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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事实证明,黎牧遥虽然瞎,但在揣度圣心这件事上,倒是不输那朝堂上各个心怀鬼胎的朝臣。
      暮春时,本是百姓开始播种小麦时,可这些年的穷兵黩武,农家仅有的劳动力基本全部被挟持上了战场,剩下的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打理那那几亩地,便给了那些地主官吏可乘之机。
      这些事情户部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摁下未发而已。不为别的,战场上的军队真的太烧钱了。兵部那群痞子天天就知道向朝廷伸手要钱,国家一共就发行了这么多钱币,他韩光也没法凭空给他变出来啊。只能是口头警告那些地方官吏不可太过苛待百姓,也就整只眼闭只眼了。
      太子要政绩,户部尚书也正想把这堆定时炸弹抛出去,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由太子上奏,陈言地方官吏欺上瞒下、百姓民不聊生的现状,再让户部尚书当场俯首谢罪,直言自己渎职,对此一无所知。
      皇帝当庭大怒,即遣太子亲入乡间查探。韩光立刻附言请皇帝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遂与太子一同去了。
      彼时,渊和与黎牧遥依旧闲置京中,两人也不着急了,今日去城郊溜溜马,明日去北安寺烧柱香听听佛法,好似这繁华帝京与他们孑然无关。
      黎牧遥一边吃着从庙里带回府的素斋,一边听渊和读着太子从“前线”捎回的书信,还是诧异了些。
      他虽早知地方官吏侵占民田压迫百姓,却也未曾想过能到如此地步:年满四岁的孩童全部要做工交口粮,不论是偷是抢,交不上不仅没有饭吃,还要挨打;强占民女是常事,稍微有些姿色的基本全被地方官祸害了。就连腿脚不便的老人家亦得拄拐下田,或是在官吏府上做些洗衣洒扫的活。在田间劳作都有专门的人看管,一旦发现偷懒的,直接往死里打,毫不吝惜。
      渊和读着都觉得心惊胆战。她虽知没有绝对清廉的官场,大多数当官的手上都不干净,也从未想过人心能黑到这个地步。
      “你觉得,太子会怎么处置?”
      黎牧遥挠了挠下巴,还是摇摇头:“不是太子想要怎么处置,而是圣心如何。若太子提出处置办法,无论是手腕轻柔还是强硬,都不会令陛下满意。前者太过优柔寡断,后者下手太狠反而引起猜忌。”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表态,只是平铺直叙,最好再添一把火。撞在皇上想要整理国家经济的枪口上,绝不会姑息的。”
      太子毕竟揣度圣心十余年,才不会轻易去踩皇上的雷池。由户部尚书执笔奏章,直言乡野田间的现状,并且夸大了说农民的尸骨都已摞成土堆。朝堂上所有官员轮番阅目,全部瞠目结舌。以清流为代表的御史台当即化身枪炮,力谏从严治政,要求清查朝野与地方官的联系。
      别的不说,吏部就是那个最显眼的出头鸟,这么多贪官污吏蛀朽了北梁的民生根基,吏部作为选官的机构,买卖官职的问题显而易见。皇帝才没有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机会,直接下令御史台与大理寺联合搜查。清流又多是寒门子弟,也是吏部的死对头,好不容易得到这种机会,就如同恶犬咬肉般死不松口。
      太子与户部尚书在乡野间,御史台与大理寺在京中,顺藤摸瓜直接端了十几窝败类,全部处斩且不得设立祭享。一时间,菜市场斩首倒比杀猪还要稀松平常了。
      有人青云直上,就会有人心存不满。
      吏部尚书下狱,突然改翻了自己的口供,说自己送给太子的节礼中,亦有来历不明的银钱,清流们立即将自己的炮火转向太子,太子被急召回京。
      对太子的审讯并没有放在朝堂上,皇帝丢不起这个人。
      “父皇,儿臣是收过六部的节礼,亦以其他礼钱赠回。至于那些节礼的来源,儿臣是实在不知啊!”太子跪在地上说。
      皇上气不打一出来:“你不知?你可也曾动过脑子!除了俸禄与朕平日的赏赐,他吏部哪来这么多钱?战争时期,全国上下的物资基本都放上战场化为乌有,他为何还有余钱给你送礼呀!”
      太子自知理亏,只能高呼请求恕罪。
      皇帝也没有多为难他,只是让他回宫自省,将手上的一应事务移交给镇北王处置。
      从前门庭若市的东宫,转眼冷清了不少。渊和扶着黎牧遥站在殿外求见时,也不禁感慨了一句世态炎凉。
      黎牧遥倒是笑了:“这就世态炎凉了,世态炎凉的时候还没来呢。”
      夫妇二人进殿之后,太子妃正坐在太子身旁煎茶,太子殿下一边按着眉心一边看着奏报,倒也似寻常夫妻般。
      “感觉你状态还不错,我就不担心了。”黎牧遥大剌剌地坐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席垫上说。
      “不错?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太子阴阳怪气地说,将手中的竹简卷起随手摆在一边,“忘了,你是瞎子,看不到。”
      这样无礼的语气黎牧遥也不生气,反讥一句:“现在除了瞎子谁愿意来看你的臭脸啊。”
      太子哑口无言,只能另找话头:“你查到有谁接触过那位吏部尚书吗?”
      “没有。”黎牧遥摇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就能被查出来,别人也不蠢。”
      “肯定是林桉,除了他谁还有理由害我?除了他手下那群兵痞子谁还能溜进天牢让那老头串供啊!”
      黎牧遥没有那么容易被他煽动:“你冷静点,既然知道他想害你,那你现在躲在东宫岂不是更好?”
      “更好?这不就如了他的愿吗?”
      这时,太子妃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太子,慢言道:“阿遥的意思是,呆在宫中至少别人无法找你的漏洞,而你仍可以看到天下大事,是目前最为安稳的法子。”
      太子并非不懂道理,只是心里的气无处发泄罢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我明日打算给父皇上奏,说自己年少,做事思虑不周,请他老人家谅解。”
      “不仅如此,你还要再加一句话。”黎牧遥补充道。
      “加什么?”
      “说你自省过后,认为近来因一时之功过于浮躁,自请继续留在东宫修身养性,深修为臣为子之道。”
      待渊和与黎牧遥走出殿外,渊和才问道:“你不是查到了吗?林桉的客卿去过天牢?”
      “查到又如何?”黎牧遥裹了裹身上的披风,“阿棋和林桉从小争锋相对,在林桉的事情上他从来冷静不下来,告诉他只能多事,不利于他冷静思考。”
      会解决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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