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一场梦》棠皎渔

3、父亲去世

　　细雨的声音打破寂静，悲伤流成一团，周围覆盖着白色，空气中的味道很杂，有雨的湿气味，有地上烧的钱纸味，还有很浓郁的香烟味……
　　苏遥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没有哭，她也没有笑，她面无表情的带上了黑袖章，她在想着什么呢？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身旁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得很大声。
　　苏遥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此时，一名和尚双手合十，掌心中夹着念珠，周围混杂着哭声与经文祷告。
　　祷告结束后，灵堂中又恢复了平静。

　　“你还有脸来啊！我还以为你他妈已经死了呢！”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骂喊。那是苏遥的弟弟，他眼神中有一团火，积攒着怒气与悲伤。
　　“苏瑜墨！怎么跟你姐说话的呢！”母亲皱着眉回头喊道。
　　“她也配当我姐？爸当时病重在医院时，我怎么没看见我姐呢？爸快要死了，只剩一口气时，嘴里全念叨她的名字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我姐呢？”苏瑜墨怒吼着。

　　苏遥看着他，那种感觉就像是随风而动草，像岸边枯萎的花，她像只鱼窒息在漩涡里，风暴在她的胸腔里翻滚，她却依旧沉默的吞下了一万根针。

　　她转身想离开，母亲紧张的抓住她的手腕说道：“你去哪？”
　　苏遥依旧没有回答。

　　雨越下越大，吞噬了声音，与悲伤相融合。虽还天明着，可屋内的无一人还身处光明。

　　“让她走！永远不要回来，妈！你还不明白吗？人家根本就不想管这些破事！”苏瑜墨拉开母亲牵制着苏遥的手。
　　母亲的眼睛已经哭红，她望着苏遥远离的背影，心中有万般不舍，却又无能为力。

　　雨水一滴一滴落在苏遥的身上，仿佛要将她吞噬似的，她疯狂的跑着。寂静下，回荡着呼吸的声音。
　　慢慢的她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湖边望着远处，远处的山似乎能触碰到天上的云，她幻想着世界的另一头，有着与她相似的人，现在依旧平安快乐的与家人相拥。
　　心里的悲伤喷涌而出，幻化作无数的绝望的泪。
　　她内心无力的呐喊着，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没有人在乎。但她的声音又很大，大到能使她震耳欲聋。
　　回到家后，她无力的躺在床上。她回忆着，父亲还在时的模样。
　　那时她还很小，她躺在父亲的怀里望着星空，父亲就静静的为她扇着扇子。
　　苏遥的父亲是一名教师，在山间小镇中教着书。他们住的房子不算破烂，虽然拥挤却充满欢声笑语。
　　小时候的苏遥并不爱看书也不爱学习，整天在小镇间玩耍着，夏日的风温暖而又热气腾腾。每次母亲叫她回来吃饭，都少不了挨一顿骂。
　　而一旁的父亲，每次都护着她，每次都说着：“哎呀！她还小啦，哪有小孩子不活泼乱跳的啊，我看她以后必成大器！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你就每次护着她，我看她都要被你宠坏了！”母亲没办法的说道。
　　苏遥听着他们的话语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们说他们的，她只顾着吃她的，还没一会儿就干了一碗饭了。
　　“哎哟！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母亲说道。
　　“哈哈哈哈，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父亲开朗的笑着道。
　　母亲瞪了一眼父亲，父亲便不再说话。也只顾着吃饭了。
　　“我看你们两口一模一样，都什么毛病？”母亲依旧在旁边唠叨着。
　　苏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母亲的神色，嘴里包满了饭说道：“我吃完了！”
　　“什么你就吃完了？又着急去哪玩？”母亲严厉的看着她。
　　苏遥无辜的看着父亲。
　　这时在一旁吃饭的父亲，瞧了一眼母亲说道：“诶！老婆，你这西红柿炒鸡蛋真好吃，你也快吃啊，还有这红烧肉，太香了！”
　　一会儿的功夫苏遥就跑的没影了。

