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蜃楼》聂黎离

3、第三章

　　“喵呜——”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猫叫。赵卓循声望去，便见着一只玳瑁的杂色猫正站在柴房的顶梁上，低头看着他。

　　不是黑猫啊。赵卓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又很快反应过来，失笑地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因为单媛的话有些紧张啊。

　　明明只是个玩笑。

　　不……等等。

　　这猫……正在看着他？

　　赵卓悚然一惊。

　　他仔细看向猫的眼睛。

　　深褐色的瞳孔在光照下竖成一条直线，露出了略显浑浊的黄色虹膜。

　　而此刻，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赵卓的心“咯噔”一下，后背“唰”的渗出一层冷汗。

　　正当他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猫轻巧地又看了他一眼。几个贴近屋脊的跳跃后，

　　猫很快消失在了房梁的另一侧。

　　赵卓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只猫……是住在柴房里的那只吗？

　　又或者说……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只？

　　赵卓甩了甩脑袋，实在想不出猫盯着他看的理由。

　　说不定只是因为猫科动物特有的好奇呢。赵卓尽力安抚莫名不安的心脏。

　　他重新看向了那七个人。

　　他们仍然是按照刚刚见面时的组合方式分别去查看，形成了四个小团体。

　　按照那个电子音的任务要求，他们都应该联合起来吧？

　　“寻找村庄的真相”，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就算是七人团队，也很难保证能够在七天内，完整地探索村庄、找到真相。而凭他们现在这样的零散团队，成功率无疑更是被削低了不少。

　　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和他无关。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不是么。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圈后，赵卓总算是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方才的猫叫声声音不小，怎么这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胆子比较大的单媛、郭葛等人没反应倒也罢了，怎么明显胆量很小的陈蓉、聂倩，也毫无反应呢？

　　虽说猫叫声可能并不是寻找村庄真相的线索，但这两个人刚刚明显是处于一个十分紧绷的状态。按理来说，在在这种状态下，人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应该会有比较激烈的反应才对。

　　赵卓的心一沉。

　　或者说，只有他察觉到了猫的存在。

　　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前更冷了。

　　赵卓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

　　刚开始，他还能默不作声地围观这群人没头苍蝇似的绕着柴房转。没过多久，赵卓就感到刚好一些的感冒似乎又有些卷土重来的意思了。

　　鼻子开始有点堵塞了，脑袋也有些昏沉。尖锐的咳嗽的冲动已经抵到了嗓子眼，又被赵卓强硬地咽了下去。

　　不妙啊，得赶紧回屋去了。赵卓眯起眼想着。

　　不过这些人……终究是个麻烦。

　　思及此，赵卓叹了口气，朝他们喊了声：“天太冷，我先回屋了。你们继续看，想自己转的就自己随便转转。有问题来问我就行！”说罢，他等着七人纷纷应了声，便径直向前屋里头走去了。

　　前屋里非常暖和，尤其是方才才生着火的灶台，暖烘烘的，用手摸着土砖表面，甚至还微微有些发烫。

　　赵卓选择坐在灶台添柴处的小板凳上，把右手手肘撑在腿上，又用手掌托住右侧下颌骨，弓着身子望向窗外。

　　没错，灶台的这侧也有一扇窗。

　　依然是贴着深蓝薄膜，窗框却是泛着油光的棕红色。窗那用来控制开关的栓纽已经生锈了，连着安装在窗户内侧的铁质防盗窗栅栏上也布满了斑斑驳驳的白点、褐点。

　　活像铁窗泪。

　　赵卓撇了撇嘴。

　　衬着被薄膜扭曲成淡蓝的外景，更像了。

　　后屋传来“轰轰”的缝纫机声，赵卓习以为常地又透过窗看向别处。

　　等等，那是……猫？

　　围着后屋和偌大一片空地的水泥矮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团黑白的身影。

　　赵卓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窗户，却不小心被栅栏冰得一个激灵。

　　细长尾、尖竖耳，应该是一只黑白花猫。

　　最近村子里猫好像变多了啊。往常顶多看到几只狸花，十天半月都指不定能见着一次的，怎么这两天就看到了三次？

　　赵卓揉了揉眉头，暂时也没去管这件事。

　　重新开始想想那个电子音说过的话吧。赵卓放空眼神，开始默默复盘。

　　首先，关于这个“世界”。

　　说实话，赵卓对于多个世界、平行时空什么的也不太惊讶。毕竟，谁没有个中二期去幻想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呢。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果……这些大大小小的不同，甚至都可以成为所谓的“平行时空”、“衍生空间”。说到底，造就不同世界的原因，大概就是不同的“可能”吧？

