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一场梦》棠皎渔

4、记忆的尽头

　　“你说到底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不管是蝴蝶还是庄周，只要他们梦见了彼此，就再也不愿醒过来。”
　　——来自网络
　　迷雾遮住了眼眸，看不清前方的路。
　　冬日的朝阳照射在苏遥的脸上，她慢慢睁开双眼，看见光影从门缝透过，窗外的花凋谢了一地。
　　她知道夏日不会变冬天，夜晚不会起朝阳。她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梦，她匆忙的起身，发了疯似的寻找着那个想见的人。
　　她提着裙摆，光着脚在布满光束的长廊奔跑，光辉洒在她的发丝上，映射出金黄。就像是在逃的公主，美得凄凉。
　　转角处，她看见了陈耀的身影，两两对望。苏遥愣在了原地，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你这是要准备逃去哪？”陈耀的声音打破寂静。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苏遥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陈耀心头一颤，思绪万千，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空气中溢出一股苏遥的清香。
　　过了一会儿，苏遥慢慢松开紧抱住他的手，问道：“我睡了多久？”
　　陈耀回道：“昨夜到今晨。”
　　光辉间，仿佛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缓慢飘动着。
　　陈耀猛然抱起苏遥。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陈耀望着眼前的姑娘宠溺的说道。
　　他笑的很温柔，虽是冬天，仿佛感受到了夏日的烈阳。
　　“放我下来！陈耀！有人！”苏遥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在他耳边低语着。
　　“别动！你没穿鞋，天冷。”陈耀瞪了一眼她说道。
　　陈耀把苏遥抱上马，随后他坐在了她身后。
　　“我会骑马……”苏遥扭过头望着他说道。
　　“只有这一匹马了。”陈耀回答的干脆。
　　“可我见……”
　　“驾！”
　　还没待苏遥说完，陈耀便挥起马鞭着急的让马跑起来了。
　　“诶！等一下……”突然狂奔的马，苏遥被吓得一激灵，差点儿从马上掉下去。
　　陈耀见状立马用左手搂住了她。
　　“叫你别乱动。”陈耀说道。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背后传来一阵阵暖意，仿佛一切都很慢很慢。
　　“冷吗？”陈耀瞟了一眼她，说道。
　　苏遥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只是乖巧的摇了摇头。
　　“到了。”
　　陈耀停下马后，将苏遥抱了下去。
　　“那是什么？”
　　苏遥指了指前方，望着陈耀说道。
　　只见有许多的怪异的蝴蝶围绕着一个又一个发光的星点上，那些蝴蝶就像是拼凑起来的碎片一样，好不真实又好是美丽。
　　仔细看前方有很多团黑影，黑影中像是有双眼睛。眼睛是空洞的，它仿佛在死盯着苏遥。
　　“那些黑影是这里的灵主。”陈耀淡淡的回答道。
　　这里的天色很暗淡，远方的海如星河般灿烂，一只蝴蝶，落在了苏遥的肩上，苏遥好奇的轻碰，蝴蝶便散开来，化作一团黑影，只留下一阵迷人的芳香。
　　陈耀将怀中的苏瑶缓慢的放下。
　　苏遥踩在花草上，那种触感就像是踩着柔软的棉花，海面卷起浪花，推动着海面上的船缓缓驶来。
　　“灵主是什么？”苏遥清冷的语气回荡在风中。
　　他将她抱上船后回答道：“可以随意贩卖死人灵魂的物种，它们通常看不到活人，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那他们是人还是鬼？”苏遥看着远处的黑影说道。
　　“或许介于两者之间吧，他们能与活人交易。”
　　“那艘船和我们这艘似乎一样。”苏遥指着那边的船说道。
　　“灵船，只会渡有生命的物种过海的船。”陈耀看着苏遥说道。
　　“那……”苏遥指着旁边的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女说道。
　　“守灵人，许多的人接受不了自己最爱的人，死去的事实，又不愿与灵主交易，便来这儿偷取他们想要的魂魄，而守灵人，便会将那些偷魂之人，幻化作蝴蝶陪伴在那些不想转世的魂魄周围。”
　　还没到苏遥说完陈耀便回答道。
　　周围溢满寒气，海面里夹杂着星空与乌云，船越往前驶，天色便越是暗淡，或许这里一直都是黑夜。
　　望着天空，似乎就能忘记一切，那里的天空中有着不知名的花朵绽放，使人沉醉。仿佛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苏遥顺势的躺在了他的腿上，问道。
　　陈耀没有回答，似乎有什么心事，无法开口，他望着她，眼神深邃。
　　苏遥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不再问，眼神中带有一丝怜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遥……或许我只是你的一场梦吧。”
　　陈耀沉默许久开口道。
　　一滴泪水，顺着陈耀的脸颊滴落在了苏遥的脸上。
　　苏遥坐起身来，望着眼前的人许久，他们两人有太多话想对彼此诉说，可却没有一人再开口。
　　苏遥闭眼吻上了他刚刚脸颊落泪的位置。
　　她深知不久的将来或许会分道扬镳的结局，却还是爱的让人难以忘怀。
　　“陈耀，我相信你的存在，不管你是梦还是虚幻，我都相信你是存在的，我们的相遇也一定是上天注定。”苏遥深情的望着他，仿佛那一刻就是爱的永远。
