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22、马厩夜话

　　公孙瓒在中军大帐中踱步。他最近烦心事很多，本来袁绍约他共同对付韩馥（此时冀州牧是韩馥，早已不是皇甫嵩了），事成之后两人平分冀州。可韩馥那个胆小鬼居然自动自发地主动将冀州让给袁绍了，袁绍说话不算话，不想分他一半了，说什么“这是韩馥让给我的”。
　　袁家四世三公，名望非常，门生故吏遍天下，恐怕诸郡还是会归附袁绍。哼，四世三公了不起啊，四世三公就可以说话不算话啊！
　　正在愤慨，刘备掀帘入内：“伯圭兄还在烦恼啊，好消息好消息，常山来人了，说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哦？快请进来。”公孙瓒大喜。
　　“请不进来啊，好多人呢，都在外面呢，出去见吧。”
　　“好，”公孙瓒整理整理披风，“玄德，我这身打扮还行吗？”
　　刘备一挑大拇指：“威风得很！”
　　公孙瓒来到帐外一看，一千来人都是青壮年，一个比一个精神，看来常山是真心的，没有拿老弱残兵来凑数，可领队的居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赵云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向公孙瓒递上文书。
　　公孙瓒看了文书，面有笑意，打趣道：“吾闻贵州人皆愿袁氏，君何独回心，迷而能反乎？”
　　赵云说：“天下讻讻，未知孰是 ，民有倒县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
　　刘备心中称奇，原以为他只是身手好，没想到小小年纪有如此见识。这样看来，竟是个难得的人才，伯圭兄当真运气不错。
　　公孙瓒见赵云英俊挺拔，谈吐得宜，心中喜爱，拍拍他的肩膀，说：“赵子龙，好好干，本将军保你前途无量。”
　　“是。多谢将军抬爱。”
　　这时小白大概是饿了，走过来啃啃赵云的头发。
　　公孙瓒说：“哟，你也有匹白马，愿意加入白马义从吗？”
　　刘备说：“白马义从是伯圭兄亲卫，俱是军中精锐，且都是年轻人，你们一定说得来。”
　　赵云说：“赵云愿意，一切听从将军吩咐。”

　　其他常山义兵也分别根据个人条件编入各行各伍，大家小聚了一下，因为将来部队开拔，不同的部队很可能被派往不同的地方，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吃完散伙饭，天已经黑了。赵云来到马厩，给小白刷毛。拿着刷子伸到水桶里蘸，凉水一激，手怎么这么疼啊？低头一看，两只手都肿了，刚才和大家吃饭唠嗑，没注意还不觉得疼，现在觉得火烧火燎的，疼得钻心。果然得了便宜不能卖乖啊，早知道少打张益德几拳，他那肚子是什么做的啊。
　　赵云一边嘶啦嘶啦地咧着嘴，一边忍着疼给小白刷毛，这几年和小白朝夕相处，感情深厚，每天临睡前刷毛填料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子龙这么晚还没睡啊？”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赵云抬头见是刘备，放下刷子拱手，说：“先生也还没睡啊？”尽管刘备有官职，但赵云就是想称刘备为先生。
　　刘备说：“睡不着，出来走走，见这里有人，就过来了。你忙你的。”
　　赵云拎起刷子继续工作。
　　“哎哟，子龙，你这手，”刘备见赵云的手肿得象猪蹄似的，吓了一跳，“怎么肿成这样？”
　　“蜜蜂蛰的。”赵云说。
　　“不说实话，打人打的吧。”刘备眼睛里满是笑意。
　　赵云把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唉，自作孽，不可活。老人常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看来果真不假。益德兄可是练过什么功？”
　　“没有，那是天生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药，这么肿着可不行。”
　　“不用了，过几天就好了。”赵云推辞。
　　“年轻人啊，总以为自己身强力壮，不拿身体当回事。等老了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就后悔去吧。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药。”
　　刘备去了不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借着马厩昏暗的灯光，刘备拉过赵云的手，仔细给他上药。
　　淡绿色的药膏敷上后，果然不怎么疼了。
　　“谢谢先生，这药真灵啊。”
　　“不用客气。再告诉你个内部消息啊，伯圭兄明天可能要你和军中将领比试呢，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好好表现。”
　　“恩，我刷完小白就去睡。”赵云腹诽，还要考试啊。
　　“哎哎哎，手不能蘸水啊，”刘备连忙拦住赵云，“刷马是吧，我帮你刷吧。”
　　“怎么好意思让先生做这种活，不行不行。”赵云不答应。
　　刘备径直走到小白身边开始刷，看那动作力度，分明内行得很，小白很是享受，时不时拿鼻子拱拱刘备以示回报。
　　赵云说：“先生是好人，小白很喜欢你呢，它平时不爱理人的。”
　　刘备摸摸小白的鼻子，说：“我喜欢马。我相马可内行了，你这马是匹好马。”
　　赵云指着小白的额头，对刘备说：“那先生帮我看看，这里是怎么回事？小白小时侯可白了，一根杂毛都没有，可最近它开始长杂毛了，你看，就是这儿，红色的。”
　　刘备看看说：“不但是匹好马，还是匹宝马。这种马名叫‘鹤顶龙驹’，耐力好，速度快，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好马多得是，可鹤顶龙驹极为难得，配种也不易，即使父母都是鹤顶龙驹，生下的小马驹也很少是，完全靠运气。子龙有本事啊，从哪弄来的？”
　　“我们县长给的，现在的常山相，以前是我们县长。原来小白这么宝贝啊，难怪县长这么疼爱它。”
　　“你们县长倒不一定知道它是鹤顶龙驹。这种马难得就难得在小时侯看不出来，和普通的马区别不大。要长大了才在额头长出红毛，随着年龄的增大红色越来越深，马的状态也越来越好，红色变的和仙鹤顶子一个颜色时达到全盛状态。不过这种马养起来也很难受，全盛期过后，鹤顶会逐渐褪色，直到完全变白，马就死了。看着红毛一点一点减少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赵云摸摸小白：“那你这红毛慢点长吧。怎么办，我现在就想你了。”
　　刘备安慰道：“别难过，鹤顶龙驹比其他马寿命长些，养好了可以和人活得一样长。”
　　“这我就放心了，我争取死在它前面。”
　　“你这是什么话呢？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小年纪，净说不吉利的话。”要不是手里有把刷子，刘备都想去捂赵云的嘴了。
　　“恩，不说了，对不起，先生。在军中说这样的话也影响士气的吧。”
　　“不是啊，”刘备说，“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想活的人都不一定能活下去，你张口就死啊死啊的，能活得长吗？”
　　“哈，先生，你也说不吉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