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一场梦》棠皎渔

5、那便做个英雄

　　窗外雪已不在下，厚厚的积雪压断了梅枝，冷风绕着长廊的灯笼打着旋，飘的门户嘎吱响。
　　梦里虽是冬日，但五更天却早已有朝霞升起。
　　阳光倒是那样的让人心里暖和，时间倒是过得很快，虽说是梦但依旧能感受到阳光的升起，海浪的平息，时间的流逝。

　　“我为何还在此地？”苏遥环顾四周。
　　刚醒来的苏遥有些疑惑，他看见陈耀坐在一旁的书桌前，看着木质的书简。
　　“醒了？”陈耀放下书简，看着她说道。
　　苏遥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害怕，她怕再也回不到现实中，她有些疑惑地望着陈耀。
　　“怎么了？”
　　陈耀察觉到了她的神色，于是开口问道。
　　苏遥不知如何向他诉说此事，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含糊的问道：“你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这是我的一场梦吗？”
　　“记得。”
　　“那你信我吗？”苏遥坚定的看向他。
　　“你说的，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的。”
　　“我记得平日我在梦里睡去，在现实生活中就会醒来，可今时不同往日，今时我睡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回到现实中，你说我会不会回不去了？”
　　苏遥的神色很着急，仿佛在这安静的空间内都能听得到她慌张的心跳，她盯着陈耀，手拽紧了她的裙摆，看得出她很是害怕。
　　“为何非要回去？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好吗？”陈耀也有些许疑惑道。
　　以前陈耀觉得苏遥与他在一起，不管是梦还是现实，她都会快乐与幸福，如此看来她还是想回去的，还是会离开他的。
　　“不是不好，陈耀……我在梦里长大，也在现实中长大，我很爱你，但现实中也有我需要保护的家人，如果我因为爱你，久久的留恋这里停留于此，在现实中永远沉睡，不醒过来，那我的家人又该如何？”苏遥激动的说道。
　　陈耀望着她的那双眼睛，迷人而又充满可悲。
　　他深知自己与苏遥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他也很清楚她的性格，他明白苏遥很爱他，但是他也明白她并不是一个只知情爱，会被情所困之人。
　　“我记得之前你同我说过，你在现实中睡一个小时，就是在梦里的一天。”陈耀沉思许久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她。
　　“看来我的记忆还并没有完全恢复，如果这真的是另一个时空的话，前几日，我提前醒来，或许是因为系统还没有调整好。”苏遥低下头想了想后，心里平复了许多，也慢慢松开了拽紧裙子的手说道。
　　“公子！小姐！我不是有意打扰的，这是徐意深寄来的信件，听说他们家好像惹怒了生灵，前来传信说是需要我们相救。”
　　铭清云突然将门推开，他力气些许用的有些大，门撞到后面的墙，发出砰的一声。
　　苏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一激灵，看见是铭清云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与徐意深本就只是有几面之缘，若他们如今真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们又何必摊这趟浑水呢？”陈耀皱着眉头看着铭清云说道。
　　“可……他们若真的是惹上了生灵，那他们家大大小小都会因此而丧命，那岂不是他们城府里几百条甚至上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辜葬送？”
　　陈耀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等等等……你们都在说什么？生灵是什么？”苏遥问道。
　　此时铭清云将目光转向陈耀，看着他的神色，仿佛不打算告诉苏遥，于是他开口道：“生灵，是这世间无形的存在，它们行事残忍，能掌管世间的一切，它们不会顾及对错，只要有事不顺它们心，则必诛之。”
　　“既然它们是无形的存在，岂又是你我看得见的？既然看不见，我们去相救，岂不就等于白白送死？”苏遥更是疑惑，低着头小声的嘀咕着。
　　“以前就听陈耀讲，他所要寻的女子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如今看来，你还是真是什么都不懂。”铭清云看向苏遥，温婉而笑道。
　　“它们虽平常是无形的存在，可当它们停留下来，靠近你的时候，它们便会立刻化作人形。”铭清云继续说道。
　　“那既然它们如此残酷无情，我们又能出点微薄之力那定要出手相助了。”苏遥坚定的说道。
　　陈耀听到此话立马抬头看向苏遥。
　　“不可！此事非常危险，没必要……”陈耀看着苏遥摇了摇头说道。
　　苏遥在梦里长大，从小张逸霖就对她严厉，教她习武，教她读书。
　　她打小也就明白张逸霖这般严格的对她，是因为她的皮囊太过于像他所要找之人。后来她才发现，张逸霖所要找之人，似乎也是死在生灵的手中。