　　长路漫漫待他们回到家时早已一片漆黑。
　　“对了，上次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苏遥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哪个姑娘？”陈耀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伊啊，你不是还收了那个……徐意深的钱吗？”苏遥说道。
　　“我把钱退了。”陈耀面无表情的回道。
　　“退了？为什么？”
　　“我让铭清云打听了一番，听闻那徐意深的家族庞大是要被迫联谊的，要是那江伊嫁过去或许只能做妾室。”
　　“那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女孩子？江伊那么漂亮，又有才华，她本就没必要为情所困。”苏遥说道。
　　“我看你倒是对别人挺上心啊。”陈耀双手抱在胸前，不屑的看着她说道。
　　黑夜里两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似乎有说不完的千言万语。
　　一壶酒，一双人。
　　或许我不能一辈子拥有你，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一秒里，你在我身边。
　　苏遥看着桌子上的笔和纸，她总想写点什么画点什么。于是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陈耀看到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在旁边为她研墨。
　　苏遥铺开宣纸，用笔尖蘸取墨水，就像是个专业的画家一样，动作娴熟，那样的神色让人觉得她心底早已决定画些什么写点什么了。
　　她低头认真的画着，陈耀坐在他的旁，手撑着头，他未看画还是紧盯着苏瑶的脸入了迷。
　　“你总是一副有着烦心事的样子，不爱笑，但我却能感受到不少的温柔。”陈耀眼神转到她笔下的画，语气平淡的说道。
　　苏瑶听了他的话，冲他微微一笑，即便是笑，也让人觉得清冷。苏瑶的美像是含苞待放的花，似皎洁的圆月，如破茧的蝶，宛如一些美好将近的事物。只见一眼，便是人沉醉，是一种凄凉的美感。
　　陈耀看见了她的笑，是那种让他熟悉的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她笑，那种感觉就像她才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似乎下一秒她便化作清风飘散而去了。
　　陈耀将目光转向她笔下的画，缓缓开口道：“想不到你平时拿剑的手，笔下的画却是这般柔情。”
　　苏遥未停下手中的笔看着画说道：“你第一次见我画？”
　　“嗯，第一次。”她看着正在专心画画的苏遥说道。
　　“骗子，我明明在你面前画过很多次。”苏遥回想到之前的梦说道。
　　陈耀望着她笑了起来：“苏遥，你知道嘛？我等这一场景等了好久好久……你也曾出现在我无数的梦里，每一场梦都在离我远去，我好怕你记不起，我好怕我再也遇不到你。”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窗外开始漂泊起大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满城屋檐。
　　苏遥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转到窗外，她望着雪发了神。
　　“阿耀，我想去外面看看。”
　　“天冷，你等一下。”陈耀从旁边的衣橱里找了一件一件厚厚的披肩，为苏遥穿上。
　　穿好的苏遥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激动的跑到了外面。
　　此时他们牵着手，在雪中漫步着。
　　“你说，同淋一场雪，我们算不算一同共白头？”苏遥的声音清晰而大声。
　　他们就这样围着院子转了又转。
　　“算！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陈耀在雪中喊道。
　　即便雪下的再大，也无法盖住他们两人的轮廓，即便雪下的再大也无法盖住他们两人的欢笑，即便雪下的再大也无法盖住他们两个人的誓言。
　　他们就这样走，一直走，似乎真的能走到永远的尽头……
　　“你会跳舞吗？”
　　此时的苏瑶笑得很开朗，活泼。不再像以前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似的，这一刻，她的笑容，是灿烂的绚丽的，正在绽放的。
　　“嗯？什么舞？”陈耀也在笑，笑的宠溺，笑的让人觉得他永远不会离开。
　　“华尔兹。”
　　苏遥拉着他的手，将他的右手扶在自己的腰间，左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她凭借着记忆哼唱起陈耀听不懂的英文歌。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Who knows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
　　他们跟着歌声的节奏晃动着，苏遥的歌声婉转动听，冰冷的雪地间融化了彼此的心。
　　或许总有一天，现实会再次将他们死死割开。
　　但此时此刻，他们相拥于此，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害怕着，却依旧渴望着。
　　“阿耀你说，我们的爱能延续多久？”
　　“记忆的尽头吧。”
　　“记忆的尽头有多久？”
　　“直到……彼此忘记。”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小，很沉重，仿佛被雪深深的盖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