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和她的小狐狸》西园少奶奶

4、就养你一只

　　酉时三刻，城墙上阴云密布，不见日光。
　　邬城外几十里，辽兵大军压境。

　　前方一片昏暗，看不见敌情，苏云皱着眉头看着城外，城墙上已经布好了弓箭，投石机也在城墙内候着了。
　　苏瑾领着兵在城墙之内，时时候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前头的一片漆黑，鬓角冒汗。

　　“把火把点起来！”苏云下令道。

　　“来了！！！他们来了！！！”火把刚刚点亮，前方的哨兵便扯着嗓报。
　　“射！”苏云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犹如漫天星光，未央长空霎时亮如白昼。

　　带着火的箭齐齐射下，冲锋在最前面的辽军倒了一波，但并没有影响辽军汹汹的来势，铁骑奔腾的声音踏在贫瘠的荒土上，土地都要崩裂开来。

　　苏云挥动旗帜，向城墙内大声喝道：“放——”
　　近百座投石机齐齐发动，重石借助推力在空中划开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高高的城墙，砸向墙的另一边。
　　火架旁的士兵趁机灭掉了火，城墙外一片昏暗，辽国骑兵们没注意上方的突袭，数不清的骑兵被乱石砸中，人仰马翻。

　　率辽兵攻城的是身经百战的阿木汗将军率领的雄鹰队，与大隗交手过几次，是个难对付的，他们最突出的武器就是人手一只健壮的雄鹰，经过特殊驯养和妖魔之气的融合，这些鹰是最可怕的杀人武器。
　　“放鹰！”阿木汗见前面的辽兵倒下，连忙喝止进攻。

　　下一秒，无数只雄鹰展翅腾飞，如黑云压城一般直奔墙头而来，它们在黑夜中照样稳稳前行，张开可怕的利爪，在疾风中飞驰。
　　原本昏暗的天空此时已经见不到一点光明，城墙上的大隗军队什么也看不见，将士们冷汗直淌，喉结滚动，在黑暗中惶恐万分，周边不时传来战友被鹰勾伤的惨叫，顿时周围慌作一团，发了疯一般的挥刀在空中乱砍。
　　“点火！”苏云见势不妙，立刻道。
　　火把点亮了。

　　“射！”

　　万箭齐发，向着天上盘旋的鹰。
　　魔鹰极擅长躲避攻击，它们的感觉异常机敏，凭借周围气流的变化便可以察觉危险，于是，漫天的箭雨并没有对鹰群造成伤害，反而为辽国的进攻提供可乘之机。

　　阿木汗一声令下，雄鹰队扬起马鞭，飙向前方，向城墙内攻过来，前面的士兵准备好了推墙柱，辽军直直越过城墙前的壕沟，以汹涌之势直奔城门。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推墙柱撞上了邬城城门。

　　眼看城门快破了，苏瑾一横心，吼道：“众将士听令，随我开门迎敌！”
　　此时有雨飘落，很快雨点密集，如同战鼓声声，奏着紧张的音调。

　　刀光破雨，下一秒，城门打开，辽军以江流入海的汹涌之势涌进邬城，苏瑾直面众敌，策马身先士卒，誓不能让敌军近城半步。
　　天空笼罩着苍云，雨打湿了视线。
　　雨水溅过他的眉眼，他们苏家世世代代守护着的这片黄沙地，还没有落入过敌手半寸。

　　血水从眉角流下，苏瑾浑身湿漉漉的，让身上的军装更加沉重，钢刃数次碰撞，握着刀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大隗军和辽军的马蹄交错在泥泞里，稍不留神便在刀光剑影中被削成烂泥。
　　由于分出去一队兵马，辽军在兵力略胜一筹，加上雄鹰为辅，大隗军的守城异常艰难。
　　雨越下越大，苍穹撕开几道闪电。
　　“火灭了！”前方的哨兵道。

　　天地又一次暗了下去。
　　苏瑾招架地越来越艰难，在几次刀剑相撞时险些脱手，他脸上已经分不清血水泥水和雨水了，站在城墙上的苏云道：“砸下去。”

　　“这……”边上的守备军有些犹豫，眼前辽军与大隗军混战，明显辽军更胜一筹，慢慢逼近城内，可是苏瑾还在最前面格挡，万一……
　　“砸下去！”苏云不容置疑地道。

　　于是乱石潮水般从城墙上滑下，被堵在城墙下的辽兵被砸中一片，仿佛要把底下的人全部活埋在石头底下。
　　面前的辽兵被乱石砸中，苏瑾也被顺势推倒在泥泞中。

　　两人都失去了马匹和刀，他与苏瑾空拳格斗起来。
　　墙檐下的雨挂成了帘幕，看着儿子消失在乱石中的苏云伫立在城墙上，心绪复杂。
　　下面的喊杀声不断，辽军还在涌进城门。