　　苏遥看着陈耀的眼神，她知道陈耀是担心她，她知道陈耀很爱他，她也知道陈耀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但苏遥心里始终都不能接受见死不救的道理。
　　“如果这个空间是真实存在的，那岂不是那些无辜人的死都会很痛苦？我们明明可以选择救人，为何要秀手旁观？”
　　苏遥的眼神充满怜悯，她望着陈耀只是那么望着，就仿佛能融化他的心一般。
　　“清云！叫后院的兄弟集合，你再去找萧默川让他再带些人马，我们先前往徐家城门了解情况。”
　　陈耀只沉醉于她的眼神片刻，随后突然站起身来穿上盔甲，带上配剑，同铭清云说道。
　　苏遥也站起了身，开朗的笑着。
　　外面依旧有些寒冷，他们一人骑着一匹骏马，后面还跟着几百余人的兵马。同着这旭日东升，昂扬的看着这前方的路途漫漫，他们从未回头而是快马加鞭，阳光洒下，他们身后的路布满阴影。
　　你说他们怕吗？不！他们从未怕过……
　　他们的心中燃着不灭的火，他们的心中有着雄鹰翱翔，他们的心中描绘着雄心壮志。或许他们本该是那样的，他们还年少着，他们就应当那样意气风发，就应当放荡不羁敢作为。
　　终于他们抵达了徐家城门，他们站在庞大的城门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他们凭着信件进了城门，城里空无一人的街道，家家户户都将门锁得死死的，让他们有所警觉。远远看去徐府还开着门像是在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我徐意深遇见你这么个兄弟，此生也是无憾了！”徐意深终于等到了他们，激动的上前迎接道。
　　“我本想着还了你钱咱们就形同陌路了，你以为我想摊你这趟浑水啊，只不过是我夫……”
　　陈耀还并未说完，就被苏瑶的手撞了一下，他斜眼看了看苏遥的表情，便不再多说。
　　“咳！那个……徐公子我同我夫君和这些身后的兄弟们走了挺远的，也挺累的，想歇息歇息，闲话家常，待会儿再细聊吧。”苏瑶盯了盯身旁的陈耀，随后装作有些疲惫的说道。
　　“哦哦！也是走了这么久了，快请进快请进。”徐意深热情的说道。
　　他们将马牵到后院的马窖，随后徐意深分给了他们单独一间房，他们坐于桌前将靠在桌旁的窗户打开通通风气。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完？”陈耀有些不爽，但又不敢大声质问，语气平和的说道。
　　苏遥要盯了他一眼说道：“你那样说如何让他下得了台？好像欠我们多大个人情似的。”
　　“这还不算大人情？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险？我们是人，要与那些能在空气中随意穿梭于无形的神战斗。”
　　陈耀听了她的话，更是担心，没有控制好情绪，略显激动的说道。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怎么你怕死啊？”苏遥看着他这副模样对他吼道。
　　“不是……阿遥，你听我说，这天下就没有我陈耀怕的事，除了你，我看不得你受半点伤害，但我又不愿有一事不如你心意，我自是知道你是一个仗义之人，咱们从小习武，深得一身好功夫，也是想着保家保护身边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陈耀深情的望着苏遥说了许多，他担心苏遥的安危，但他又没有办法。
　　苏遥看着他的眼神入了迷，她也是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意气用事，不知是因为这是她梦的原因，还是因为有陈耀在身边，她什么也不怕，她想着如果这只是一场梦，自己死了便死了，还不如当回英雄救人性命死的风风光光。
　　“诶！你看那马车里的人是不是江伊。”苏遥指着窗外的马车和跟在马车后面的一群兵马说道。
　　陈耀凑过来看向窗外，只见窗外有一身影，甚是熟悉，待那女子下车后，他们方才看清那人正是江伊。
　　苏遥激动的拉着陈耀的手就往外跑。
　　“江伊！”还在远处时，苏遥就笑脸相迎喊着。
　　“真是投缘，没想到两位客官也在此。”江伊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让人心头一软。
　　“别叫客官了，叫我苏遥吧。”
　　“那这位是……”江伊看了看苏遥身边的陈耀，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重要。”苏遥也迎着江伊的目光看了看陈耀，对着江伊微笑而又冷漠的回答道。
　　“怎么就不重要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姑奶奶，你叫我陈耀吧。”陈耀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你来这是为何？后面这些兵马又是？”苏遥指着后面的兵马有些疑惑的问道。
　　“ 哦！是这样的，我与徐家有婚约，我得知他们家有难，现征集兵马来相救。”江伊瞟了瞟后面的兵马，又将目光转向两人回答到。
　　“与徐家有婚约？不知姑娘可说的是徐意深？”苏遥有些疑惑的问道。
　　江伊低头而笑随后说道：“起初我也以为会是他，不过像我这样在青楼长大的女子，怎配嫁给长子？”她实在太懂事了些，言谈举止都是那么的得体，让人觉得惋惜。
　　“青楼长大的女子为何就不配嫁给长子？”苏瑶有些气愤。
　　“这世间都知看不起青楼长大的女子，况且嫁给他弟弟徐凌深也挺好的，至少能陪在他身边……”江伊沉思很久，随后轻言淡语的说道。