　　夏天的季节，云遮盖了蓝天，稍微一晃，就是千丝万缕铺开的蓝。

　　十几二岁的苏遥开始认真学习，把所有的功夫都花在了学习上。
　　那时苏瑜墨才七八岁，正是顽皮之时。经常趁着苏遥不在家，偷翻她的抽屉，找到她的日记在小院里大声的朗读出来，与他的朋友嬉戏着。
　　而每次都被父亲发现，都少不了一顿毒打。
　　有一次苏瑜墨与苏遥打闹，不小心打碎了别人家的窗户。他看了一下身旁的苏遥撒腿就跑。结果刚好被下班回来了的父亲撞见。
　　“我又不是故意的，每次闯祸都只骂我不骂姐姐，凭什么！”苏瑜墨小嘴一嘟委屈的说道。
　　“你闯祸你还有理了？你姐都那么大了，她一个人会打碎别人窗户？”父亲怒斥着他。
　　没说两句苏瑜墨就嚎啕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得了。”母亲说道。
　　“你就这么护着你儿子吧！看以后不搞出什么更麻烦的事！”父亲指着苏瑜墨说道。
　　母亲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我护着他？那你也不看看你把你女儿宠成什么样了，她小时候闯的祸还不够多吗？”
　　为此他们还大吵了一架。
　　苏遥看这情景，悄悄的把弟弟拉进了自己房间。
　　“别哭了，男子汉有什么好哭的？喏，给你吃糖。”苏遥递给了他一颗糖，冲他一笑道。

　　再后来就是苏遥高考后要离开故乡。
　　“去了那边要常给家里打电话听见了吗？记得按时吃饭。”父亲望着苏遥说道。
　　“知道了，爸。”苏遥回道。
　　“东西都带齐了吧？护照，衣服，火车票……”
　　“叫你别去那么远，多不方便，你非不听，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着。
　　“哎呦喂！我说你就别操这心了，孩子长大了，都知道。”父亲还是一样的支持她。

　　那个夏天充斥着不舍的离别。
　　到了火车站，快上站时，父亲紧握住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四百块钱。
　　那时我看见了父亲眼中的不舍，泪花斑驳，是炽热的爱意。
　　火车再往前父亲再远离，慢慢的变得模糊，慢慢的看不清。

　　思绪拉回，苏遥望着天花板，想忘记一切。
　　回忆像是太阳照耀下的那一部分阴影，更像是皎洁的月光所投射的一席之地。

　　夜晚。
　　苏遥洗了个澡，穿了件洁白的连衣裙，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雨停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平静的天空，像是平静的海洋，她像颗植物在风中摇曳着。
　　“老板！一碗面，一箱啤酒！”苏遥走进了一家路边小馆。
　　过了一会儿，面好了，热气腾腾的。
　　她像是沦落街头的孩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吃着吃着就哭了……
　　“喂！”
　　苏瑜墨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坐在了她对面。
　　苏遥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声音是谁的，她并不想理会，依旧安静的吃着面。
　　“别哭了！女孩子有什么好哭的？喏！给你吃糖。”苏瑜墨像当年苏遥哄他似的安慰着她。
　　“我真的好难过……你不知道我真的……好难过……”苏遥的泪止不住，无助的眼神看着苏瑜墨。
　　“上午是我太激动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会控制情绪……”苏瑜墨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苏遥说道。
　　苏遥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悲伤侵蚀了她的内心，她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如何说，从哪开始说。
　　“苏遥……其实我很羡慕你，从小就羡慕……”苏瑜墨开了两瓶酒，一瓶递给苏遥，一瓶放在自己面前。
　　“小时候，只要你犯错父亲从来不说，而我呢？买菜时丢了一块钱都少不了一顿打……”
　　“苏瑜墨，我很累，别跟我说这些。”苏遥抹干眼泪，平静的说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苏遥喝了口酒对着他说。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找到你还不容易？手机定位啊！”苏瑜墨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手机说道。
　　“你来找我干嘛？我又死不了。”
　　“我怕还不行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苏瑜墨说道。
　　“你是有人格分裂吗？上午你怎么说的你忘了？”
　　“我刚刚不是给你道歉了吗？我那时也是……也是难受，说的气话。”苏瑜墨有些委屈。

　　深夜里，面馆的人很少，几乎只能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
　　面馆内放着不知名的歌，当两人的对话安静下来时，房间里就只剩歌曲的声音了。

　　这一天阳光洒在身旁
　　你抬起头 春天开始生长
　　你这一生 也许都在路上
　　也不要错过 沿途风光
　　那些梦想 给我们希望
　　还有挫折 陪伴着成长
　　不要害怕我们一起去闯
　　……

　　面馆的两人喝完了整箱酒，踉跄的互相搀扶着回到苏遥租的小屋。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你说，爸看得见我们吗？”
　　寂静的夜里，苏遥的声音响起。
　　“他那么爱你，肯定会的。”苏瑜墨望着她说道。

　　光影能驱散以前的阴影，也能照亮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