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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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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和看似是孤身一人来到北梁,实则北梁与南齐难分难舍地打了十多年,双方都不知道有多少毒根扎在土里。尤其是都城。
正月都快过完了,黎家夫妇受刺之事一直没有结果,皇帝一怒之下在朝堂上怒斥了太子及大理寺一干人等,就连御林军统领都没有放过,一并罚俸半年。
最后,是一个平头士兵,哆哆嗦嗦地被拎上大殿,坦言是自己除夕夜吃多了黄汤,站在酒楼之上射箭而出,不成想竟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立即被处以杖毙。
除此之外,渊和被册封从四品的诰命夫人。
据说,皇帝的金口玉言原话是这么说的:“满朝皆知黎将军生来患有眼疾不能视物,若非他们夫妇二人伉俪情深,黎夫人舍命相救,黎将军还有命活吗!黎夫人是南齐郡主,但这桩婚事是朕做的大媒,你们是想要打朕的脸吗!”
满朝文武百官跪了一片。
渊和听到这道旨意,不只是该喜还是悲。
她的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偏偏是黎牧遥小心谨慎,不许她出门,说是倒春寒更容易伤身,大伤初愈之人不易走动。
黎牧遥自己也躲清闲,借口照料夫人,每日就在渊和的床榻边“看书”。
渊和只能认命般坐在床上喝药汤,捏着鼻子说:“这样粗陋的借口皇帝都找得出来,谁会信啊。”
“其实也正常。”黎牧遥在一旁摸着书上的凹槽,“这件事明摆着是针对皇子,我们俩都是无辜受害者。皇上年纪也大了,不想再掀起什么是非。这个时候,除非有人造反,抑或是边境大规模开战,谁别想撼动他老人家安享晚年的心思。”
渊和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了太子驾到的传报声。
只见太子一脸的脑门官司,额头上的阴霾久久不散。
黎牧遥举起手,示意让旁人都下去待命,然后静候着太子殿下发言。
“弟妹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太子瞥了渊和一眼。
渊和识时务地附和:“其实差不多好利索了,就是阿遥不让我下床走动,怕寒气入体。还望殿下恕罪。”
“跟他客气什么。”黎牧遥不以为然,“说吧,今天来找我干什么?总不可能专程来探望我夫人的伤势吧。”
太子倒也不跟黎牧遥一般计较,说:“上次角楼的事情我查不出来,这些年忙着打仗,宫城内已经很久没有大修过了。同这次一样,也是一个宫人在我回宫的路上拦下我的轿辇,说是自己前几月清扫角楼时误损了栏杆,害怕被管事责罚,就随便糊了些燕胶在上头。”
“皇上怎么说?”黎牧遥嘴上答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歇,一时分不清他的心思究竟花在何处。
“没说什么。”太子摇摇头,“这件事毕竟过去多月,父皇的气早就消了,只是下令杖责二十就打发出宫了。”
黎牧遥没有多言,经过半年多的相处,渊和渐渐也能看懂一些黎牧遥的心思了,对太子直言道:“太子殿下此番前来,还有别的事吧。”
太子这次正儿八经将渊和打量了一番,床榻上的女子看似柔弱,那双眼睛却亮,仿佛能明察秋毫一般。
“其实刺杀一事,我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不知该如何……”
“是那夜走进镇北王府的弓箭手吧。”黎牧遥漫不经心地打断太子。
太子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黎牧遥挑了挑眉,“你也知道,只是有人看见了这样一个弓箭手,可镇北王有军权,多的是这样的弓箭手,并不能说明就是刺杀我的那个。你还好没有多言,否则以皇上的脾气,多半会认定你不念兄弟亲情,反而让人家占便宜。”
“林桉一日不回漠北,我一日不得安宁。从小就这样。”太子咬着后槽牙说。
黎牧遥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说:“殿下您也知道,阿桉兄长跟你使绊子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他。”
太子听到这句话,手中紧握的拳头松了松。
黎牧遥不疾不徐地说:“阿棋,你也知道,连年征战,宫城都年久失修了,国库得亏成什么样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今年,皇上的重点必然会放在整顿国家财力上,户部就是出头鸟。与其揪着这些小恩怨不放,不如去找户部那个光头商量商量,怎样才能勒紧国库的腰带。”
户部尚书原名韩光,光头之称也就是黎牧遥和太子几人私下喊喊。十余岁时,林桉带着弟弟们在御花园踢球,结果遇上韩光跟在皇上身后议事,林桉一球踢翻了他的假发套,为此,这群小孩还挨了好一顿板子。
太子听得懂黎牧遥的意思,他十五岁上朝堂,韩光亦是他的人。若真能缓解国库的压力,那才算是他的政绩。
都是聪明人,剩下怎么做,就要看他有没有治国的本事了。
送走了这尊大佛,黎牧遥摸索着坐到渊和的床边:“饿不饿?要不要陆叔给你做点吃食?”
“别打岔。”渊和冷冷地说,“你是真打算成为太子一党吗?黎家避世都避到朔陵,一呆就是几十年,你这样身处朝局党政,岂不是让黎老将军的苦心孤诣毁于一旦。”
黎牧遥摇摇头:“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朝局中人的利无非是权势和金钱,可我才不管是镇北王还是太子,我只想让这天下能安宁几年,让百姓们休养生息。对外打完再对内打,苦的还是这些平民百姓。”
可笑的是,渊和的想法完全与他背道而驰。
渊和听了这话,自己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一心想要引发北梁内乱让南齐大举进攻,势必挽回上次大败之耻,可身旁之人却越过家国,一心想的是天下如野草一般肆意生长的百姓。
相比之下,她的格局好像要比黎牧遥差了一个塔克拉玛干沙漠那么大。
渊和不禁想:有什么方法,既能成全他,又能完成我的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