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竟是敌国郡主》栀茶

6、第 6 章

　　太子妃笑而不语，只是挥挥手，身旁的侍女上前两步躬身向渊和送上一提食盒。
　　渊和双手接过，揭开一看，是一个琉璃茶盒。
　　“这是今年的雨前云雾茶，北梁不产这些，我也只得了这么一小盒。妹妹来自南齐，不知可否有幸尝一盏妹妹的茶？”
　　“当然，太子妃里面请。”
　　渊和请太子妃落座在黎牧遥的院中，说：“主院是将军夫妇的住处，即使二位不在京中，我们做小辈的也不敢僭越。还请太子妃见谅。”
　　“不必如此见外，也别一口一个太子妃的叫我了。我本家姓梁，闺名是雾歇。你叫我阿雾姐姐就好。”太子妃莞尔看向渊和，“渊和应是妹妹的封号吧，不知妹妹大名是？”
　　小炉上的茶盖轻微沸起，渊和将头泡茶倒在另一个瓷杯中，再添水继续煮茶，漫不经心地说：“渊和就是我的名字，是当年我大伯取的名字，渊谋远略，政清人和。南齐皇姓是项，姐姐也可以理解为我的名字是项渊和。只是这大名，除了记在书文典籍里也没旁的用处罢了。”
　　“那妹妹可有小字？”
　　“阿沅，我们南齐有一条江流为沅水，我出生时父王外放至附近，就取了这么个名。”渊和小心翼翼地将煮开的茶水倒入二人的茶盏中，“我幼时调皮捣蛋的时候多，茶艺不精，让姐姐见笑了。”
　　太子妃端起茶盏，大袖掩面轻啜了一口，说：“哪里的话，妹妹的手是提剑的，被沸滚的茶水烫伤可就不值当了。”
　　渊和伸向茶盏的手突然被烫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太子妃，人家依旧面不改色，看不出任何破绽。
　　“阿雾姐姐为何认定我这手是提剑的手呢？”渊和装作镇定自若地问。
　　太子妃缓缓放下杯盏，启唇言道：“扶起妹妹的手时，我摸到了些细小的薄茧。我梁家子弟亦有习武之人，见过他们手上的茧，与妹妹的一样。”
　　渊和刚想开口，太子妃却竖起食指轻放在唇部，浅薄的笑意让渊和感到寒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北梁女子习武的也有很多，不足为奇。我不会与第三人提及。妹妹也不必多思。还多亏妹妹习武的敏锐，才能在角楼上及时救下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向妹妹道谢的。”
　　渊和稍顿片刻，道：“姐姐亦不必见外。宫中建筑年久失修是常事，姐姐没事是上苍的眷顾。”
　　太子妃摇摇头说：“若不是年久失修呢？”
　　渊和一僵，突然不太明白这太子妃是何意了。
　　“昨日你们夫妇二人出宫后，阿棋又重上角楼去看过了。发现阑干旁的裂缝里有燕胶的痕迹。就是形如燕窝的一种胶，看似粘稠，实则并不牢固。宫中修缮通常是用树胶，这中间只能是有人动了手脚。”
　　渊和不言，只是静静地听太子妃言语。
　　太子妃看渊和不做声，又补充说：“我平日无事时经常会登上那座角楼看宫城外，缘故昨日也和妹妹讲过了。至于这下手之人究竟是冲我还是你，阿棋还在继续查探。在结果浮出水面之前，还望妹妹多加小心。”
　　渊和起身，盈盈一拜：“渊和多谢姐姐提醒。望姐姐在宫中亦多加防备。”
　　渊和将太子妃送至黎府门口，太子妃踩着木阶刚要上车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渊和。她坦然地矗立在一众藤蔓前，江南女子温婉的气质一览无余。实在不像是……
　　和亲是战争结局的常用手段，用金钱物资与女子弥补亏损，相当于将女子物化。可眼前的女子眉峰英气，微微上扬的杏眼又如同翻起微澜的清波般柔和，挺直的脊梁支撑着她逼人的气场，叫人不敢物化，更不敢轻视。
　　“阿沅，若是在京中无人说话，差人送个信到宫中来，你我姊妹可以多走动走动。”
　　渊和轻声致谢，恭送太子妃的车驾远去。
　　这时，陆叔抱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外面风凉，少爷出门嘱咐过要给夫人加件衣裳的。”
　　“多谢陆叔。”渊和拢了拢披风，突然又想到些什么似的，“陆叔，你从小看护少爷，可知这太子妃是个好相与的人么？”
　　陆叔低着头，说：“主人家的事，老奴又怎敢多嘴呢。”
　　“不过梁家小姐自幼也是在老奴眼下长大的，最是善心之人，对待少爷和现在的太子就如同阿姊般看护。老奴还记得，当年在马场，因御马的婢子们一时疏忽，梁家小姐的马受了大惊，冲撞了皇上的御马，直奔围栏而去。皇上没能抱稳少爷自己倒下了马，擦身而过间，少爷硬是拽住了梁家小姐的缰绳，梁家小姐也飞身将少爷扑在怀里，手都撞坏了。最后梁家小姐还在皇上面前替那些婢子求情，跪了两个时辰，才免了她们的死刑，罚去做杂役。”
　　渊和点点头表示附和，再多问了一句：“那少爷又是如何抓住梁家小姐的缰绳呢？”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民间说法是，失去某种感官的的人在其他感知能力方面会超乎旁人，许是如此吧。”
　　真是如此吗？渊和半信半疑。
　　等到月上柳稍头，黎牧遥都没有回府，渊和有些忧心，便遣人去宫门前询问。回信的人说黎少爷无事，可能会晚些时候回府，请夫人早先安置。
　　渊和这才放心，转身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很自然地在心里给黎牧遥留了个位置。她宽慰自己，毕竟是个瞎子，又是自己现在的“夫君”，关心他亦是正常的，于自己无妨。
　　她早早熄灯入寝，不知何时，迷迷糊糊感觉床头坐了一个人。渊和迷瞪着睁开双眼，不知身在梦中还是现实，黎牧遥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眼中柔情似水，轻声哄着她：“没事没事，夫君回来了。”
　　一定是梦，黎牧遥的眼睛里怎么可能柔情似水，他是个瞎子。
　　渊和这样想，肯定了自己的梦，又翻了个身蜷缩着，枕着自己的手掌安眠。
　　殊不知，黎牧遥在床头坐了片刻，对着渊和轻声喃道：“你都没有告诉我你的小字是阿沅呀。怎么办，我好像完全不了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