　　“我有一疑问，你一青楼女子如何在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人马？”陈耀在旁边略显疑惑看着她身后的人马，问道。
　　“我虽说在青楼长大，可我并不是青楼女子，我母亲是经营梦春阁商主，父亲曾是在边关厮杀生灵的将军，后来……战死了沙场。”看得出她很是难过，但却依旧乖巧，并没有过于彰显她的难过。
　　“你甘心吗？甘心就这么嫁给你不愿嫁之人吗？你的身世也不差，这样的人生会不会太潦草？”苏遥问道。
　　苏遥眼神中显露出心疼，她认为像江伊这样懂事乖巧的女孩子应该有更好的命，应该嫁给更好的人。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我从小只知读书抚琴，这世道都说女子读书无用，空有才华，空有外貌无用，我偏偏还是个软性子，更是无用。”江伊就算再难过，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微笑。
　　“谁说无用？依我看女子就要读万卷书，就要有才华，就应有外貌，我自认为像你这般好的人，不应为情所困，既然未曾嫁入如意郎君，还不如不嫁来的逍遥自在。”苏遥看着眼前的姑娘，她觉得甚是可惜，要是，不是在梦里，而是在另一个世界，在苏遥所生活的世界里，她一定会大放异彩。
　　江伊不再说话，她看着眼前的苏遥甚是羡慕，也甚是欢喜，她羡慕她所爱之人能轻易为她做主，她羡慕她的自在与敢作为。她也开心，第一次有人觉得她是有价值的，也是第一次有人把话说到她的心坎儿。
　　突然！府外传出尖叫，或许是因为他们与门太近的原因才听到外面的风吹草动。
　　“不好！快关府门！”陈耀对着把门的将士大吼道。
　　苏遥赶快跑去通知徐家的家人做好迎战的准备。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府门被撞开，只见突如其来的一个人站在了一个士兵前，拔出长剑，砍断了他的头。
　　那人穿着很怪，身披黑色斗篷，与人的面容面貌相似，苏瑶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心中有些慌，但却一点也不畏惧。
　　那个士兵刚才还站在那儿几秒，下一秒便是头与身体分为了两部分，他的血还溅在了身旁的侍卫一脸。
　　场面开始一度变得慌乱，身边有许多人散开开始躲藏，牵着马车的马儿都开始不听指挥乱叫，着急。就连江伊的神色也些许紧张。
　　只有陈耀和苏遥还面不改色的站在那。
　　瞬息间苏瑶一个晃身，突然上前一剑便狠狠刺进了那生灵的身体。
　　苏遥拔出剑后大声喊道：“你们为何要躲？既然怕，为何又要来？请你们握紧你们手中的剑，这个时候选择了逃结局只有死，若是这此时你们拼尽厮杀，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话语使战士们又燃起了激情，数不清的生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次没有人逃，他们神色坚定。
　　或许他们所有人心中都害怕着，有所人都胆怯着，但这时他们不能逃，他们也不能逃。他们只有拼尽全力的厮杀，才能走出城门，才能安心回家。
　　“怕吗？”陈耀拿着剑对着苏遥大声的问道。
　　苏遥的剑上鲜血滴滴落下，裙子上也沾染上了不少。
　　“有你在，我不怕！”她看一下他的方向，对他笑到答道。
　　陈耀剑法利落，一个接一个的生灵，死在他的剑下。
　　一个生灵突然出现在江伊面前，江伊害怕的愣在原地，不知如何躲闪，被苏遥察觉，迅速的一剑，刺穿了那生灵，剑上的血顺势滴落在了江伊，淡色的裙摆上。
　　苏遥后退，将江伊护自己的身后，紧握住她的手腕处，随之说道：“你也别怕，我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这么好的姑娘，还未曾嫁给自己心上人呢。”
　　眼看着生灵越来越多，苏遥与陈耀也有些体力不支了，一个不小心突然的一剑就划破了陈耀的左袖，鲜血也跟着流出，陈耀顾不得那么多，又是一剑穿透了那生灵的身体。
　　他们身后的楼里，也布满了将士在楼上开始放箭。万箭齐发，那场面可谓是震撼。苏遥第一次见亲眼目睹到这样的场面，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
　　“苏遥！快！带着江伊先往身后的楼里撤！”陈耀有些抵挡不住的喊道。
　　苏遥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并无大碍之后，拉着江一跑得很快，没有几步他们就安全的进到了大楼里。
　　她担心陈耀有危险，并没有在楼内待太久，而是跑去楼上拿起士兵们的箭，向那些生灵射去。
　　不知从哪窜出的生灵，突然出现在了楼上，徐家城城内早已没有一处安全之地，苏遥的反应之快瞬间射去才保全几个士兵的性命。
　　看着眼前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好多的人都躺在了血泊之中，苏遥难过的红了眼。她知道，她也快撑不住了。
　　这些生灵也布满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她担心着不会武功的江伊，她往楼下看了一眼，又重新拿起剑，飞快的下楼。
　　结果还是晚了一秒，生灵还是站在了她的面前，当它的剑要刺向江伊时，突然而来的徐意深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来自生灵的剑。
　　随后苏遥才又用剑刺进了那生灵的身体。

