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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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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似乎并不想多看渊和,亦不许皇后与之多言。
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一声高呼:“太子殿下携太子妃请见!”
皇帝摆摆手,大殿门扉乍开。一袭明黄色衣衫以金线绣满各色繁琐花纹的男子带着同样衣着华丽的女子入殿。渊和好奇地抬头瞥了几眼。两人身后的衣袂都卷着殿外的天光,的确耀眼,但还是不如她印象中从小长大的南齐皇宫里的贵人。
“子棋携太子妃向父皇母后请安。”太子与太子妃恭敬地跪在瓷砖之上。
黎牧遥侧首在渊和耳畔轻言解释道:“这就是太子林棋。皇上只有四子一女,皆与皇后所生。男子单名从木字旁,桉棋杭榕。长公主是长姊,名唤林治桑,嫁的是御林军统领齐善独子齐焕。”
“太子是次子?那长子呢?”渊和不了解北梁的规矩,下意识反问。
“唔。”黎牧遥顿了顿,斟酌着说,“北梁的规矩是能者居其位。大皇子武艺高超,但在文学治国之道上却完全不通。四子中只有阿棋还算是个文武齐全颇通治国之术的,也是皇上从小重点培养的。”
太子平身后便走到了黎牧遥的座前,渊和连忙起身行礼,而黎牧遥却只是稍稍作了个揖。太子妃连忙扶起渊和:“弟妹太客气了。阿遥和阿棋是一同长大的,弟妹行这么大的礼,倒是折煞我们了。”
黎牧遥伸手扯了一下太子的衣袖,太子立刻会意:“父皇母后,可否让太子妃带着阿遥妻子出去转转闲聊一会?”
出了大殿,渊和也不敢与太子妃并肩而行,只是像贴身女侍般在其身后一步之遥。
“离我那么远干嘛?我会吃人吗?”太子妃端着手回头看渊和,不知真假的笑意挂在眼角眉梢。
“不敢,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太子妃从大袖中伸出右手挽过渊和,“其实小时候我曾见过你,只是你可能不记得了。”
渊和这才仔细端详太子妃的面容,看来也约莫二十来岁,只是老气故扮成熟的妆容掩饰了她姣好的脸庞。含着秋水的双眸清澈见底,睫翼轻颤,有着灿若繁星的清净明亮。远山细眉入鬓,嘴角自然是上扬的,更添几分柔和。算不上国色天香,但在这朔北之中也算是独一份的清雅美人。
但渊和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副面容。
太子妃也没有多见外:“你不记得很正常,当时你应该只有四五岁,我八岁,父亲带我出使南齐。我随父亲跪在金殿上,但小孩子总是喜欢好奇地东张西望,无意就看到了你坐在父母身旁,趁着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在我们使臣一行人,偷吃案几上精致的果子点心。”
渊和这才有了些印象,那几年是北梁与南齐难得的不打仗的几年,互通商市,逢年过节还会遣派使节赠礼。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又仗着亲长疼爱,也敢在未开席的大宴上偷吃,三天两头上房揭瓦,偷偷跑到军营躲在兄长身后听左将军讲习兵法。
现在已是恍若隔世。
“当时我就觉得南齐特别美好。小孩都像瓷娃娃一样精致俏美。后来父亲还带我换上你们南齐的衣服在市井中兜转。走街串巷的商人有好多精致有趣的小玩意儿,我集了好多!现在还放在我未出阁的房间里存着呢!”太子妃一脸的向往之意,渊和瞧着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回程途中我还跟父亲说今后想要嫁往南齐和亲,生活在江南水乡。”
“能成为太子妃,你的家境应该也是非凡吧。”
太子妃收了收脸上的喜悦之情,说:“我父亲原是礼部尚书,现是内阁次辅。当年我回京复命时向皇上说了我的童言稚语,皇上当时只是说世人皆言江南好,果真名不虚传。过了没两日大内便下了旨意,将我定为皇次子林棋正妃,入宫教养。”
不知不觉间,太子妃遣散身边侍婢,拉着渊和走上了最靠近宫外的一处角楼,一边可看见低平的市井,另一边是九重宫阙。
“若我能选,我也想像家父那样出使周边的国家,去看看其他人的文化习俗,感知最平凡的烟火气。可我又没得选,自小被困在这皇城内,一举一动都是设定好的傀儡戏,被别人按部就班地推着走。这辈子一眼就可以看到头。”
太子妃双手随意搭在扶栏上,半个身子都伸出了栏杆外,似乎这样她就可以暂时逃离困住她的囚笼。
渊和神色莫名复杂,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突然,栏杆极小幅度地摇晃了一下,渊和感知能力远超旁人,连忙拽了太子妃一把。栏杆瞬间断了沿着屋檐滚下高楼,可渊和下意识使的劲也大了些,两个人都往身后栽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挽住渊和的腰肢,用手臂借力给她作为支撑。渊和大惊,抬头才发现是黎牧遥。
“谢谢。”渊和边整理衣物边站直,黎牧遥眼中的焦虑一闪而过。身边的太子妃也被太子一手扶住,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渊和一时情急失礼,还望太子与太子妃见谅。”渊和朗声鞠躬致歉。
“无妨。”太子妃一手捂住胸口,整个人仍处在心悸之中,“多谢妹妹救命之恩。”
“扶太子妃回宫,宣太医前来查看。另找人送黎氏夫妇出宫”太子吩咐手下,又转向渊和,“黎夫人可有大碍,是否需要太医也为你切个脉?”
“妾身无事,谢太子殿下关心。”
目送着黎家的马车走在甬道上,皇帝站在宫墙之上,若有所思地听着宫人来报。
“二十年了,皇上还在怀疑黎牧遥的眼疾吗?”皇后看着身边人,面露忧惧。
皇帝负手而立,言语冰凉:“这些年来,所有的医士都说他是打娘胎里就瞎。朕也想相信。可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今天精准地救下自己的夫人,还有当年……”
“陛下,丧失视觉若是聋哑之人的感知能力比旁人强是正常的,民间多有这种例子。当年的事情,还有今天,都只能说明他是真的瞎。”皇后忍不住打断了皇帝的话,想要宽慰他。
“朕没办法。”皇上转过身来面对皇后,“黎家手握重权,全权代表军方。时至今日,这个地位朕已经没办法撼动了。若是黎家二子一个瞎一个废,以后的江山还能稳定,若非如此,千秋万代如何坐稳这个皇位?”
“那您也不该拿太子妃去冒险啊!内阁次辅之女,以后的天下之母。她的性命也不是可以轻易决判的。”
“今天的事不是朕安排的呀!”皇帝莫名其妙,“朕是有疑心,但也不会拿朕亲自选定的太子妃的命去试探黎家啊!”
“那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