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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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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往来”四个字听得渊和心中一惊。难怪自己寄回去的“家书”也没有被北梁人动过。其中还有这一层。
黎牧遥与当朝太子有书信往来,两人身份特殊,这必然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的!要知道,黎家手握数十万军队镇压边疆,可谓是北梁军方的顶梁柱,若是这样的擎天之柱立在太子身后而非皇帝身旁,任谁都会觉得心惊。
渊和也是宗室出身,她瞬间听懂了黎牧遥话间之意:他与太子的书信往来是不能写在封面上的,而黎府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故不敢拆封查验从黎牧遥小院里发出的书信。
好巧不巧,渊和的“家书”也是见不得天光的,封面亦是空白。估计黎家人是将她的书信与黎牧遥的书信混淆,才无人发觉吧。
同样空白的书信,一封向南,一封向北,阴差阳错里记载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渊和的“家书”并不勤,一个月中只发一封而已。虽然黎牧遥准她自由,但真正有用的地方,她还是进不去的。
从那一夜酒菜后,渊和愈发觉得这个枕边人的复杂:一方面,他的身体限制了他无法封侯拜相,另一方面,以他的身份与才识,似乎又不应该蒙尘于边陲之地的一个小院之中。
她也试探过黎牧遥,不知是他城府太深还是真的淡泊世事,他只不过是莞尔道:“封侯拜相又有什么意思。我一介白衣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那些当权者想不到吗?我只是坐在院里闲来无事,多思多想而已。”
渊和选择相信后者,因为黎牧遥的气场实与整个将府不合。整个黎府都恪守家规,每个人都是谨小慎微,不苟言笑,只有黎牧遥会笑对每一个人,以仁待人,故黎府上下对这位爷反而更加恭敬,渊和也是沾了他的光。
每逢十五,黎家需要汇聚一堂而食,这是黎老将军定下的规矩。许是因为夫妇俩常年征战在外与两个儿子团聚的时间不多,等他们都长大了,反而记起自己曾经的疏于管教,总想着找时间说教说教。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肃穆,不像是吃饭,倒像是听满腹酸经的夫子讲课。主要针对对象就是黎牧遥的二弟黎牧辽和他的夫人。唯一淡然自若的只有黎牧遥一人。渊和是新妇,自然是做不到身边人那样装作无事发生,只能毕恭毕敬地低头聆听教诲。
“阿遥,你成婚也有月余,是否也该入宫向陛下去请个安回禀一声。”黎老将军放下碗筷话锋一转,看似是说给黎牧遥听,实际上眼神却睥睨着渊和。
黎牧遥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脱口而出:“向陛下回禀是应当的,这桩婚事本就是圣意。可是父亲,黎家人不得擅自离开朔陵城,未经传召更是不得私自入京的,这是您向陛下请旨的规矩。”
“无妨。”黎老将军摆了摆手,“你母亲已经同皇后通过信了。皇后也有懿旨,传你们夫妇俩入皇城让她看看,她,还挺好奇的。”黎老夫人面色依旧庄严,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渊和不敢出声,只是扶着黎牧遥站起来见了礼就搀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黎老将军为何向陛下请旨入京须传召?剥夺自由出入境的权利困守朔陵城,这不是相当于流放戍守边关的将军了吗?”离开主院许久,渊和才敢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黎牧遥也没有防她,坦然地解释:“黎家手上握的兵权甚至是超过皇家御林军的,常年征战下战力是北梁其他地方军举国不能及。这是一柄利刃,就必须要控制刀锋。当年黎家声势达到巅峰,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应该也明白。父亲抢在陛下的前头提出固步自封,才免了陛下的猜疑。”
“可这样一来,万一敌军来犯,黎家岂非连出城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若是连我黎家都无力制衡战场,出城求援还有用吗?”黎牧遥话语中多了几分戏谑,也有几分自负,“若真有那样一天,我们会放走全城的百姓,黎家所有人都会为这座朔陵城殉葬。”
“只不过这一天应该是等不到了。”黎牧遥若有所思。
“为什么?”渊和在院门停下,皱着眉头看向黎牧遥的侧脸。
“夫人在我黎家,不管南齐如何重振旗鼓,总还是会顾虑你吧。”
电光石火间渊和的脑子仿佛一串火花窜过:“你口口声声称我为夫人,到头来还不是视我为棋子?”
“北梁视夫人为棋子,黎牧遥视夫人为妻。”
就为了这一句话,入京的千里马车途中,渊和都没有同黎牧遥讲过一句话。
不是高傲,是渊和心中隐隐的不安。来北梁的月余,黎牧遥给足了她身份地位,还有相匹配的尊重。可她来之前是做好了阶下囚的打算。被黎牧遥这一打断,她反倒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北梁的皇城构造与南齐不同,许是因为天气干燥寒冷,终日黄沙弥漫,不见江南的富丽堂皇,石墙红砖表露的更多是天家的庄严肃穆。皇家御林军列阵在旁,似乎随时准备开战。让人不寒而栗。
渊和的步履逐渐放慢,纵使是郡主出身,礼法俱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觐见北梁的皇上。黎牧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搭在她掌心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反掌握住她的手。
“别怕,也别说话。跟在我身后就行。”
大殿之上,皇帝与皇后并肩坐在主位,倒是让渊和心生慕意。幸好自己当死不用入宫为妃。就帝后二人如此伉俪情深的模样,她也做不了什么。
“臣黎牧遥,携拙荆渊和郡主叩见帝后,以谢皇上赐婚之恩。”黎牧遥掀袍而跪,叉手扶在额前叩首,渊和没有见过这样的礼仪,只能有样学样。
“阿遥,你身体不好,不必多礼。”皇上亲下台阶来扶起黎牧遥,边安排内侍赐座。
渊和本想随即起身搀扶黎牧遥,却被皇帝拂开:“朕可有说你亦起身?这是南齐的规矩吗?”
这也不是来到北梁之后第一次被打脸了,渊和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跪下。却被黎牧遥一手钳制住。
“陛下,渊和郡主现已是臣妻。夫妇一体,您免了我的礼,渊和亦不必再多礼。”黎牧遥字句铿锵,却听得渊和胆战心惊——这不是公然与皇帝叫板吗!
若黎家手握重权,小心谨慎到不能随意出入,黎牧遥这样的言语岂不是会拖累黎家满门?
皇帝眯眯眼睛没有作答,皇后连忙起身过来扶住渊和:“才过了一个月就能做到夫妇一体,这桩婚事真是天作之合。也不枉我与陛下做的这场大媒呀!”
“谢娘娘。”渊和始终低头揖礼,将自己的姿态一再放低。