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蜃楼》聂黎离

4、第四章

　　走得再慢，三五分钟后，赵卓也到达了目的地。

　　天空灰蒙蒙的。

　　赵卓三两步走到后屋的场圃上，透过四扇窗门看向屋内。

　　他一愣。

　　本以为里面只会是一片冷寂的深蓝色，顶多再加上奶奶踩缝纫机时会开的惨白色吊灯，被深蓝的膜纸染成氤氲的浅蓝。

　　没想到，透过贴膜未覆盖到的窗的边缘，赵卓竟然看到了几缕黄橙颜色的光。

　　屋子的正中间就是一个大大的光团。

　　一个应该是橙红的光团。

　　那是取暖器的光。赵卓很快下了结论。

　　是来客人了吗？

　　赵卓暗暗忖度。

　　取暖器的边缘被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因而显得不那么完整。那被遮住的光，隐隐约约勾勒出那人残缺的右手大拇指。

　　是大舅公？

　　赵卓连忙向屋里走。

　　大舅公赵立是个极好的人。他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再村里的人缘也非常好。

　　至于那根残缺的拇指，听说是年轻做工时被机器卷入削掉的。幸而那机器关闭得及时，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

　　赵卓的心中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推门而入，果然是大舅公。

　　赵立正抱着他串门时必不可少的水杯。塑料制的杯壁上糊着一层经年累月积下来的棕褐色茶垢，正好和杯中正舒展开的焦褐茶叶相应着，倒也和谐。

　　“哟，大舅公，天这么冷，咋还捧着个塑料杯啊？”赵卓先把老鼠药放在储物柜里，便笑着看向赵立。

　　“嘿，小子不懂，这塑料杯灌热水，捧着才暖和哪。哪像那些个保温杯，里面是热水，外面摸着都冻手！”赵立咧嘴，挥了挥手中的杯子，挑着眉得意道。

　　“那道确实是我思虑不足了。”赵卓装模装样的做了个揖，笑嘻嘻的，声音偏又作出一种很委屈的调调，看得赵立直笑骂小兔崽子滑头。

　　一旁正踩着缝纫机的奶奶也笑了。

　　刚从楼上下来的爷爷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奶奶。奶奶便忍着笑意，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爷爷便也忍不住笑了。

　　“欸，你们听说了吗？老四家儿媳妇去喽。”止住笑，赵立又严肃起来。

　　“老四家的？怎么会？明明挺年轻一个小姑娘啊。怎么去的？”奶奶也慢慢皱起眉头。

　　爷爷正叠着已经加工好的枕套，手上没停，但脑袋也凑过来了些，一副竖起耳朵的模样。

　　“具体他们家也没说。不过传着是车祸。据说啊……”赵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他家儿子再前一天看到人头上有个窟窿哪！”

　　“嘶。”赵卓听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还坐在缝纫机旁的奶奶也赶紧念了几句佛号。

　　“真的假的啊？”赵卓虽然有些害怕，但满肚子的好奇又搞得心里刺挠刺挠的，忍不住便问了出来。

　　“嗨，谁知道呢。据说那是晚上，老四家的一回头，就见着自个儿媳妇脑袋上好大一个窟窿哦。一晃神，那窟窿也不见了，那孩子就没管。”赵立瞥了眼四周，继续道，“哪知这第二天，他媳妇就因车祸去了。人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哭成个泪人啦……”

　　赵卓对于鬼神之事，一直都持半信半疑的态度。虽然科学总是否定鬼神之类的存在，他总觉得，世界上那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或许是因为背后有这些存在也说不定。况且，旁的不说，光是人脑中的意识，就真的会随着□□生机的消失而湮灭吗？这事，谁也说不准。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探究鬼神到底存不存在的宏愿就是了。大舅公的描述，听着刺激，让人细思恐极，但也说了这前提是“听说”。

　　听说，那就是道听途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赵卓缓缓吐出一口气，按了按因激动而微微发麻的头皮。

　　刚确定了那道电子音或许来自更高的维度，赵卓又忍不住想到，或许鬼神也真的切实存在。毕竟，连多重世界、高低维度都有了，不过区区一个鬼神的存在，又算得了什么？

　　赵卓脑中很矛盾，一会想这事儿的真假，一会又在想鬼神存不存在。

　　不能再想了。

　　赵卓强行打住越来越混乱的脑子，呼出一口气，力求快速让自己平静下来。

　　深呼吸确实是有效果的，至少赵卓终于冷静下来了。

　　想这么多有的没的的又有什么用呢，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去探究那个电子音以及电子音背后所潜藏的东西。

