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一场梦》棠皎渔

6、善与恶

　　月色怡人，陈耀一人站在楼台之上，手里提着酒，不像是喝醉的样子，他望着天上的圆月，心中浮现万般思绪，他闭上了双眼，却看见了苏遥冲他笑的模样。
　　高高的圆月就如同你柔情似水的眼眸，于是我望着它好久好久……
　　从梦中醒来的苏遥回到了现实生活中，她脑海浮现出那日在现实生活中的记忆，是因为父亲去世于是半夜去了路边的餐馆，与弟弟喝的烂醉，两人搀扶着回到了家。
　　虽然她还留恋着梦里发生的事，但她明白她线下最重要之事便是好好赚钱，好好养家照顾母亲。
　　她脑海中忘却不了陈耀的模样，她自是想他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再看了看时间。一瞬间，她清醒了，她并非不相信陈耀的存在，她也并非全然忘记那个梦。
　　只不过她这个人自是这样，不会任由情爱摆布，就算困于难缠的爱之中，她也知道情爱有度。

　　她迅速的换好了衣服，打开房门，看着弟弟已经把做好的饭摆在桌子上，她一瞬间感到心里暖乎乎的。
　　她洗漱完后赶紧坐下来准备吃饭，她突然看见桌子上有苏瑜墨留下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手做了几道菜，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记得照顾好自己，我要上大学了，谢谢你替我交学费，以后记得开心！”在末尾还画了一个“丑不拉叽”的笑脸。

　　有时做梦，梦的多了，也难免会让人分不清梦与现实。

　　正是夏至之时，天空中飘荡着铜白色的亮云，风扇吹过苏遥的秀发，她左手拿着书，右手不停的往嘴里送饭。
　　苏遥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律师，即使有些时候接不到什么案子时，便挣不到什么钱，但她很是喜欢现在的工作，虽说累是累了点，读书也是读的辛苦了些。
　　但一个人所做之事是所热爱之事，那么这个人便会甚是欢喜。

　　最近她接到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很是棘手，她本是不愿接的，但最后苏遥想了想家中的情况急需用钱，还是接下了。
　　可这次她所要辩护的对象，却是别眼中的杀人犯。
　　苏遥仔细的将这案子看了许多遍，于是她决定今日去监狱，看看这个杀人犯，与她好好谈谈。

　　苏遥此生第一次为杀人犯辩护，心里难免有许多害怕。
　　到了门口苏遥有些犹豫，她回头望了一眼，她看见路边郁郁葱葱的大树排成一排，树下长满野草。她看见阳光席卷大地炙热的照耀在她身上。
　　随后她果断的回头走了进去，不知她是不再害怕了，还是想明白了什么，不再犹豫。
　　苏遥终于看见了她，她被她外貌所吸引，她看得出，那个女生很是紧张，她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双手。
　　分明是一副清纯的模样，真是想不出这样的女子能狠得下心拿刀捅一个少年十几刀。
　　“你好！我是你的律师，我叫苏遥。”
　　苏遥的声音很是冷漠，或许她也不想为杀人犯辩护，她望着眼前的人，对她伸出了手，礼貌的想与她握手。
　　“我可是别人口中的杀人犯，或许过几日就要被执行死刑了，你确定你要为我辩护？”那女子不停的抠着手，抬头瞧了一眼她。
　　苏遥叹了口气，默默的收回了穿过围栏举在半空中的手。
　　“你可知故意杀人罪严重者是死刑？”
　　苏遥要看向她，她想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她打算看看这样美的女子是如何能痛下杀手的。
　　“我不怕死。”那女子回答的冷漠，她的眼神黯淡，早已没有了光亮。
　　“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姓名吗？”苏遥试探性的问道。
　　“ 苏律师，我想必你手中的资料上已写的明明白白吧？”
　　她终于不在低着头玩弄自己的双手，她抬起头看向苏遥。
　　“我叫许君临，二十五岁，没错！我是个杀人犯，那是他该死，捅他十几刀都算是便宜他了，像他那样的人，就该被活剥慢慢折磨而死！”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她的话语激动，恨不得将死之人再杀一次。
　　苏遥当然知道她杀人是情有可原，资料上写了许多，只是她今日见到那女子，她才深有体会到她的恨与她的痛。
　　许君临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妹妹许慧玲是她的唯一亲人了，好不容易许君临大学读完，妹妹也上了高中马上就能上大学了，以为痛苦的日子就能过去了，迎接她们的会是崭新的未来，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夜里，妹妹头发凌乱，哭得稀里哗啦，衣服也有些撕破的回到了家，许君临发现事情不对劲，便想问清原由，但一回家的徐慧玲就把自己锁在了屋内，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的许君临去找了备用钥匙，刚打开房门，她便亲眼看到妹妹徐慧玲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后来通过她妹妹的日记中许君临才明白，许慧玲是被人□□了。
　　“那日记你还存着吗？”苏遥问道。
　　“当然留着，那该死的禽兽，□□了我的妹妹，让我的妹妹自杀了，他又怎配活下去？”许君临的眼神可怕，但话语又是如此的平静，她又低下了头，抠着手，看得出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她还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无意就觉得以暴制暴是不理智的做法。”
　　苏遥依旧望着她，对她微微而笑甚是温柔的说道。
　　“同情不等于理解，你若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
　　许君临没有再看她，她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几滴泪，屋外的阳光刺了进来，洒在了她的脸庞上，她轻轻抬起头，看了看那束阳光，面无表情的说道。