　　突然，城门外的辽军听到一阵铁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灵越带着军马回来了。

　　“不好，我们被两面夹击了。”阿木汗的副将道。
　　“撤！快撤！！！”阿木汗连忙令道。

　　想跑，先看看姑奶奶的刀允不允许……苏灵越狡黠一笑，锃亮的胡刀出鞘。
　　辽军吹动口哨，想要驱使魔鹰替他们杀开一条血路。
　　听到这声口哨，同样是妖的小狐狸异常敏感，为了帮主人打仗，他划开手指，妖血带着灵流流下，天上的群鹰瞬间不受控制，指令受到严重干扰，开始横冲直撞，到处乱飞。
　　怎么会这样？

　　阿木汗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子。
　　下一秒，大隗军前后包抄杀了过来，辽军仓促防守，也终躲不过死伤惨重的结果。
　　“不错，又帮了你主人一个大忙。”苏灵越望着小狐狸道。

　　她转过头看了看城墙之上，苏云浑身湿透地矗立在那里，望着城墙下那群石头堆。
　　大隗战士堆叠在石头堆上的尸体静静躺着，地上的雨水坑都被染成红色。

　　这其中有多少是刚刚与他们谈笑风生的人啊，终是醉卧沙场，一去无回。
　　苏云神情复杂，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苏少将军，苏少将军找到了！！！”下头传来一声叫喊。
　　“大哥？”苏灵越忙奔过去，苏瑾满身是血，左肩中了箭，还被乱石砸中腿，此时昏迷不醒，还好尚有一口气在。

　　苏云在城墙上静静看着，心里总是有些愧疚。
　　这些年来，他的孩子在边疆，吃了不少苦，日日夜夜行军打仗，他这一辈子算是托付给这黄沙战场了，可他的孩子们，难道也要步他的后程么……

　　下了雨后，邬城寒冷刺骨，苏灵越哆嗦着手，抱着刚从火坑里拿出来的红薯，用手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小狐狸嘴里。
　　小狐狸欢快地吃了，他高兴起来眼睛亮亮的，是少年该有的灿烂。
　　苏灵越蹲下身子给他擦去脸上的泥，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苏云走了过来，卸下战袍，足以看出他身形的日渐苍老消瘦，但仍然挺拔着，像是大漠里的胡杨树，千年不倒。
　　“瑾儿醒了，没什么大碍。”苏云道。
　　“啊，那就好，对了老爹，耶律木狄还在我们手里呢，过不久辽国得派人来谈判了吧……”苏灵越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红薯，“您也别心里过不去了，从小到大，您何时在意过我们的死活，再说了，大哥和我也都想守护邬城，就算出什么事，那也心甘情愿，将士们不都这样么……”

　　苏云沉默了片刻，背着手走了。

　　过了不久果然辽国来使者谈判了，毕竟这位辽国国王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小侄子，再加上邬城兵败，不得不来谈和。
　　苏云身体不适，坐在帐房里的辽国使者留着两撮小胡茬，梳着辽国人梳的小辫子，片刻后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而后苏灵越甩着马鞭，身后跟着小狐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眉宇间透着英姿，高挺的鼻梁和美艳的嘴，脸上尽是狂放不羁的挑衅意味。

　　“辽国使者？”她道。
　　“是是是……”使者连忙道，“我代表大辽向大隗表示歉意，战争的损失，我们都会一并赔偿。”

　　苏灵越挑了一下眉：“怎么赔？”
　　使者被她的气场怔了半晌，然后赔着笑道：“我们打算……赔偿大隗两座城池，桑干河附近的洛城和祈铃一带。”

　　看着还不错，苏灵越看了两眼地图，心领神会地收下了。
　　“那……耶律木狄王子……”使者小心翼翼地道。

　　“哎？”苏灵越举手打住，“两座城池是战争损失赔偿，耶律木狄得用别的换……”
　　这苏家的女将军，还真不好惹……
　　瞧着苏灵越身旁坐着的妖艳的中阶狐妖，长得可算标致，使者心想，莫不是这位女将军好这口？

　　一定是了，他立刻堆起笑脸来。
　　“啊，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辽国野山中盛产这种中阶的狐妖，若是将军喜欢……”使者还没说完，就感觉手上一阵疼痛，低头一看，灵流化作的绳索死死勾住他的手，小狐狸瞪着他的狐狸眼威胁地看着他……

　　苏灵越嘴角勾了勾，而后道：“这就不必了，我们大隗将士过冬的军粮，就烦请贵国了，等粮车一道，耶律木狄王子就可以回去了。”

　　“好好……那就这样吧……”使者手上吃痛，咬着牙强忍道。
　　小狐狸这才松手，使者匆忙逃离了这可怕的房间。
　　苏灵越看着醋意还挂在脸上的小狐狸，忍不住笑出来，摸了摸他的头道：“放心，你主人我可不花心，就养你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