　　赵卓挠了挠头，确定了最要紧的事。

　　“嘿，卓小子，有什么烦心事？一直挤眉弄眼的，”赵立揶揄地看向赵卓，“莫不是被我刚刚讲的事吓怕了？”

　　“嘿！去你的。”赵卓立马否定，半开玩笑地问，“我听说有群人专程到我们这看这儿的柴房？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啊。”

　　赵立挑了挑眉，拧开水杯盖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是吗？卓小子，我看你有心事嘛。”

　　说罢，也不等赵卓反驳，便就着赵卓说的话往下接：“这年头，怪事年年有，也不差这一桩。现在的人哦，闲得到处乱传谣言，谁知道他们听信了哪一边的消息。”赵立响亮地咂了咂嘴。

　　“可不是嘛。今儿还听说哪里着火了，把好端端一栋两层楼都给烧穿喽。”奶奶也叹息着，“年年总有不太平的事儿，但一年年总有新的希望。卓子啊，快过年咯，你可要小心啊。年底的坏人也多。小心那些人贩子，都说他们只要掏出一块布给人闻，那人就晕晕乎乎地跟他们走啦。千万小心啊！”

　　火？赵卓心中咯噔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好好好，听你的，不乱跑，决定不乱跑。”赵卓嘻嘻笑着，竖起三根手指立在头顶，就差赌咒发誓了。

　　旁边坐着的爷爷反应总是慢半拍，听见奶奶这话却也帮腔：“你奶奶说的没错，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刚刚又去哪了？这眼瞅着快吃午饭了，怎的小子又不见踪影！”

　　赵卓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要吃饭啦？那我就不打扰喽。你们吃，你们吃，我回去啰。”赵立又捧起他的杯子，起身就要走。

　　“你还没吃饭吧？在这吃一顿也是一样的。在这吃吧。”奶奶笑眯眯地挽留着，爷爷也跟着阻拦赵立：“难得在这吃一顿，今儿赶巧了，那就留下来呗。”

　　“诶！”赵立疯狂摆手，冲着门就走：“我家里有饭等着我吃呢！哪好意思麻烦你们。”

　　爷爷奶奶见再三挽留也没能把人留住，只好作罢。

　　他们示意赵卓关上取暖器，便一同去前屋吃饭了。

　　赵卓在学校里习惯了狼吞虎咽，在家里吃饭也是一样。

　　爷爷奶奶还没吃完一半呢，他就已经吞下了最后一口菜，又准备出去了。

　　把自己的碗洗好，赵卓便假装听不到身后爷爷的笑骂，嘿嘿笑着，一溜烟的从后门溜走了。

　　他打算再去找找那群人。

　　说不定那个电子音还会说些什么呢。赵卓轻松地想。

　　村子不大，但到底也是个村子。这儿的房屋挺多，有土屋，也有砖房。

　　换句话来说，找这么一群人，还是挺费劲的。

　　况且他们还很有可能已经分散开行动了。

　　赵卓不清楚电子音是只在七个人聚在一起时发出来，还是能根据每个人找到的线索进行实时反馈。

　　或者更差一些，只有再完全完成任务时才会再一次出现。

　　但找找这些人，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因为自己的习以为常而忽略的线索呢。

　　至于他们的任务一……赵卓也很想知道村子的秘密，特别是关于那段走不完的路的！

　　一想到那条路，赵卓就忍不住气得鼓了鼓腮帮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也太过分了！

　　村子里其实有一家小旅馆。

　　说是旅馆，其实前身也不过是一家小餐馆，只不过也提供给过往来人歇歇脚的服务。再加上村里人很少下馆子，久而久之，小餐馆就主打住宿，给途径这里的旅客一个暂时休憩的地方。

　　因着村子似乎离某个著名景点很近的缘故，这家小旅馆的客流量也颇为可观。有时还能给没来得及在村外吃好饭的旅人提供些简餐，发挥点它本来应该发挥的作用。

　　这群人出不了村，村里人也没有那么多地方给他们借宿，所以这家小旅馆就是他们休息的最佳选择了。

　　赵卓一想到村里大大小小的房屋就头疼，还不如事先就在这等着他们，以逸待劳，也省得他浪费时间去找了。

　　赵卓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趁着几个人还没来，赵卓先列出了点值得他们参观的地方。

　　虽说双方对“参观”只是一个借口这事心知肚明，但他们不知道赵卓其实了解了他们的任务，所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也就是说，得想一个找他们的理由。

　　那就假装信了他们的鬼话，给他们推荐点村子里还算值得参观的地方吧。

　　也正好让这群外人看看这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然后让他得到更多的信息。

　　嗯，一石二鸟。

　　赵卓很满意。

　　拿出笔和纸，他慢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