　　或许，所有世界在最开始都是一个原点，一个相同的开头。但在发展过程中，任何一点小小的偏差，都会形成不同的世界。距离“原点”越近的偏差，造成的差异就越大。也许会有截然不同的世界存在呢。

　　虽然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在所有空间里可能只是沧海一粟，但是，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在这里行走着、生活着，与这个世界有着深深的羁绊。至于别的世界，他没有在那里生活过，没经历过那里的人事、未体会过在那里生活的心情，那么，这些世界，对他而言，就毫无意义。

　　咳咳，偏题了。

　　然后呢，就是那个电子音所说的“世界信息”了。

　　如果它的内容只有“多名外乡人在村子里失踪了”，那还勉强可以说电子音的主人是从这个世界搜寻了信息，然后再转告给这群人。如果是这样，那电子音的主人就有可能这个世界的人，只是隐藏在某一处而已。

　　但是，关键就是它提到的“柴房”。

　　先假设那道电子音说的是真的——但从自己记忆的盲点来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那连村里人、警察都不知道的关键点“柴房”，都被它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这就给赵卓一种，那个电子音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戏似的看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事。

　　真令人不爽。

　　再来，就是电子音所颁布的“任务”。

　　一、探索村庄的真相。目前来看，自己的记忆或多或少都出了些问题。至少在关于村名方面的记忆是有问题的，而其他关于村庄的真相方面的信息，赵卓也不能确认他的记忆是否也出了差错。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村里其他人对村名的记忆也出了差错，而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想寻找村庄的真相，所能依靠的恐怕就只有物证了。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在他问奶奶村名时，爷爷的反应不像是不记得村名。就算是一时激动没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村名，也应该会有明显的停顿才对。

　　所以，或许在这个世界的“土著”中，自己是有点特殊的。

　　还有莫名其妙的任务二……“离开村庄”，肯定是没办法就这么走出去的。那么，正常走出去会有什么限制呢？赵卓曾经去外地求学，这就证明这些限制要么是只针对那些人，要么就只能是最近才出现的了。

　　不过还想要进一步确定的话，就只能去亲身试一试了。

　　赵卓面无表情地想。

　　他讨厌麻烦。

　　虽然目前对“村庄的真相”并没有什么头绪，但总归是有了要做的事。赵卓慢吞吞地走出前屋，刚想去打探一下那七人有没有什么别的思路，却发现他们全都不见了。

　　这是自己去探索了？

　　赵卓也没有多管。

　　他打算再去一趟村口，试试看能不能走出村子。

　　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看上去颇有些冷清。

　　很快就又到了位于通往村口的路的末端的小卖部，接下来只要右转就能出村了。

　　赵卓心中默念。

　　他小心翼翼地向右看去。

　　却只看到了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路。

　　灰白的水泥路上轧着密密的横槽，每隔数道就余下一些空白。

　　道路两旁的树灰扑扑的，似乎沾着一层泥。它们虽然长得略有差别，却整齐得就像是复制粘贴似的，让人毛骨悚然。

　　赵卓清楚地记得，这条路远没有怎么长。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从这条路走回来。

　　顶多一两百米。

　　赵卓暗自记下了路末端树的样子。

　　他试着向前走。

　　走了数十步，赵卓停下来，皱眉。他看着前方似乎一点都没有缩短的剩余道路的长度，再看看身旁树木的样子。

　　和末端的一模一样。

　　赵卓无奈得只想叹气。

　　一回头，便又是那间小卖部。

　　里面黑洞洞的，也看不清那位老板在哪、在做些什么。

　　一看到小卖部，赵卓又想起来至今仍揣在兜里的老鼠药。

　　不自觉地摩梭着外面包裹的纸，赵卓又是一愣。

　　太粗糙了。不像是油纸，反而像是那种宣软且略有些厚薄不均的黄纸。

　　不过现在还是先回家比较妥当。

　　这条道，怕是形同虚设了。

　　没有办法。

　　赵卓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