　　出了监狱的苏遥有些疲惫，她路过了母亲的餐馆，看见了苏瑜墨正在帮忙收拾碗筷。于是她也赶忙上前帮忙，苏瑜墨看见了苏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对她微微笑道。
　　“姐！我想退学了……”苏瑜墨最终还是开了口。
　　苏遥听了这话便急了，她重重的放下手中拿起的碗筷。
　　“你什么意思？你今早在便签上不还感谢着，我替你交学费吗？”苏遥恨着他说道。
　　“我想了想现在家中压力这么大，你再供我读书，不值得。”苏瑜墨并未停下手中的事，也没有看向苏遥，平淡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不读书你未来怎么办？”苏遥要看他这样子更是急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苏瑜墨也撂下了碗筷，对苏遥喊道。
　　“鸟欲飞高先振翅，人求上进先读书，你若是想为家中出份力，就必须给我好好读书！”苏遥看着他这番神色，心底觉得他的大好年华不该葬在此处。
　　“现在读书有什么用啊？不过就是为家里添些累赘。”苏瑜墨情绪开始激动。
　　苏遥听了这番话，实在是生气，她不觉得苏瑜墨是一个不争气的人，她只是觉得他还有未来，他的未来还充满希望，他应当有更多的选择，他不该被家庭环境所束缚。
　　“我告诉你苏瑜墨，我出钱，你读也得读，你不读也得读！你觉得我们家日子过得是有多苦？你出门瞧瞧，世间疾苦之人，谁不渴望读书改变命运？”
　　苏遥说这话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便是江伊，这时她才知这世间琐事，没有什么事情能顺从人心意。
　　苏瑜墨也自是知道自己犟不过苏遥，便不再说话，看起来还挺委屈，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要认真读书了。

　　几日后，便就要开庭了。
　　开庭前苏遥要向站在被告位上的许君临，她眼神中没有透露半点害怕之意，忧郁却让人觉得无所畏惧。
　　其实苏遥还挺后悔的，挺后悔在开庭前没有和这姑娘好好聊聊，其实她挺佩服她的勇敢的，即便世人都骂她唾弃她，觉得她是一个杀人犯，对一个少年都能做出如此的事情，实在是个恶魔。
　　但苏遥却看得出，即便她外貌再是冷漠无常，她的心中也依然有一席之地，是黑暗席卷不到的。
　　苏遥看向原告，原告坐着的那人！是少年的母亲，眼泪也没见掉落几滴，哭的却是稀里哗啦的，实在让苏遥看不过去，却又不敢说些什么，只好不再看她。
　　在激烈的过程中无论苏遥怎样的费尽口舌之力，许君临也不曾说出一言，她用眼神暗示让许君临说点什么，可她就当是没看见一样，直接忽略，缓缓环顾四周，依旧不愿开口。
　　最后法院审理结束后，苏遥才好不容易争取到被告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苏遥很是不解，她不知许君临这是一心想求死，还是真的无所谓了。
　　再后来她去探监，再次看到许君临时，隔着冰冷的玻璃，再次被她的神色所惊艳。
　　她们举起电话交流着，似乎关系很好，就像是朋友一般。
　　“真没想到苏律师百忙之中有空来看我。”许君临这次没有低着头，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期待，似乎见到苏遥真的很开心。
　　“看来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开庭那日为何一言不发？”这次苏遥是低着头的，或许她也有一丝愧疚，在苏遥心里，许君临也并非是恶。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能说些什么呢？为我妹妹的死而惋惜？还是说他本就罪该万死？就像你说的，这世道不能以暴制暴，我杀了人其它人只知道我是杀人犯，即便我长了一万张嘴，杀人犯口中的事，有谁会信？”许君临隔着玻璃望着苏遥，她知道或许只有苏遥，才知道她为什么杀人，也只有她明白她的苦衷。

　　夕阳碎了一地，晚霞再次照耀着她们两人的脸庞，隔着玻璃两人都没有在说话，只是望了许久，许君临便离开了。
　　人世间充斥着太多善与恶，有时我们总觉得这是两个极端，善良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充满正义，恶魔做什么事情都是肮脏的，但其实这世间还有许多事是夹杂着善和恶中间的。
　　有时我们闭上双眼或许还并不会因此而迷失方向，而有时我们睁开双眼或许还会因为雾气太重，看不清前方的路。
　　人生没有回头路，世间不曾有后悔药，许君临也从不曾后悔，无妨，好在，年少不惧这岁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