你门下,让她做你的徒儿,望你以万物大道教化之!”
夜帝看着阿离,柔声问:“你要做我徒儿吗?”
阿离摇头,她不想被困住。
“我也不收徒,那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白帝即刻要制止,阿离却脱口说道:“我想跟着你!”
“你跟着我做什么呢?”
“跟着你,听你的话,你教我我该做什么!”
“为什么要我教你?你想有人教你,你可以跟白帝回天庭。”
“阿尊你给我起的名字,你不要阿离跟着你吗?但阿离想跟着阿尊……只是阿离不想当坐骑、不想做侍神也不要做徒弟。”
“你就想自由自在但又有个神能来传授你神力是么?”
阿离摇头随即又点头。
夜帝朝她无奈一笑:“你叫我阿尊,叫得如此顺口,好像不做我门人也不行了。那你就跟着我,自由自在的跟着我吧。”
“阿尊,你真好!”阿离一把抱住夜帝胳膊。
夜帝的另一只手悬于她身上,无声无息往她体内注入自己的一些神力。身体吸收了夜帝的神力,转眼间她长大了不再是孩童模样,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袭红衣翩跹,乌发上缀着从夜帝处得来的黑银长穗,长穗为她所有后闪烁出丝丝红光。她开心的想显示神威趁机杀了白帝,但她发现自己根本运用不了这神力!她还需修习如何将夜帝给予的神力转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