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21、弃绍从瓒

　　冬去春来夏悠悠，飞霜流霞几度秋。
　　五年后。
　　一日，皇甫嵩看赵云演完一套枪法，对他说：“子龙啊，你这几年很努力，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你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回乡吧。”
　　“师父，可我觉得我所知尚少，还需要师父的指点。”
　　“不论是兵法还是枪法，我都已倾囊传授于你，继续留在我这里我也不可能再帮你什么了，你缺少的只是历练，这个急不得，慢慢来。”
　　“可是我舍不得师父，在师父身边历练不好吗？”
　　“我也舍不得你啊，看着你从小屁孩长成英俊少年，从小坏蛋变成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将才，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而且，你就不想你家里人吗？”
　　“想。”好几年没见哥哥了。
　　“那先回家去，什么时候想师父再来看师父也行啊。”
　　赵云问：“师父，到底为什么急着让我回去，是不是因为京师之乱？”
　　“董卓废天子，杀太后，独揽朝纲，且其人反复无常，骄横残暴，恐怕乱世将至。我知子龙素有大志，绝非池中之物，不如早早计划一下将来的路，以后也好待机而动。”
　　“师父，太高看我了，我哪有什么大志啊，我只是想要大家都能吃饱穿暖，大家都能死在自家床上而不是荒郊野外。”
　　“你这还不叫大志，”皇甫嵩失笑道，“自尧舜以来，多少帝王将相为此殚精竭虑，多少仁人志士为此前赴后继，就没有一个做到的，以后看你的了。”
　　“我知道了，也请师父保重。”

　　赵云拜别皇甫嵩，回到家乡。
　　家乡变化很大。首先，县长孙瑾升官了，人家现在是常山相了，而且把原班人马，县尉张逸，县丞张瓒都带去了。
　　其次，夏侯爷爷不幸去世了，所幸去的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然后夏侯兰很出息，因为精通律法，在县署谋了个差。
　　最后，赵霁的身体好象好点了，用赵霁自己的话说是因为练了爹留下的剑谱，用六婶的话说是因为这几年赵云不在，赵霁少操了不少心，所以身体才好起来。
　　在家呆了几天，与赵霁共话兄弟别后之情，赵云带着土特产去拜访孙瑾等人。孙瑾的夫人看到长大后的赵云连声叹气：“唉唉唉，可惜我没有女儿，要不小云就可以做我女婿了。”
　　孙瑾说：“夫人你还年轻，现生也来得及。”
　　赵云生怕给他定下娃娃亲，放下礼物赶紧告辞。
　　回到真定后，族长为赵云行了冠礼。然后赵云也在县署谋了个差，当了一名小吏。克尽职守，公私分明，上班克尽职守，有板有眼，下班故态萌发，调皮捣蛋。
　　如是一直到初平二年。
　　孙瑾来信急召赵云。
　　孙瑾说：“袁本初与公孙伯圭争冀州，现都向我们下了书，我与众人商量了一下，决计响应公孙伯圭。子龙你怎么看？”
　　“大人高见，赵云赞成。”
　　“找你来的目的呢，是现在需要一个人，到公孙伯圭那里去，表明我郡的立场。”
　　“赵云愿往，请大人示下。”
　　“咳，你忽然这么正式和我说话我不习惯啊，还是随便一点好。总之现在需要你带领我郡义兵到公孙军，文书我写好了，你交给公孙伯圭，你小时侯不是总惦记当兵吗，然后你就留在那里当兵吧。”
　　“是。”赵云领命，双手接过文书，门外传来梆子声，酉时已到。
　　“子龙啊，你回去也在你们真定募点兵啊，然后尽早出发……”孙瑾还想嘱咐点什么，赵云打断他说：“知道了知道了，大人，我办事，您放心，您还不知道我吗？”
　　“嘿，刚才还很有礼貌，怎么现在这么不客气？”
　　“刚才是上班时间，现在下班了，您没听见梆子响？”