　　“江伊……你不该来……”
　　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他背着江伊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江伊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泪水布满了她的双眼。
　　“徐意深！”她绝望的喊道，声音回荡在空中。
　　徐意深最后没有了生命的气息，全身无力的倒了下去。
　　江伊拔出了他体内的剑，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的脸，她无法开口说话，她只知她此生最爱的人为她而死了……
　　她将徐意深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她说道：“我以为我嫁过来，便能永远在你身边，现在看来真是可笑，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们永远天各一方……”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苏遥愣在了一旁，她内心也充斥着对不起江伊的话，却始终也开不了口，说不出。就像现实中父亲死的那日一般，沉默的站在一旁。

　　突然一只强大的军队向他们袭来，看得清是前来支援的铭清云和萧默川，他们的剑法更是犀利，他们的眼神也更是坚定。骑着马，飞奔而来。
　　很快，战争结束了……
　　看着眼前被血染红了的城，他们都累得筋疲力尽，苏瑶环顾四周，寻找着陈耀的身影，陈耀也在四处寻找着苏遥，过了个墙角，他们再次相遇。相视而笑，苏遥丢下了手中的剑，飞快的拥在了他的怀里。随后大哭起来。
　　“没事了……都结束了……”陈耀很累，但他还是不忘安慰着他心爱的人。

　　此刻他们彼此相拥，仿佛再也不会分开似的。

　　天空又开始飘下着雪花，雪会越加越越大，雪会盖住那些牺牲的将士，会盖住忧伤，会重洗希望。
　　人间本是疾苦，情爱故是重要，但世间重要之事，不只情爱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