　　几天后，赵云带领常山义兵上路，赶往公孙瓒所在的蓟城。
　　来到蓟城郊外，有一条河，一行人在此饮马休整。
　　赵云见不远处营幔修立，十有八九就是公孙瓒的大营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问一下的好。
　　河边有两个男子在钓鱼。其中红脸的那个正闭着眼睛养神，根本不看鱼漂，也不知是在钓鱼还是睡觉。另一位是黑脸，睁着一双鸡蛋大的眼睛盯着河里，隔一会儿拿出鱼钩看看，隔一会儿拿出鱼钩看看。
　　赵云让义从等在原地，自己走到河边。没好意思打扰睡觉的那位，对黑脸汉子抱拳道：“请问这位大叔，前方可是公孙将军的大营？”
　　黑脸汉子眼睛瞪得足有鹅蛋那么大：“小子，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
　　赵云看看他，大约四十许年纪，叫大叔没错啊，他怎么不高兴啊，瞪我干什么？对了，有人长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就比如自己的师父，明明快六十了，看起来也才四十，也许眼前这位也和师父一样，看着年轻，可实际年龄也挺大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叫大叔的确有些失礼。赵云道歉说：“对不起啊，这位大伯，刚才是晚辈失礼了。”
　　赵云听见红脸汉子似乎笑了一声，可向他看去，仍是闭目拈须，神游天外的样子，哎，难道是听错了？未及赵云细想，黑脸汉子一拳挥来，口中嚷嚷：“小子，看我燕人张益德怎么教训你！”
　　喂，怎么上来就打人呢，哪里得罪你了，就算你年纪大，也不能倚老卖老无理取闹啊。　　“哼！我常山赵子龙也不是好惹的。”本着尊敬老人的原则，先让你三招。
　　“呼呼呼”张飞三拳已过，不等他打出第四拳，赵云一拳轰在张飞肚子上。两人同时吃了一惊，张飞惊讶赵云速度太快，赵云惊讶张飞肚皮太硬。
　　知道对方不容小觑，双方态度都认真起来。
　　张飞人高马大，动作刚猛有力，拳头象小锤子一样向赵云招呼过来。赵云身形矫健，动作轻灵，张飞根本碰不着他，他却能时不时揍张飞一拳，尽管对张飞产生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不管怎么说，揍到了就是揍到了。
　　常山义兵看见打起来了都赶往此处，见赵云并没有吃亏，就围在边上看热闹。钓鱼的红脸大汉仍然闭目拈须不动声色，不过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眼睛虽没往这边看，耳朵却早就支棱过来了。
　　张飞的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赵云，也没想真把他怎么样，也许赵云要是能让他打一下，他也就消气了。可气的是尽管快拳虎虎生风，密不透水，困得赵云无法脱身，却丝毫碰不到这上蹿下跳的小子，不但碰不着，还经常被他反击。张飞越打越来气，越打越用力。
　　赵云自认力量不及张飞，不能硬拼。如果张飞是敌人，他有一百种阴招可以放倒张飞，可此时却一招也不能用。此处临近军营，红脸汉子气度从容，这张益德又身手不凡，说不定二人是公孙瓒的部下，今后就是同事了，不能伤了和气。
　　可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啊！赵云拳拳都往张飞看上去最禁打的肚子上揍。
　　常山义兵却没有想这么复杂，见赵云虽然没吃亏，却处处留手，占不得上风，纷纷道：“子龙使点劲啊，那家伙皮糙肉厚，打不坏的。”
　　“子龙别光打他肚子啊，打他脑袋！”
　　“是啊是啊，要是把午饭打出来还不吐你一身。”
　　“抓他腋窝，那里有痒痒肉！”
　　“打他鼻子！”
　　“打他下巴！”
　　“踢他蛋蛋！”
　　红脸汉子嘴角抽搐。

　　哒哒哒马蹄轻响，一人一骑急驰而来：“二位快请住手。”声音温和沉厚，不徐不疾。
　　赵云依言住手，张飞却不肯停，一拳直奔赵云面门而来。
　　钓鱼那人不知何时放下钓竿，上前握住张飞手腕，那一拳堪堪停在赵云鼻尖。张飞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悻悻收手。
　　此时骑马之人已到眼前，那人文士打扮，三十许年纪，白白净净，三缕清须，面容和蔼，一看就是个温厚长者。
　　这个温厚长者对张飞却很严厉，斥道：“益德，不得无礼！怎么总是和人打架！”
　　“大哥，你也不问问他刚才叫我什么？”张飞指着赵云叫道。
　　“叫你什么？”文士问。
　　“你问二哥，他都听见了。”
　　赵云立时明白了张飞为什么生气，不由心中好笑，原来这位不是面相嫩，而是面向老，叫大叔把他叫老了。
　　文士转向赵云，一脸关切，问：“小兄弟，你没事吧。”
　　赵云有意挤兑张飞，向文士和红脸汉子施礼道：“在下无事，多谢二位大哥相救。”
　　张飞哇哇大叫：“你看你看，他管你们都叫大哥，却管我叫大叔啊！”
　　文士道：“你被叫大叔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稀奇。云长，你在边上也不管管，就由着益德胡闹。”
　　关羽道：“他一向只听你的，我哪管得了啊。再说了，这位小兄弟身手很好，挨打的是益德啊，我为什么要管？益德挨了四十二拳啊，我数着呢。”
　　张飞气道：“二哥你就看着我挨打呀，你也不帮我！”
　　常山义兵听见不乐意了。这些义兵中有很多真定人且比赵云年纪大，尽管赵云小时侯淘气，没少给他们捣蛋，可再怎么恨得牙根痒痒，关键时刻，胳膊肘还是向里拐。
　　一个义兵道；“怎么着怎么着，都以大欺小了，还想以多欺少啊？”
　　张飞说：“你们好几百人呢，你们才以多欺少呢！”
　　文士怒道：“益德住口！”
　　张飞只好闭嘴。
　　文士对赵云说：“在下涿郡刘备刘玄德，这是我两个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益德，益德脾气暴躁，还望小兄弟莫怪。”
　　赵云想：原来是结义兄弟啊，难怪一点也不象。
　　赵云说：“在下常山赵子龙。适才见先生从大营中来，可是公孙将军麾下？”
　　“正是，刘备与公孙兄有同门之谊，现腆为军中别部司马。”
　　“赵云率本郡义兵前来投奔公孙将军，听候公孙将军差遣。”
　　“如此快请。”
　　刘备带路，众人一同前往公孙军中。
　　一路上，刘备想：英雄出少年啊，竟然能打益德四十二拳。
　　关羽想：三弟怕是遇到克星了。
　　张飞想：这小子看样子是要留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赵云想：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黑老三，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不过你大哥为人不错，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我会下手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